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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穷了。”邓坤压低声音，“咱们沧溟最穷的归化部落，穿得都比他们好。”
旁边的侦察兵小声道：“都尉你看，那城堡。”
邓坤抬眼望去，远处的山丘上立着一座石头城堡，墙皮斑驳，塔楼歪歪扭扭，看着还没北辰城的普通民居结实。城堡外围着木栅栏，几个穿着皮甲的士兵懒洋洋地靠在门上，手里的长矛锈迹斑斑，连枪头都磨钝了。
“就这？”邓坤差点笑出声，“就这破城堡，咱们一门野战炮，一炮就能轰塌。”
他们没敢多留，绕着海岸转了一圈，所见皆是如此：村落破败，农田贫瘠，耕牛瘦弱，农夫用的还是最原始的木犁，翻地慢得离谱。偶尔遇上几个巡逻的罗马士兵，装备也参差不齐，甲胄是生了锈的环片甲，武器是短剑与短矛，别说和沧溟的陆战队比，连殷地安部落的精锐都不如。
另一路是孔柳带着文书吏员，扮成远方商旅，找了处稍大的集镇靠岸。
刚进集镇，孔柳就蹙起了眉。
街道狭窄泥泞，人畜粪便随处可见，苍蝇嗡嗡乱飞；两旁的店铺低矮昏暗，卖的东西少得可怜：粗得硌手的麻布、发了霉的面包、锈迹斑斑的农具，连盐都是带着苦味的粗盐。街上的行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见了生人就躲，像是惊弓之鸟。
她们找了家小酒馆坐下，要了两杯麦酒，酒液浑浊发酸，根本没法入口。店主是个佝偻的老头，见她们穿着体面，凑过来小声问：“你们是从东方来的商人？安息那边的？”
孔柳用提前学的拉丁语答道：“我们从极东的沧溟国来，想做些生意。”
“沧溟？没听过。”老头摇摇头，叹了口气，“做生意难啊。税重，领主天天打仗，今年刚闹完伤寒，死了一半人。日子过不下去喽。”
孔柳顺势问：“这里的领主，不管百姓死活吗？”
“管什么？”老头苦笑，“粮食都被领主收走了，我们能留口吃的就不错了。生病了只能找神父祈祷，祈祷没用，就只能等死。”
正说着，街上忽然一阵骚乱。几个穿着黑袍的教士押着一个妇人走过，说她是“女巫”，要绑在火刑柱上烧死，理由是她用草药给人治病，“亵渎了神明”。
孔柳攥紧了手里的茶杯，指尖微微发凉。
她见过沧溟的医馆，干净明亮，医者不分贵贱都救；见过沧溟的学堂，男女老少都能读书，格物道理人人能学。她从没想过，在这片大陆上，用草药治病都会被烧死，百姓连活下去都如此艰难。
出了集镇，随行的吏员红着眼圈道：“孔女史，他们……也太苦了。”
孔柳轻轻叹了口气：“主公说的没错，蒙昧与战乱，才是最害人的。我们来对了。”
两路侦查队返回旗舰，把所见所闻一一禀报，议事舱里一片沉默。
过了半晌，邓坤才憋出一句：“我以前还觉得罗马帝国多厉害，原来就这？百姓过得还不如咱们的归化部落，士兵的兵器还不如土著的石斧好用。”
妫婧翻着侦查记录，眉头微蹙：“民生凋敝，城邦混战，教会蒙昧，技术停滞。整个西海岸，像样的港口都没几个，最大的奥利斯波港（古里斯本），吞吐量还不如咱们安澜港的十分之一。”
邓姹轻声道：“卫生条件极差，没有防疫意识，生病全靠祈祷。伤寒、天花常年不断，死的人比打仗还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欧洲的落后与破败。说着说着，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沧溟的模样——
平整的石板路，干净的排水沟，随处可见的医馆与学堂；田里是蒸汽抽水机与新农具，亩产是这里的五六倍；工厂里机器轰鸣，布匹、铁器源源不断地造出来，百姓不愁吃穿，孩子都能读书；哪怕是最偏远的归化部落，也有医官定期巡诊，有农吏教种高产作物。
同样是土地，同样是人，日子却是天差地别。
邓泛沉默良久，沉声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二十年前，我们在中原的时候，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豪强兼并土地，流民遍地，疫病来了也只能等死。是主公带着我们一步步走到今天——兴格物、建工厂、推农技、办医校，才有了现在的沧溟。”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的海岸线，语气里满是敬佩：“换作旁人，占了美洲这么大的地方，多半忙着称王称霸、搜刮财富。可主公偏要走最难的路：教百姓种地，教工匠造器，教族人读书，连归化的土著都一视同仁。如今我们船坚炮利、物阜民丰，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主公领着我们，一点点干出来的。”
舱内众人纷纷点头。
是啊，若非邓晨当年力排众议，从海州就开始推格物、建工坊；若非他定下“天下一家、文明共鉴”的调子；若非他事事前瞻，提前造蒸汽船、研线膛炮、备防疫药……今日的沧溟，和这蒙昧的欧洲，又能有多大区别？
人与人的差距，国与国的盛衰，根源往往就在那位领路人的眼界与格局里。
侦查清楚局势，邓泛下令舰队继续北上，前往西海岸最大的港口——奥利斯波。
三十艘巨舰排成纵队，浩浩荡荡驶向港口。蒸汽轮机轰鸣，铁甲舰劈开海浪，远远望去，像一群钢铁巨兽，压得海面都仿佛沉了几分。
刚到港口外十里，就被罗马的巡逻船拦住了。
三艘三列桨战船划了过来，船身是木制的，靠人力划桨推进，船头上装着撞角，士兵站在甲板上，举着长矛大喊大叫，意思是让沧溟舰队停船接受检查。
邓坤趴在船舷上，笑得直拍栏杆：“就这小破船，还想检查我们？他们那撞角，撞我们船身上，估计自己先碎了。”
邓泛皱眉：“别大意。先鸣笛示意，我们是来通商的，不是来打仗的。”
号手吹响汽笛，“呜——”的一声长鸣，声音洪亮，震得海面都似在颤。
那三艘罗马战船的士兵瞬间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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