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九章：改元永乐(1 / 1)

看着苏锦儿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种藏不住的心疼。

李承乾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语气也放轻了许多：“朕早就说过了，朕有你，有遗玉和婉儿，就足够了。不必再添人了”

苏锦儿轻轻摇了摇头：“陛下不必急着推辞，先见见她们再说。臣妾已经把她们带来了，陛下若是不见，岂不是辜负了臣妾的一番心意？”

李承乾看着苏锦儿那副笃定的模样，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堆奏疏，又抬头看了一眼苏锦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奏疏合上，往旁边推了推：“行吧，人你都带来了，朕要是不见，岂不是不给你面子。”

苏锦儿笑着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朝外面唤了一声：“你们都进来吧。”

殿门被轻轻推开，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李承乾坐在书案后面，抬头看向门口，目光从第一个身影落到第二个、第三个，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郑丽琬。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簪，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一种被时光打磨过的温润。

她还是那样安静，像是从一幅画里走出来的。

第二个走进来的是娜尔罕。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齐胸襦裙，外罩一层薄薄的纱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双碧绿的眼眸在烛火下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春水。

她比李承乾上次见她的时候瘦了一些，可那双眼睛里那种明亮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少。

第三个走进来的是催思茹。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头发简简单单地挽了一个髻，没有戴什么首饰，可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株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的兰草。

她的目光低垂着，像是在看自己的脚尖，可李承乾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三个人走到殿中央，齐齐下拜。

李承乾几步绕过了书案，快步走到她们面前，伸手将她们一个一个地扶起来，动作里带着一种手忙脚乱的急切：“可不敢这么客气，都起来，快起来……”

郑丽琬被他扶起来的时候，抬起了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没有说出话来。

娜尔罕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了，被李承乾扶起来的时候，终于没忍住，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衣襟上。

催思茹低着头，可李承乾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李承乾站在她们面前，看着这三张熟悉的面孔，心里像是有很多东西同时涌了上来，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看着郑丽琬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眸，看着娜尔罕那双碧绿如宝石的眼睛，看着催思茹那张低垂却依然清丽的脸。

李承乾的目光在她们脸上一一停留，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影像深深刻进心里。

过了好一会儿，李承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行了，以后就是朕的人了。可不许再哭了。”

苏锦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角也微微泛红。

她走上前来，在李承乾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陛下，妾身提醒您一下，魏王谋反的信，是催妹妹派人送来的。”

李承乾愣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催思茹。

催思茹已经抬起了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她的眼眶也是红的，可她没有哭。

她像是在等这一刻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朕……朕最近太忙了，忙得都忘了派人去调查那封信是谁送来的。”李承乾的声音有些发涩。

苏锦儿笑了笑：“赵节去调查过了，原本他想告诉您的，是臣妾让他不要说的。臣妾想着，等您见到人了，再亲口告诉您，岂不更好？”

李承乾看着苏锦儿，又看看催思茹，再看看郑丽琬和娜尔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沉默片刻，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气：“看来今晚这奏疏是批不完了。”

苏锦儿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苏锦儿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道：“陛下，别忘了早些歇息。”

看着郑丽婉三人依旧站在那里，王德海迎上来：“陛下，今晚歇在何处？”

李承乾的脚步顿了一下，想了想：“先带着几个妃嫔去休息，朕一会儿就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李承乾依旧忙碌，可他开始学着在忙碌中留出一些缝隙。

有时候是午后小憩片刻，有时候是傍晚在后宫走一走，有时候是深夜批完奏疏后，去郑丽琬那里听她弹一曲琴，或者去娜尔罕那里喝一杯她亲手泡的西域茶，又或者去催思茹那里坐一坐。

他不是那种热热闹闹地宠爱谁的性格，可他会在经过的时候放慢脚步，会在忙碌的间隙里想起她们—那些在夜色中等他的人。

转眼间，贞观十四年就过去了。

正月初一这一天，天色刚亮，太极殿的钟鼓声便响彻了整座长安城。

文武百官穿着崭新的朝服，分列两侧，山呼万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李承乾坐在御座上，目光从殿内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自今日起，改元永乐。”

没有冗长的诏书，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有两个字。

李承乾希望，这个年号能伴随他治理下的这个国家，走过很长很长的路。

兴盛，安宁，温和，长长久久，就像他为自己选定的这条路。

黄昏时分，李承乾换了一身常服，没有带仪仗，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着苏烈，提着一壶酒，一只烧鸡，策马出了长安城。

苏烈一路沉默地跟在后面，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去见谁，他只是默默地跟着，在李承乾勒住马的时候，也勒住了马。

九嵕山下的茅草屋前，李泰蜷缩在门口的石阶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影里，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他瘦了许多，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旷。

听到脚步声传来，李泰转过头来，看到那个正由远及近走来的身影时，面无表情地开口了：“大过节的，你不在长安城享受文武百官的恭贺，跑来此处是看我笑话的吧？”

李承乾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李泰面前，蹲下身，把带来的酒壶和油纸包好的烧鸡放在石阶上，然后在李泰旁边坐了下来。

李承乾开了酒壶，倒了两杯，自己端起一杯，又把另一杯推到李泰面前：“喝一口吧。”

李泰低头看着那杯酒，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天边最后一道余晖，像是流动的金色。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承乾以为他不会接了，才伸出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辛辣而灼热，像是一根细细的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他咳了两声，眼眶微微泛红。

李泰转过头望着李承乾：“这是……什么酒？”

李承乾端起了自己那杯：“朕酿造的醉天仙，味道不错吧。”

李泰没有说话，抬起头看向李承乾问道：“你以后打算如何安顿老三和老九他们？”

李承乾慢悠悠地说道：“老三尚武，朕打算让他开疆扩土，老九性弱，朕打算让他待在长安管理宗正，至于其他兄弟，都会妥善安置。”

李泰深吸一口气：“有件事情，我想不明白？”

“你说，朕知无不言？”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睿智？”

李承乾轻轻一笑道：“其实，朕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听到李承乾这样的话，李泰哈哈大笑：“你又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