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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门诊楼塌完以后,礼铁祝站在废墟里,耳朵里还嗡嗡的。
不是楼塌的动静。
是那些“专家”的话,还在脑袋里回放。
中年低价值综合征。
低智冲动型人格。
富养无脑症。
高冷人格障碍。
低效射击型人格。
这玩意儿太缺德了。
比冬天早上被窝外的冷空气还缺德。
礼铁祝揉了揉太阳穴,心说这争辩地狱是懂套餐的。
先让你被喷。
再让你站队。
再拿你兄弟的死开辩论赛。
最后还给你挂号看病。
下一步是不是要给他们办个“人生失败康复训练营”?包吃包住,包精神崩溃。
商大灰蹲在旁边,从废墟里扒拉出一块像饼干的白色碎片,闻了闻。
礼铁祝眼皮一跳。
“灰啊。”
商大灰抬头:“咋了?”
“那是诊断书碎片,不是锅巴。”
商大灰默默放下。
“俺也去就闻闻。”
沈狐冷冷道:“你闻得挺有食欲。”
商大灰严肃:“俺也去现在看啥都像能炖。”
黄北北擦了擦眼角,举着万毒金鳞镜,小声说:“祝子地马,我刚才真的差点信了。”
礼铁祝看她。
黄北北低着头,鼻尖红红的。
“他们说我无脑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就想,我是不是一直都给大家添麻烦呀?”
“是不是我什么都不懂,还老觉得自己在帮忙?”
她越说越小声。
像一颗被雨淋湿的糖,甜味还在,可外壳已经化了。
礼铁祝心里一疼。
他刚要说话,井星先开口。
“人最容易信伤自己的话。”
“因为伤人的话,往往披着‘提醒你’的衣服。”
礼铁祝点头。
“对。”
“就跟有人拿板砖砸你,还说是帮你开窍。”
黄北北吸了吸鼻子:“那我算开窍了吗?”
礼铁祝认真想了想。
“算。”
“但你这窍开得有点委屈。”
黄北北破涕为笑。
龚赞抱着复仇之弓站在一边,脸还白着。
他看起来比刚才更沉默。
礼铁祝瞅了他一眼。
“咋了,小狍子?”
龚赞嘴唇动了动。
“祝子哥。”
“俺也去刚才看见那张诊断书,写俺也去不配追求沈狐妹妹。”
沈狐眼神一冷。
“你敢听它的?”
龚赞立刻摇头。
“不敢。”
他顿了顿,又小声道:“可俺也去也不敢不听。”
沈狐愣了一下。
龚赞低着脑袋,声音哑哑的。
“俺也去知道自己笨。”
“俺也去知道自己老出洋相。”
“俺也去也知道沈狐妹妹比俺也去厉害,比俺也去漂亮,比俺也去……反正啥都比俺也去强。”
“有时候俺也去想喜欢她。”
“又怕这喜欢本身,就是给她添堵。”
空气安静了一瞬。
礼铁祝听得鼻子有点酸。
人活着最可怜的不是不配。
是你连喜欢一个人,都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资格。
就像去人家门口送一碗热汤,汤还没递出去,先怕自己手脏,碗旧,汤咸,连站在门口都觉得冒犯。
沈狐偏过脸。
她嘴硬惯了。
可这一刻,她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你是挺添堵的。”
龚赞脸垮了。
沈狐又冷冷补了一句:“但本仙家没让你退货。”
龚赞猛地抬头。
眼睛亮得像刚通电的路灯。
“真的?”
“你再问一句,我马上退。”
龚赞立刻闭嘴。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这俩人谈感情,像一个拿鞭子,一个拿保修卡。
主打一个售后惊险。
就在这时,废墟前方突然升起一道冰冷的白光。
白光里,一座巨大的法庭缓缓出现。
高台。
审判席。
陪审席。
黑色长椅一排排延伸到雾里。
墙上挂着一句话:
“凡情绪,必须讲理。”
礼铁祝当场脸黑。
“完犊子。”
“这争辩地狱连法院都开了。”
商大灰抡起斧子:“俺也去能不能不上庭?”
白光里传来一道庄严的声音。
“欢迎来到争辩地狱第六关:道理法庭。”
“规则一:一切情感必须提供逻辑证明。”
“规则二:无法证明者,判定为无理。”
“规则三:无理者,不配拥有该情感。”
礼铁祝听完,血压像坐电梯一样直奔顶楼。
“啥玩意儿?”
“哭还得出示发票?”
井星神情凝重。
“此关审判的不是行为。”
“是心。”
礼铁祝咬了咬牙。
“审心这活儿,阎王爷都得培训几年吧?”
“它上来就开庭,手续挺野啊。”
众人刚踏进法庭。
砰!
大门关上。
审判席上出现一名巨大法官幻影。
它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巨大的嘴。
嘴唇薄得像欠费停机的刀片。
“第一案。”
“龚赞。”
“请证明,你为什么喜欢沈狐。”
龚赞整个人当场石化。
比常青的魔眼之凝视还有效。
他指了指自己。
“俺也去?”
法官冷冷道:“是。”
“请从价值匹配,情绪合理性,未来稳定性,主体边界,动机纯洁度五个方面进行论证。”
龚赞:“……”
礼铁祝:“……”
商大灰挠头:“这是喜欢人,还是写项目可研报告?”
黄北北小声道:“还差个PPT。”
沈狐脸色难看。
“荒唐。”
法官一拍惊堂木。
“反对无效。”
“喜欢若无道理,即为冲动。”
“冲动即为冒犯。”
“冒犯即为有罪。”
龚赞脸一下白了。
他张嘴想说话。
可越想讲明白,越讲不明白。
喜欢这东西,本来就不是数学题。
你可以说她好看。
可只说好看,显得浅。
你可以说她厉害。
可只说厉害,又像崇拜。
你可以说她骂你也好听。
这话说出来更像精神状态不稳定。
龚赞憋得满脸通红。
像一壶水烧开了,壶嘴还被人用胶带封住。
法庭四周的陪审幻影开始低语。
“说不出来。”
“果然只是见色起意。”
“没有逻辑的喜欢,是低级欲望。”
“嘴笨的人,连真心都证明不了。”
龚赞眼眶红了。
他看了沈狐一眼,又慌忙低下头。
“俺也去……俺也去不是想冒犯她。”
“俺也去就是……”
法官冷声道:“请使用逻辑。”
龚赞急得声音发抖。
“俺也去不会逻辑。”
“俺也去就知道……”
他攥紧复仇之弓,指节发白。
“俺也去看见她受伤,心里像被人拿锥子扎。”
“她骂俺也去,俺也去有时候也难受。”
“可她真不理俺也去,俺也去更难受。”
“她站在前面的时候,俺也去想帮她。”
“她站在后面的时候,俺也去想回头看看她在不在。”
“俺也去也不知道这算啥。”
他抬起头。
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
“俺也去就是看见她,心里扑腾。”
“她骂俺也去,俺也去也觉得比别人夸俺也去好听。”
“俺也去说不出高级话。”
“可俺也去知道,要是哪天她真不高兴,俺也去宁可她抽俺也去,也不想她一个人憋着。”
法庭安静了。
沈狐脸上的冷意像被烫了一下。
耳尖红得特别明显。
她冷冷骂了一句:“蠢死了。”
可这一次。
她没转身。
也没抽他。
那句“蠢死了”,听着像骂人。
落下来,却像一件披在肩上的衣服。
不厚。
但挡风。
法官的嘴唇抽搐了一下。
“陈述不合格。”
“缺乏理性依据。”
礼铁祝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你们这帮玩意儿,真挺有意思。”
法官转向他。
“礼铁祝,你有异议?”
礼铁祝往前一步。
“有。”
“还挺大。”
他指了指龚赞。
“他嘴笨。”
“但他说的是真话。”
“真话有时候就这样,不好看,不押韵,不像演讲稿。”
“像啥呢?”
“像刚出锅的馒头。”
“形状不一定标准,但掰开冒热气。”
法官冷声道:“真心也需证明。”
礼铁祝摇头。
“真心不怕问。”
“但怕你拿尺子量。”
“你让一个人证明为什么喜欢,就像让一个饿了三天的人证明饭香。”
“他能咋证明?”
“拿仪器测米饭分子结构?”
“还是写论文叫《论锅包肉对东北中年男性灵魂救赎的阶段性意义》?”
商大灰眼睛一亮:“这个论文俺也去想看。”
沈狐瞪他。
“闭嘴。”
礼铁祝继续道:“有些东西,说不清,不代表它假。”
“小孩儿半夜喊妈,有逻辑吗?”
“老人临走前想见儿女,有论据吗?”
“一个人累到不行,想有人抱一下,需要先递申请表吗?”
他抬头看着法官。
“你们最缺德的地方,不是讲理。”
“是非要把人心掰开,掰成三段论。”
“掰完还嫌血腥。”
法庭的墙壁裂开一道细缝。
法官的嘴唇抿得更紧。
“第二案。”
“礼铁祝。”
“请证明,你的悲伤合理。”
礼铁祝一愣。
下一秒。
高空浮现出龚卫的身影。
还有常白。
还有红椿落泪时的样子。
雪莲在黄昏里消散的背影。
吉湾抱着奖杯哭得像个孩子。
那些走过的地狱。
那些死去的,散去的,被打败却让人恨不起来的影子。
一幕幕摆在法庭中央。
法官声音冰冷。
“你与部分对象曾为敌对关系。”
“请证明你为他们悲伤的合理性。”
“若无法证明,判定为虚伪。”
礼铁祝喉咙一堵。
这问题太狠了。
比直接打他一剑还狠。
他也曾问过自己。
为什么会难过?
那些人明明害过他们。
那些地狱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可看到他们最后哭,看到他们原来也是被生活拧坏的人,礼铁祝心里就是难受。
这难受没有道理。
像冬天路过一家亮着灯的小饭馆,闻见热汤味,突然想起再也回不来的人。
你说不出为什么。
可眼睛就是酸。
法官追问:“请证明。”
礼铁祝沉默许久。
然后低声道:“俺也去证明不了。”
法庭瞬间哗然。
陪审幻影尖叫。
“虚伪!”
“道德表演!”
“对敌人共情,是逻辑混乱!”
礼铁祝抬头。
眼睛红了,但没躲。
“证明不了,不代表没有。”
“俺也去就是难受。”
“龚卫没了,俺也去难受。”
“红椿哭了,俺也去也难受。”
“雪莲说不发光也可以被爱,俺也去心里像被谁揪了一把。”
“这些难受不排队,不编号,不写申请。”
“它们自己就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人心不是公司报销。”
“不能每一滴眼泪都贴发票。”
“俺也去悲伤,不是因为他们都对。”
“是因为俺也去看见了。”
“看见一个人怎么一步步被缺爱,被逼迫,被误解,被自己那点执念拖进地狱。”
“看见了,就没法装没看见。”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俺也去不是圣人。”
“俺也去也想恨得痛快点。”
“可人心这玩意儿,最烦人。”
“它不按爽文流程走。”
“它有时候一边骂人活该,一边又偷偷掉眼泪。”
井星轻轻合上星光扇。
“悲悯不等于纵容。”
“悲伤也不等于洗白。”
“看见苦因,方知恶果从何而生。”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人坏了,该拦。”
“人苦了,也能叹一口气。”
“这俩不冲突。”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照向法庭。
镜面亮起。
“道理法庭成分检测。”
“逻辑百分之三十。”
“控制欲百分之三十。”
“害怕情绪失控百分之二十五。”
“剩下百分之十五……”
她眨了眨眼。
“把人当说明书的毛病。”
商大灰嘀咕:“说明书俺也去从来不看。”
沈狐冷冷道:“所以你每次法宝都用反。”
商大灰:“俺也去那叫探索精神。”
法庭墙壁裂得更大。
法官猛地拍下惊堂木。
“最终案。”
“全体成员。”
“请证明,你们活着有意义。”
这句话落下。
法庭里的光一下冷了。
冷得像医院凌晨三点的走廊。
没人说话。
连礼铁祝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
太大了。
大到荒唐。
又大到每个人都在半夜偷偷问过。
我活着有啥意义?
我这么普通。
这么累。
这么狼狈。
赚的钱不多。
说的话不漂亮。
爱的人不一定懂我。
做的事也未必改变世界。
那我到底凭啥活着?
商大灰挠头,声音低了。
“俺也去活着……想吃饭算不?”
法官冷冷道:“低级。”
商大灰脸一黯。
黄北北小声说:“我想以后不那么笨,想帮大家。”
法官:“不充分。”
龚赞吸了吸鼻子:“俺也去想替俺哥好好活。”
法官:“依赖他人定义。”
沈狐咬牙:“本仙家活着用你审?”
法官:“情绪化。”
井星沉默。
常青也沉默。
方蓝站在角落里,蓝钥匙在掌心发出一点微光。
礼铁祝忽然觉得心口发闷。
这地狱厉害。
前面那些关卡,都是让人争。
这一关,是让人把自己活着这件事,拿到台上接受审批。
可活着这事儿,哪来那么多宏大意义?
很多人活着,就是因为孩子还小。
父母还老。
房贷还没还完。
猫还没喂。
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菜。
有人说这些太普通。
可普通人就是靠这些小钉子,把自己钉在世上。
不然风一吹,人早散了。
礼铁祝抬起头。
“俺也去证明不了活着有啥大意义。”
法庭又要喧哗。
他却继续道:“但俺也去知道。”
“早上有人卖早点,得活着。”
“孩子放学没人接,得活着。”
“家里灯泡坏了,得活着。”
“朋友难过没人骂醒他,得活着。”
“商大灰饿了没人拦他吃诊断书,也得活着。”
商大灰感动:“祝子,你还惦记俺也去。”
沈狐扶额:“重点是这个吗?”
礼铁祝眼眶有点红。
“人活着,不一定非得像烟花。”
“砰一下,所有人都看见。”
“更多时候,人像厨房里那盏小灯。”
“不亮堂。”
“不高级。”
“油烟还糊了一层。”
“可晚上一进屋,它亮着,你心里就稳。”
他看着法官。
“意义不是审出来的。”
“是过出来的。”
“是今天撑过去,明天再试试。”
“是哭完洗把脸,还知道给自己煮口面。”
“是明明觉得自己没啥用,可别人喊你一声,你还是站起来。”
他握紧克制之刃。
“你问俺也去活着有没有意义。”
“俺也去说不上来。”
“但俺也去想回家吃饭。”
“想见媳妇儿孩子。”
“想把这帮人一个不少地带出去。”
“这够不够高级,俺也去不知道。”
“但够俺也去继续往前走。”
轰。
法庭的审判席裂了。
法官怒吼:“无理!”
“情绪不能代替证明!”
礼铁祝抬手,将克制之刃横在嘴前。
“那俺也去今天就无理一回。”
“不是所有事都得讲到你满意。”
“有些心情,只需要被接住。”
“不是被判决。”
方蓝忽然走到法庭中央。
他抬起蓝钥匙。
没有插进门。
而是插进审判席下方那块写着“必须证明”的石板。
咔。
一声轻响。
整座道理法庭像被拔掉总电源。
那些陪审幻影开始消散。
法官的嘴还想说话。
沈狐一鞭抽过去。
“闭庭。”
啪!
打魔之鞭带着紫电,把惊堂木抽成粉末。
商大灰举斧补了一句:“俺也去宣布,下班!”
法庭轰然崩塌。
可没有胜利的欢呼。
只有一阵很轻的风。
吹过众人的脸,像有人终于把按在心口的手松开了。
礼铁祝站在废墟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忽然明白。
讲道理是好事。
可道理如果没有温度,就像冬天的铁栏杆。
你知道它结实。
可你把舌头贴上去,照样撕心裂肺。
众人还没缓过来,前方忽然出现一条狭窄的胡同。
胡同很长。
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小门。
每扇门后,都传来细碎的声音。
手机震动声。
消息提示声。
“叮。”
“叮叮。”
“叮叮叮叮叮。”
礼铁祝脸都白了。
“不是吧?”
“刚出法院,又进消息列表?”
胡同口挂着一块牌子:
“第七关:私信胡同。”
“规则:所有未解释之事,都会私信提醒。”
“若不回复,误会加深。”
“若回复不完整,继续追问。”
黄北北小脸一垮。
“这不就是精神催债吗?”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比催债狠。”
“催债还知道你没钱。”
“它默认你有无限精力。”
众人走进胡同。
第一条私信就贴到礼铁祝耳边。
“你刚才说‘想回家吃饭’,是不是看不起没有家的人?”
礼铁祝脚步一顿。
第二条紧接着来。
“你说人心不用证明,是不是否认理性价值?”
第三条。
“你心疼雪莲,是不是觉得她伤害别人可以原谅?”
第四条。
“你为什么不详细回应?”
“你沉默是不是默认?”
“请补充说明。”
礼铁祝脑瓜子嗡一下。
这感觉太真实了。
像半夜手机一亮。
你本来想睡。
结果看见一条消息。
不回,怕对方多想。
回了,对方又追问。
你解释一句,对方截你半句。
最后你抱着手机坐到凌晨两点,像给自己的人生写售后说明书。
井星也被私信缠住。
“你说言止水清,请定义言。”
“请定义止。”
“请证明沉默不是傲慢。”
井星眉头紧皱。
手里的星光扇都快被他捏变形。
礼铁祝看得心惊肉跳。
文化人最怕这种。
对面问“请定义”。
这三个字一出来,井星这种人容易自动进入论文模式。
一写三千字。
还不包邮。
龚赞那边更惨。
“你喜欢沈狐是否已获得她明确同意?”
“你说心里扑腾,是否构成情感压力?”
“请向沈狐解释你每一次看她的动机。”
龚赞急得快疯了。
“俺也去没有坏动机啊!”
沈狐冷着脸挡在他前面。
“他蠢归蠢。”
“没那么多脑子设计动机。”
龚赞感动:“沈狐妹妹,你这是夸俺也去单纯吗?”
“不是。”
“我是说你脑子容量有限。”
“哦,那也挺亲切。”
沈狐:“……”
私信越来越多。
每一道声音都不大。
可密密麻麻。
像蚊子。
单独一只,拍死就完了。
一群围上来,能把人逼到怀疑人生。
黄北北捂着耳朵。
“它们一直问我是不是假善良。”
“问我帮助别人是不是为了满足优越感。”
她眼眶又红了。
“我只是想帮忙呀。”
礼铁祝咬牙。
他自己也快撑不住。
因为每一道私信,都像戳中他的小心眼。
人最怕的不是别人骂你。
是别人问得好像有点道理。
“你是不是没说清?”
“你是不是该补一句?”
“你是不是让人误会了?”
“你是不是欠一个解释?”
礼铁祝脑子里甚至开始自动组织语言。
第一点,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二点,我尊重不同处境。
第三点,我对相关表达造成的歧义表示……
淦!
他差点给自己写公关声明。
礼铁祝猛地停下脚。
“不对。”
众人看向他。
礼铁祝额头冒汗,眼睛发红。
“这胡同不是让咱们解释。”
“是让咱们把一辈子都花在防误会。”
井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解释有尽。”
“误会无穷。”
“若心无恶,不必向每一道影子递状纸。”
礼铁祝一拍大腿。
“对!”
“俺也去又不是客服。”
“不能二十四小时处理投诉!”
这句话一出,胡同里的私信声猛地卡顿。
礼铁祝抬头,看着那些门。
“该道歉的,俺也去道歉。”
“该解释的,俺也去解释。”
“但没完没了的追问,俺也去不伺候。”
“人生不是评论区置顶答疑。”
“俺也去也不是带货主播,不能每隔五分钟喊一句‘家人们听我解释’。”
商大灰立刻举斧。
“俺也去也不解释为啥饿!”
“饿就是饿!”
沈狐冷声道:“本仙家也不解释为什么骂人。”
龚赞小心翼翼:“那你能不能偶尔解释一下,哪句是真骂,哪句是关心?”
沈狐看他。
“不能。”
龚赞点头:“俺也去慢慢悟。”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照向私信胡同。
“私信成分检测。”
“误会焦虑百分之三十。”
“控制欲百分之二十。”
“表达洁癖百分之二十。”
“害怕被讨厌百分之二十。”
“剩下百分之十……”
镜面闪了闪。
“深夜不睡觉胡思乱想。”
礼铁祝苦笑。
“这个准。”
“半夜那脑子,比物业群还热闹。”
方蓝走到胡同尽头。
那里有一扇窄门。
门上写着:
“请补充说明后离开。”
礼铁祝看了那行字,忽然笑了。
“不了。”
“俺也去说明够多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
方蓝把蓝钥匙插进去。
咔。
门开了。
所有私信声瞬间消失。
胡同安静下来。
安静得让人耳朵发疼。
礼铁祝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小门。
他忽然轻声说:
“人这辈子啊。”
“总想把自己解释成一个不会被误会的人。”
“可哪有那种人。”
“你再小心,也有人看错。”
“你再真诚,也有人不信。”
“你把心掏出来,人家还嫌血腥。”
他顿了顿。
“所以别总掏。”
“心是给在乎你的人暖的。”
“不是给每一道影子验货的。”
井星看着他,轻声道:“礼兄此言,已近言止水清。”
礼铁祝赶紧摆手。
“别夸。”
“俺也去现在怕夸。”
“刚从光辉地狱毕业,学费挺贵。”
众人笑了。
笑声很轻。
带着疲惫。
也带着一点终于放过自己的松弛。
礼铁祝迈出私信胡同。
前方雾里,隐隐出现一间巨大的会议室。
长桌。
计分器。
话筒。
灯光冰冷。
像某种更烦人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礼铁祝看得头皮一麻。
“不是吧。”
“这争辩地狱还有会?”
商大灰脸色凝重:“开会有盒饭不?”
沈狐闭眼:“你真的没救了。”
龚赞小声道:“祝子哥,下关还要说话吗?”
礼铁祝握了握克制之刃。
“八成要。”
“但咱记住。”
“话能说。”
“心别丢。”
他看向众人。
“走吧。”
“这年头,能把嘴管住,能把心护住,已经算顶级修行。”
“比戒夜宵还难。”
商大灰震惊:“那俺也去可能修不成。”
众人终于笑出了声。
雾气里,那笑声像一盏小灯。
不耀眼。
但能照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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