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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刚才的猜测是对的，凶手是在这附近杀的人？”王承悦惊呼道：“这厮好大的胆子！”
要知道这旁边可是金梁桥，金梁桥的灯火是昼夜不熄的，在这人来人往之间杀人抛尸，此人当真是好胆识！
苏黎沉声道：“既有此猜测，那便查一查，陈舟！你带几个差役沿着河岸搜寻，看能不能发现异常。”
“是！”陈舟抱拳，立刻带着人离开了。
站在旁边的林监丞说道：“苏常参，不若小人也带几个人去帮忙？我等熟识水性，这条河都跑了八百回，想来便是帮不上大忙，不至于拖累诸位。”
不是他热心肠，而是他深知若是凶手一日不抓，案子一日不明，他们都水监的活便做不下去，总不至于差役们每次干活都要担心河里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一具尸体罢？
就因为这该死的凶手，他们都水监捞上来的鱼都卖不出去了！
“那最好不过，有劳林监丞！”苏黎喜不自胜，他们本来人手便有些不够，都水监的人若是愿意帮忙自然再好不过。
林监丞袖子一撸，干劲十足地去招呼差役了。
苏黎这才对依旧在旁边默默抹泪的两个妇人说道：“有劳二位了，你们方才也听见了，死者是一位年约十五六岁的小娘子，你们若是想起来哪家小娘子不见了，便来禀告，时候不早了，二位可趁早家去。”
吴氏早就迫不及待了，若不是官府的人非要她留下问话，她早已去医馆里看她儿媳妇了。
如今听了苏黎的话，连忙躬身道：“多谢小娘子……苏、苏常参。”
她从不知道女子也能当官，一时间竟不知如何称呼，只能学着旁人的叫法。
苏黎当然不会在意这样的小事，挥手让人把她们带出去。
王承悦看了一眼四周，蹙眉问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他办事还算稳妥，可是这种大决定，大方向，他还是得听苏黎的。
苏黎看见那具尸体已经被仇慕吩咐人抬上了担架，放在了驴车上，又看了一眼尚且还算明朗的天色，说道：“既是同一人所为，那咱们自是去查查那头一个死的媒婆了！”
——
与此同时，审刑院里迎来了一位留着胡子，年约六十岁的老者。
彼时谢辞正在处理之前积留下来的卷宗，听到自己的老师来了，他连忙搁下笔墨，匆匆去偏厅接见。
“老师，你怎么来了？”谢辞冲来人行了一礼。
范无恙摸了一把胡子，端起一碗热茶抿了一口，“你出门这么久，回来了也不知道去见我，还不许我来见你了？”
谢辞闻言，神色更加恭敬，“义父说的是哪里话？儿自回来便想着要去见义父，只是公务繁忙，暂时脱不开身，儿已让青泉去备了厚礼，晚些时候便回家看望您和义母。”
范无恙既是谢辞的老师，也是他的义父，当年谢家遇难，是范无恙将他接回府中细心照顾。
为了避免叫旁人说闲话，又将其认为义子，和他的孩儿一并养育。
可以说，若是没有范无恙，也就没有现在的谢辞。
范无恙摆了摆手，“罢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这个做义父的也不好勉强，你看不看我们都不妨事儿，不过问君啊，为父听说与你一同回来的那位大理寺常参是一位女子，你为了她还入了狱，可是真的？”
谢辞神色一紧，下意识地以为范无恙是在怪他不知大体，以身犯险，“还请义父听儿解释，此事并非传言那样，实在是因为事出突然，孔知府来势汹汹，若是儿……”
“你不必解释。”范无恙抬手制止了谢辞的话，“为父又没怪你，为父只想知晓那小娘子是何人，她又有何本事能叫你这般上心？”
范无恙在官场上待了几十年，致仕后一直不怎么理会朝政，但这并不表示他不知道如今的朝堂是什么样子。
他深知朝堂上乃至上京城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与三皇子和六皇子脱不开干系。
对于两位皇子之间的斗争，他一直秉持着置身事外的态度，女子之身入朝堂这样的小事，他当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但如果这件事牵扯到了谢辞，那便另当别论了！
范无恙不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他只在乎他这个清心寡欲，脑子里只有报仇的学生兼义子是否动了凡心？
“义父，我……”谢辞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解释。
范无恙叹息一声，将手中的杯盏落下，语重心长地说道：“问君啊，那件事已经过去十二年了，这十二年里，每次为父与你畅谈时，都能感觉到你的心思越发重了，为父从未劝过你放弃报仇，因为为父知晓那是你活着的动力。”
“可为父也不想让仇恨毁了你，你的一生可以有仇恨，但不该只有仇恨，若是只剩下恨了，便是日后你报了仇，你也不会好过，你的父母兄长也不想看见你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你知晓当年为父为何不想让你进审刑院，想让你待在大理寺吗？因为为父知道审刑院于你而言不是个好地方，这里充满了仇恨、恶性，你在这里待的越久，人也越发的冷。”
当年谢辞想进入审刑院时，范无恙是反对的。
审刑院太过冷清、不近人情，它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是架在文武百官脖子上的剑，也是砍向那些作奸作恶之人的斧子。
谢辞想要为谢家报仇，这里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跳板，可是对于他的未来来说，这里却如同深渊。
而大理寺不一样，那里虽然也管理着天下的刑罚，可是却充满了欢愉，那里从上到下都有着一股傻乎乎的气势，人不像审刑院那般冷酷。
他们会笑，会哭，会怕，会对着犯人咬牙切齿，也会对着受害之人报以同情和怜悯。
那是审刑院所没有的东西。
谢辞垂下头道：“义父之恩，儿铭记于心。”
范无恙对他的心毋庸置疑，虽说他初初收留自己时，是因为心底的那份愧疚，可在这十二年里，这份愧疚已化作亲情，融入到两人的骨血里。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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