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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底传来一声痛苦的嘶鸣，守护兽退走了。
上官拨弦不敢停留，迅速上浮。
冲出水面时，她几乎力竭。
影守将她拉上船。
“大人，您受伤了！”
她的手臂和腿上都有划伤，是被触手上的倒刺所伤。
伤口泛黑，显然有毒。
“先离开这里。”
她咬牙撑住。
众人划船靠岸，在湖边村落暂歇。
影守为她处理伤口，敷上解毒药。
但伤口愈合极慢，毒素顽固。
“这毒不简单。”
影守面色凝重。
“像是苗疆的‘蚀骨瘴’，但又有所不同。”
“先不管毒，玉环到手了。”
上官拨弦取出玉环，仔细端详。
环身完整，毫无瑕疵，是七器中保存最好的一件。
她尝试将内力注入，玉环光芒流转，竟在空中投影出一幅星图。
星图中央，标注着七个光点。
正是七器的方位。
而在光点连线交汇处，有一个特殊的符号。
“这是……归墟之门的坐标？”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
原来七器不仅是钥匙，还是地图。
标注着归墟之门在此世的锚点。
她记下坐标，收起玉环。
“立刻返回落魂渊。”
“可您的伤……”
“死不了。”
她起身，却一阵眩晕，差点摔倒。
影守连忙扶住。
“大人，您必须休息。”
“没时间了。”
她推开他，强撑着上马。
一行人原路返回。
途中，上官拨弦的伤势恶化。
毒素开始蔓延，她高烧不退，几次险些从马上跌落。
影守不得不放慢速度，夜间投宿客栈，让她休息。
第三日深夜，他们终于回到落魂渊营地。
上官拨弦几乎是被人抬下马的。
萧止焰见到她这副模样，心疼不已。
“怎么伤成这样？”
“小伤，不碍事。”
她将玉环递给他。
“坐标我已记下，就在裂缝正下方，地底百丈处。”
“地底百丈？如何到达？”
“七器碎片布阵，可打开通道。”
她看向白无垢。
“白先生，碎片收集得如何？”
“玉琮、玉璧、玉圭、玉璋、玉琥、玉璜的碎片都已找到，加上玉环，七器齐了。”
白无垢指着桌上的一堆碎片。
“但碎片能量散逸严重，布阵威力可能不足。”
“以血为引，”上官拨弦平静道，“用我的血，激活碎片中的残余力量。”
“不可！”
萧止焰反对。
“你已重伤，再失血会没命的。”
“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看着他。
“止焰，我们没得选。”
两人对视，萧止焰从她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知道，劝不动了。
“我陪你。”
他握住她的手。
“要死，一起死。”
“别说傻话。”
她笑了笑。
“我们都不会死。”
布阵地点选在裂缝正下方的一片空地。
白无垢以七器碎片摆成北斗七星状。
上官拨弦割破手腕，将鲜血滴在每一块碎片上。
鲜血渗入碎片，黯淡的玉光逐渐亮起。
七点星光升空，与天空中的裂缝形成奇异的共鸣。
裂缝扩张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有效！”
阿箬惊喜。
但上官拨弦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失血过多，加上伤势和毒素，她已到极限。
“坚持住。”
萧止焰扶着她，将自己的内力输入她体内。
阵法的光芒越来越盛。
七点星光连成一线，射向裂缝。
裂缝边缘开始扭曲、收缩。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裂缝中，突然涌出大量黑影！
不是之前的人形黑影，而是更庞大、更狰狞的怪物。
它们有着类似昆虫的节肢，覆盖着坚硬的甲壳，口中滴落腐蚀性的黏液。
“是归墟的守卫！”
白无垢脸色大变。
“它们要阻止我们封闭裂缝！”
怪物如潮水般涌向阵法。
禁军立刻迎战。
但怪物的甲壳刀枪不入，且力大无穷，禁军节节败退。
“保护阵法！”
谢擎长枪如龙，挑飞一只怪物，但更多的怪物扑来。
战况瞬间陷入混乱。
上官拨弦咬牙，又割了一刀，将更多鲜血洒入阵法。
阵法光芒暴涨，裂缝收缩加速。
怪物们似乎被激怒了，疯狂冲击阵法外围。
一只怪物突破防线，冲向阵眼处的上官拨弦！
萧止焰挥剑斩去，却被怪物的甲壳震退。
眼看怪物就要扑到上官拨弦身上——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将怪物斩成两段。
谢清晏落在她身前，持剑而立。
“清宴……”
“姐姐，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他转身，对她笑了笑，然后冲向怪物群。
剑光如虹，所过之处，怪物纷纷倒下。
但他自己也伤痕累累。
“清宴，回来！”
上官拨弦急喊。
但谢清晏已杀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冲向裂缝下方。
他要从源头摧毁这些怪物。
“拦住他！”
萧止焰下令。
但谢清晏速度太快，已冲入怪物最密集处。
数只怪物将他包围。
剑光与利爪交错，鲜血飞溅。
上官拨弦看得心急如焚，却无力相助。
阵法的运转已到关键，她不能离开。
终于，谢清晏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了裂缝正下方。
他抬头，看着那道漆黑的裂缝。
然后，举剑。
将全部内力灌注剑中，一剑刺向裂缝！
剑光没入黑暗。
裂缝剧烈震荡，扩张之势骤停。
但谢清晏也被反震之力击飞，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清宴！”
上官拨弦想冲过去，却被萧止焰拉住。
“阵法不能停！”
她看着远处倒在地上的谢清晏，心如刀绞。
但萧止焰说得对。
阵法不能停。
她咬牙，继续维持阵法。
裂缝在阵法之力的冲击下，开始缓慢闭合。
怪物们发出绝望的嘶鸣，纷纷化作黑烟消散。
当最后一丝裂缝合拢时，天空恢复了澄净。
阳光洒落，驱散了阴霾。
但没人欢呼。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青年。
上官拨弦踉跄着跑过去，跪在他身边。
“清宴……”
谢清晏缓缓睁眼，看着她，笑了。
“姐姐……裂缝……关了吗？”
“关了。”
她握住他的手。
“你做到了。”
“那就好……”
他闭上眼，气息微弱。
“军医！快救他！”
上官拨弦嘶声喊道。
军医匆匆赶来，检查后，却摇头。
“谢公子心脉尽碎，内腑皆损……回天乏术。”
“不……不可能……”
上官拨弦颤抖着手，探他的脉。
脉象微弱，如风中残烛。
“姐姐……别哭……”
谢清晏又睁开眼，声音轻如蚊蚋。
“能为你……为这人间……做点事……我无悔……”
“清宴，你撑住，陆神医一定有办法……”
“不用了……”
他看向萧止焰。
“殿下……以后……姐姐……交给你了……”
萧止焰眼眶泛红，重重点头。
“我会护她一生。”
“那就好……”
谢清晏的目光，最后落在上官拨弦脸上。
“姐姐……若有来生……我……”
话未说完，手已垂下。
气息断绝。
“清宴！”
上官拨弦抱住他逐渐冰冷的身体，泪如雨下。
那个总是笑着唤她“姐姐”的青年。
那个总是默默守护她的青年。
那个为她不惜一切的青年。
就这样，走了。
阳光依旧温暖，却照不暖她心中的冰冷。
萧止焰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让他……安息吧。”
她哭了很久，直到泪水流干。
然后，她轻轻放下谢清晏，为他合上双眼。
“清宴，你的心愿，我记住了。”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
眼神，重归坚定。
“厚葬谢副使。”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然后，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战损。”
“这场仗，我们赢了。”
“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她望向远方，那里是长安的方向。
“回京之后，我要为所有牺牲的将士，请功、立碑。”
“让后人记住，曾有这样一群人，为守护这人间，付出了生命。”
众人肃然。
是的，这场胜利，是用鲜血换来的。
但它值得。
因为人间，还在。
谢清晏的葬礼，在三日后举行。
地点选在终南山一处面朝长安的山坡，那里松柏常青，可俯瞰他誓死守护的城池。
上官拨弦以林氏族亲兼长官身份，为他主持葬礼。
没有浩大仪仗，只有稽查司核心成员、谢擎将军及少数禁军将领在场。
棺木是上好的金丝楠木，里面放着谢清晏生前最爱的佩剑、几卷他常读的诗集，还有一枚稽查司副使的令牌。
墓碑由萧止焰亲笔题写：“故稽查司副使谢清晏之墓——忠魂长在，浩气永存。”
入土时，上官拨弦将一朵白色山茶花放在棺盖上。
那是谢清晏最爱的花，他说过，山茶洁净，不染尘埃。
就像他这个人。
“清宴，安息吧，”她轻声说，“你的心愿，我会替你完成。”
黄土掩埋棺木，墓碑矗立。
众人依次祭拜，默默离去。
最后只剩下上官拨弦和萧止焰。
“弦儿，该回去了。”
萧止焰揽住她的肩，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
“让我再待一会儿。”
她看着墓碑，眼中没有泪，只有深沉的哀恸。
萧止焰不再说话，陪她站着。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止焰，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
她忽然问。
“不知道。”
萧止焰握紧她的手。
“但我知道，谢副使一定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那里没有战乱，没有阴谋，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事，读他爱读的书。”
“是啊……”
她仰头，看着天际流云。
“他总说，等天下太平了，他随我要去江南开一家武馆，教孩子们习武。现在……这个愿望，永远实现不了了。”
“我们可以替他实现，”萧止焰柔声道，“回长安后，我奏请皇兄，在江南建一座武馆，以谢副使的名字命名。让那里的孩子，都能强身健体，如他所愿。”
上官拨弦转头看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好。”
两人又站了片刻，才转身下山。
回到营地，众人已在收拾行装。
落魂渊之役虽胜，但善后事宜繁多。
伤员救治、战场清理、百姓安置、奏报撰写……千头万绪。
上官拨弦强打精神，一一处理。
她先去看望李灵。
李灵的伤势已好转许多，只是精神还有些萎靡。
“姐姐……”
见到她，李灵眼眶又红了。
“公主不哭。”
上官拨弦坐在床边，为她理了理鬓发。
“一切都过去了，坏人被打跑了，你安全了。”
“可清宴哥哥他……”
李灵努力想要靠近谢清宴，当面与他以礼相待称呼他谢副使，背地里却称呼他“清宴哥哥”。
可最终她还是没有实现愿望。
不知道当她彻底清醒之后，能不能接受现实。
“清宴是为了保护我们而牺牲的，”上官拨弦轻声道，“他是英雄，我们要记住他，但不要为他哭泣。因为他一定不希望我们难过。”
李灵似懂非懂咬着唇点头。
“我明白了。”
“乖。”
安抚好李灵，上官拨弦又去看望其他伤员。
陆登科正在药棚忙碌，见到她来，连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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