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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k小说阅读网【www.fpxsx.com】第一时间更新《东北天城之礼铁祝》最新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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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快要按到礼铁祝额头的那一刻。

礼铁祝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完犊子。

这回不是被人打死。

是要被“更好的自己”给腌入味了。

这玩意儿太缺德。

正常反派杀人,顶多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大家拼个肌肉含量。

靓岛不一样。

他不打你肉体。

他拿你没还完的房贷,没兑现的承诺,没买成的礼物,没救回的人,没成为的自己,给你做了一锅精神东北乱炖。

还不放粉条。

干噎。

礼铁祝跪在冰冷镜面上。

金色锁链压住肩膀。

每一根锁链上都写着字。

妻子健康。

女儿教育。

兄弟牺牲。

男人尊严。

父母养老。

亲戚眼光。

同学比较。

未完成的人生。

这些字不像魔纹。

更像银行卡扣款短信。

一个一个跳出来。

没有声音。

但每一下都能把人心口震麻。

成功版礼铁祝站在他面前。

那张脸很像他。

只是体面。

干净。

精神。

头发还挺茂盛。

这点最让人破防。

礼铁祝看着他,心里酸得像冬天吃了一口冻梨,牙还没准备好,人生先准备哭了。

成功版礼铁祝轻轻开口。

“承认吧。”

“你嫌弃现在的自己。”

礼铁祝想骂。

可嗓子像被一团旧棉花堵住。

骂不出来。

因为这句话太阴。

阴就阴在,它不是完全假的。

人这一辈子,谁没嫌弃过自己?

嫌自己没钱。

嫌自己没本事。

嫌自己当时没多坚持一下。

嫌自己那天没早点回家。

嫌自己没能把一句“我爱你”“我对不起你”“你别走”说出口。

很多人嘴上说“我挺好”。

其实夜里一关灯,心里就坐着一个审判官。

不敲锤。

只叹气。

那一声叹气,比判死刑还难受。

靓岛的手掌落下。

金光离礼铁祝眉心只差一寸。

就在这时。

礼铁祝手上的紫幻魔戒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烫。

也不是火烧火燎。

那感觉像冬天手冻僵了,有人往掌心塞了一块刚出锅的烤地瓜。

烫。

却活人。

紫光从戒指缝里渗出来。

一点。

两点。

然后轰地一声。

整座攀比大厅都被紫色光芒罩住。

金光停了。

锁链停了。

靓岛脸上的笑也停了。

成功版礼铁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龚赞脸上的眼泪悬在下巴尖。

商大灰跪在地上,手还伸向姜小奴幻影。

沈狐的鞭子停在半空,紫电像凝固的蛇。

常青眼里的青色魔气也像被按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

忽然静了。

静得能听见礼铁祝自己心脏“咚咚”乱跳。

礼铁祝喘着粗气,低头看向戒指。

紫幻魔戒亮得发邪。

戒面里像有一只眼睛睁开。

礼铁祝咬牙骂了一句。

“你可算想起来上班了。”

“刚才我差点被成功学按头办会员。”

紫幻魔戒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把紫光铺开。

铺到靓岛脚下。

铺到大厅中央。

铺到所有镜面之上。

咔。

一声轻响。

像老式放映机启动。

攀比大厅的华丽灯光瞬间熄灭。

那些成功版自己。

那些更好人生。

那些豪车,别墅,奖杯,掌声,朋友圈点赞。

全部褪色。

彩色世界被硬生生抽成黑白。

画面开始抖动。

像一卷保存了很多年的旧胶片。

边缘发毛。

中间有划痕。

还带着那种旧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点。

礼铁祝一怔。

他知道。

紫幻魔戒又开始放片了。

而且这次,不是普通片。

是那种没有配乐,没有滤镜,没有美颜,连剪辑都像老天爷喝多了随便拼的黑白人生纪录片。

礼铁祝盯着靓岛。

靓岛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那张一直从容的面具开始颤动。

一会儿变成企业家。

一会儿变成明星。

一会儿变成学霸。

一会儿又变成一个小男孩。

很小。

瘦瘦的。

头发有点乱。

眼睛很亮。

但亮得不太敢抬头。

靓岛猛地后退一步。

“停下。”

他的声音很冷。

可礼铁祝听出来了。

冷里有慌。

那种慌,就像小时候作业没写完,老师突然说“把练习册拿出来”。

人还没死。

魂先交代了。

礼铁祝撑着剑,勉强抬头。

“咋的?”

“你也有不想让人看的朋友圈啊?”

靓岛面具扭曲。

“闭嘴!”

紫光没有停。

黑白默片正式开始。

画面里,是一间很普通的小屋。

不破。

也不富。

墙上贴着泛黄的奖状。

桌上有一个搪瓷杯。

窗台摆着一盆快死不活的绿萝。

礼铁祝一看那绿萝,心里都替它累。

那绿萝的叶子耷拉着。

像刚被亲戚问完工资。

屋里,一个小男孩坐在桌前。

他就是靓岛小时候。

或者说。

靳小岛。

他拿着一张试卷。

九十分。

红色的分数在黑白画面里看不出颜色。

但礼铁祝就是能感觉到,那分数本该很亮。

小靳小岛攥着试卷,站在父母面前。

他的脚尖不安地蹭着地。

脸上带着一种小孩特有的期待。

那种期待很干净。

像刚买回来的白馒头。

还没被生活摔到地上粘灰。

他小声说:

“爸,妈,我考了九十。”

画面里的父亲接过试卷。

看了一眼。

没有笑。

母亲也凑过来看。

第一句话不是“不错”。

不是“辛苦了”。

不是“今晚给你做点好吃的”。

而是。

“怎么不是一百分?”

小靳小岛脸上的光。

啪。

灭了一点。

礼铁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不重。

但熟。

太熟了。

很多孩子的童年,不是输给了不努力。

是输给了那句“怎么不是”。

考九十。

怎么不是一百?

拿第二。

怎么不是第一?

懂事了。

怎么不能更懂事?

长大赚钱了。

怎么不能多赚点?

结婚了。

怎么还不生?

生了。

怎么不是儿子?

买房了。

怎么不是大平层?

人这一生,好像总有人拿“怎么不是”四个字,给你的快乐开罚单。

小靳小岛低着头。

“我们班最高分九十三……”

父亲皱眉。

“那你怎么不是九十三?”

母亲叹气。

“隔壁小宇这次考了九十五,人家妈妈都说孩子没发挥好。”

小靳小岛愣在那里。

试卷慢慢垂下去。

那张九十分的试卷,突然不像奖品了。

像证据。

证明他不够好。

礼铁祝看着,忍不住骂了一句。

“九十分都不行?”

“那我小时候数学考三十八,我妈不得把我回炉重造啊?”

龚赞本来还被定住。

紫光微微一闪,他的意识像被放开了一点。

他僵着脖子,小声问:

“祝子,你考过三十八?”

礼铁祝咬牙。

“闭嘴。”

“这叫人物背景厚重,不叫黑历史。”

沈狐的眼神也恢复了几分清明,冷冷补刀。

“挺厚。”

“厚得像地壳。”

礼铁祝:“……”

这帮人。

命都快没了。

嘴还在补刀。

真是团队传统文化。

画面继续。

小靳小岛长大了一点。

学校颁奖。

他拿了第二名。

小男孩站在讲台边,手里捧着一张奖状。

第二名。

他笑得很小心。

不是那种得意的笑。

是怕自己笑大了,会被人说骄傲。

老师站在讲台上,大声表扬第一名。

第一名上台。

掌声热烈。

轮到第二名时,老师语气淡了。

“靳小岛同学也不错。”

“但是要继续努力,争取下次超过第一名。”

掌声稀稀拉拉。

像下雨天没几个人愿意出门。

小靳小岛抱着奖状站在那里。

笑容僵住。

礼铁祝看得鼻子发酸。

“也不错。”

这三个字,最恶心。

像一碗汤。

看着热。

喝进嘴里没盐。

你说它坏吧,它又不是骂你。

你说它好吧,它就是没把你当回事。

很多孩子就是这样。

明明已经拼尽全力。

最后只换来一句:

也不错。

但不够。

默片里,小靳小岛回到家。

他把第二名奖状递给父母。

父母看了看。

父亲说:

“第二名啊?”

母亲说:

“那第一名是谁?”

小靳小岛嘴唇动了动。

“李明。”

父亲立刻问:

“李明平时是不是比你用功?”

母亲接着说:

“你看人家李明。”

你看人家。

礼铁祝听到这四个字,太阳穴都跳了一下。

这四个字有毒。

它不属于语言。

它属于精神铁锤。

专砸小孩自尊。

小靳小岛站在屋中央。

手里还拿着奖状。

那张奖状忽然变得很薄。

薄得像一张没用的废纸。

他小声说:

“我也很努力了。”

父亲把奖状放到桌上。

“努力有什么用?”

“结果才重要。”

小靳小岛低头。

礼铁祝看见,他把那张奖状偷偷拿回自己房间。

塞进一本旧书里。

夹得很平。

很认真。

像在藏一块没人要的小糖。

那一幕。

把礼铁祝看沉默了。

孩子其实没那么贪。

有时候,他不是非要掌声雷动。

他只是想听一句:

你已经很好了。

可这句话,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等到。

等到后来。

他们长大了。

他们买房,赚钱,升职,结婚,生子,拼命往前跑。

不是因为真喜欢赢。

而是小时候那个没被夸过的小孩,一直站在心里,举着那张第二名奖状。

等人看一眼。

等人说一句。

“挺棒的。”

画面再次跳转。

少年靳小岛坐在钢琴前。

手指弹得生硬。

旁边母亲拿着计时器。

“再练一遍。”

“隔壁王阿姨家女儿都过八级了。”

少年靳小岛手指发红。

琴声断断续续。

像一个人走在雪地里,脚印深浅不一。

他小声说:

“我手疼。”

母亲皱眉。

“别人怎么不疼?”

“你就是娇气。”

礼铁祝看得眉头拧紧。

“别人怎么不疼?”

“这话谁发明的?”

“建议拉出去跟共享单车坐垫冻一宿。”

龚赞小声道:

“祝子,手疼真能练琴吗?”

礼铁祝看他。

“能。”

“但疼的时候没人问一句,就不是练琴。”

“那叫给孩子心里装消音器。”

沈狐听得眼神微微一动。

她看着默片里的少年,没说话。

商大灰也恢复了一点意识。

他挠着头,眼眶还红。

“俺小时候搬石头,俺爹也说别人能搬,俺咋不能搬。”

礼铁祝叹气。

“所以咱现在个个都像被生活训练出来的牲口。”

“拉磨都不用蒙眼。”

“自己知道转。”

黑白画面里。

少年靳小岛越来越沉默。

他开始拿奖。

大大小小。

作文比赛。

数学竞赛。

钢琴等级。

运动会。

三好学生。

优秀干部。

一张又一张奖状贴在墙上。

但每贴一张。

父母都会说:

“别骄傲。”

“还有更好的。”

“你看看人家谁谁谁。”

“这点成绩不算什么。”

于是那些奖状没能变成荣耀。

变成了欠条。

每一张都写着:

你还不够。

礼铁祝心里发闷。

他忽然明白靓岛为什么那么会扎人。

因为他从小就是被这么扎大的。

有些人长大后成为光。

是因为小时候有人给他点灯。

有些人长大后成为刀。

是因为小时候总有人拿刀比划他。

靳小岛就是后者。

不是天生坏。

是他从小被塞进一个没有终点的比赛场。

跑慢了挨骂。

跑快了也没人抱。

他只能继续跑。

跑到后来,连自己为啥跑都忘了。

画面加速。

少年变青年。

青年靳小岛考上不错的大学。

父母在亲戚面前笑了。

可笑完又说:

“还行。”

“要是重点里的重点就好了。”

他找工作。

第一份工资不低。

父亲说:

“你表哥进大厂了。”

他升职。

母亲说:

“你同学已经买房了。”

他买了房。

父亲说:

“房子小了点。”

他换了车。

母亲说:

“这个牌子不保值。”

他带女朋友回家。

亲戚说:

“人是不错,就是家里条件一般。”

他换了更体面的伴侣。

朋友说:

“你看别人老婆更漂亮。”

他开始疯狂攀比。

学历要比别人高。

工资要比别人高。

房子要比别人大。

车要比别人贵。

朋友圈照片要比别人精致。

连发个早餐,都要摆盘摆得像参加国际会议。

礼铁祝看着画面里成年靳小岛把一碗普通白粥摆了十分钟,最后拍照发朋友圈。

他嘴角一抽。

“这人喝粥都喝出上市公司路演的仪式感。”

龚赞认真道:

“那粥凉了吧?”

礼铁祝点头。

“肯定凉。”

“有些人活着就是这样。”

“饭没吃热,图先修热了。”

黑白画面里。

靳小岛坐在精致餐厅。

对面是朋友。

他表面笑着。

眼睛却不停瞟朋友的表。

朋友说自己最近买了新房。

靳小岛的笑僵了一下。

回家后,他打开房产软件。

看更贵的小区。

看到深夜。

第二天,他发了条朋友圈。

“努力的人,终将拥有更好的生活。”

配图是自己的车钥匙。

礼铁祝看得眉头直跳。

“这话我见过。”

“朋友圈经典毒鸡汤。”

“翻译过来就是:我暂时赢了,你们快焦虑。”

井星被紫光唤醒了些许。

他看着画面,声音低缓。

“他不是在展示生活。”

“是在向过去那个没人认可的自己证明。”

礼铁祝看了他一眼。

井星的脸色有些苍白。

刚才靓岛那句“你站得远”也刺到了他。

但此刻,他的眼神多了些沉重。

不再像旁观者。

更像一个终于走到人群里的读书人。

礼铁祝轻声道:

“证明给谁看呢?”

井星沉默片刻。

“给所有曾说他不够的人。”

“也给他自己。”

礼铁祝看着默片里那个忙着拍照,忙着比较,忙着升级人生装备的男人。

忽然觉得很悲哀。

很多人的一生,不是在过日子。

是在打补丁。

小时候缺一句夸。

长大后用奖杯补。

小时候缺一次拥抱。

长大后用豪宅补。

小时候缺一句“你很好”。

长大后拼了命让所有人说“你真厉害”。

可问题是。

心里的洞不是墙皮。

不是刷两层腻子就能平。

有些洞,越用外面的东西填,越空。

因为它缺的不是东西。

是当年那个人回头看你一眼。

画面继续。

靳小岛结婚。

婚礼很排场。

酒店大。

车队长。

司仪嗓门大得像要把全小区物业费喊回来。

亲戚们夸他有出息。

父母坐在主桌,终于笑得很开心。

靳小岛站在台上。

那一刻,他眼里也有光。

他以为自己赢了。

终于赢了。

可婚礼结束后。

他一个人坐在酒店后台。

看着礼金账本。

第一句话不是“今天真幸福”。

而是问:

“比王强婚礼收得多吗?”

礼铁祝闭了闭眼。

完了。

连幸福都开始记账。

这就像吃饺子不尝馅,先问隔壁碗里有几个。

人生一旦活成比价软件。

再好的东西都会被你扫出差评。

画面又跳。

靳小岛有了孩子。

孩子考了九十八。

他盯着试卷。

沉默很久。

孩子期待地看着他。

那眼神。

跟当年的小靳小岛一模一样。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他几乎已经猜到下一句。

果然。

成年靳小岛问:

“怎么不是一百?”

孩子脸上的光灭了。

和当年的他一样。

礼铁祝一下子攥紧了拳头。

“哎呀我真是……”

他想骂。

可骂到一半,没骂出来。

因为这一幕太疼。

疼得不是愤怒。

是无力。

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会把自己受过的伤,再原封不动地递给下一代。

像传家宝。

祖传焦虑。

祖传比较。

祖传“你看人家”。

上一代说“我是为你好”。

下一代说“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一代一代传下去。

传到最后,孩子们都学会了考高分。

但没人学会怎么开心。

礼铁祝喉咙发堵。

他想起自己女儿拿着画给他看。

画得歪歪扭扭。

车不像车,人不像人。

但那天他夸了。

他夸得很大声。

“我闺女这画,抽象派,能挂卢浮宫门口卖烤肠。”

女儿笑得像小太阳。

那一刻,他没觉得自己多伟大。

只是觉得,孩子的笑,真不能省。

省钱可以。

省夸不行。

有些夸奖,不花钱。

却能给孩子心里存一笔很大的定期。

等他长大了,被生活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能拿出来支撑一下。

画面中的靳小岛却没有。

他把自己缺的东西,变成了孩子的新缺口。

紫光微微颤动。

靓岛的身体也在发抖。

他怒吼:

“够了!”

“别放了!”

可紫幻魔戒像个没有感情的放映员。

你越不想看。

它越给你高清重播。

画面最后,来到一栋高楼天台。

夜里。

城市灯火很亮。

亮得像无数人的朋友圈。

每扇窗都像一个成功样板间。

靳小岛站在天台边。

西装整齐。

头发也打理得很好。

手机握在手里。

屏幕亮着。

朋友圈里,一个老同学发了一组照片。

海岛。

妻子。

孩子。

笑脸。

配文:

“人生最幸福的事,就是不必和任何人比较。”

下面点赞一片。

有人评论:

“真羡慕你,活明白了。”

靳小岛盯着这条朋友圈。

很久很久。

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又很难看。

他喃喃说:

“连不比较……”

“你都比我先做到了。”

礼铁祝心口一震。

这一句太惨。

惨得像喜剧片最后突然响起葬礼唢呐。

连不比较都要比较。

这人已经不是攀比。

是被攀比活埋了。

靳小岛蹲在天台上。

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还亮着。

他捂住脸。

肩膀开始颤。

可他没有哭出声。

像小时候一样。

疼了不敢说。

累了不敢停。

输了不敢认。

他从小到大,听了太多“别人更好”。

于是到最后,他看不见自己了。

他眼里全是别人。

别人家的孩子。

别人家的工资。

别人家的房子。

别人家的婚姻。

别人家的幸福。

别人家的洒脱。

别人家的不比较。

他自己的那碗热粥,那张奖状,那一点点真实的开心,全被比没了。

礼铁祝看着那个蹲在天台上的男人。

忽然不想骂了。

真的。

一点都不想。

他只觉得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毛巾。

拧不干。

还冰。

就在这时。

黑白画面里,天台的风变黑。

一缕魔气从城市霓虹里钻出来。

像一条细长的蛇。

缠上靳小岛的肩膀。

一个声音响起。

“你想赢吗?”

靳小岛抬头。

眼神空洞。

“想。”

“你想让所有人羡慕你吗?”

“想。”

“你想证明你不是那个永远不够好的第二名吗?”

靳小岛嘴唇抖了抖。

很久后,他说:

“想。”

魔气笑了。

“那就把你自己交给我。”

“从今以后,你不必再做靳小岛。”

“你会成为所有人眼里更好的那一个。”

“你会让他们永远不满足。”

“你会让他们永远看见差距。”

“你会让每一个人,都变成曾经的你。”

靳小岛闭上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然后。

他笑了。

笑着笑着,脸裂开。

不是皮肉裂。

是那张叫“自己”的脸裂了。

裂缝里,长出金光。

长出宝石。

长出华丽的面具。

长出无数张比别人更体面的脸。

靳小岛消失了。

靓岛诞生了。

黑白默片到这里,缓缓停住。

放映机的咔咔声慢慢熄灭。

攀比大厅依旧静得吓人。

那些成功版自己还僵在原地。

可它们的光不再那么刺眼了。

因为众人看见了。

所谓靓岛。

所谓无限攀比。

所谓“永远比你好”。

背后不是一个天生的恶魔。

而是一个从小到大,都没被好好夸过的小孩。

他拿着九十分。

没人笑。

他拿着第二名。

没人抱。

他练琴练到手疼。

没人问疼不疼。

他长大后赢了很多次。

却从来没赢回当年那句“你已经很好了”。

礼铁祝慢慢抬头。

紫光里,靓岛站在那里。

他的面具碎了一道缝。

缝隙后露出的,不是什么高贵脸庞。

而是一只发红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胜利。

只有疲惫。

很深很深的疲惫。

像一个跑了半辈子的人,终于发现终点线是别人画在天边的。

他永远跑不到。

礼铁祝撑着剑站起来。

锁链还在。

但松了些。

他看着靓岛。

沉默了很久。

久到龚赞都以为他要讲大道理。

结果礼铁祝开口第一句是:

“你爸妈挺会养孩子啊。”

“九十分嫌少,第二名嫌低,练琴嫌疼。”

“这要是养花,花都得半夜自己拔根跑路。”

龚赞鼻子一酸,差点笑出来。

沈狐瞪了他一眼。

但她眼底也红。

商大灰低着头,闷闷道:

“俺觉得他小时候挺可怜。”

礼铁祝点点头。

“可怜。”

“但可怜不是他现在扎咱心窝子的理由。”

他看向靓岛。

声音不大。

却沉。

“靓岛。”

“不。”

“靳小岛。”

靓岛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名字像一颗钉子。

钉进了他华丽的外壳。

礼铁祝继续说:

“你不是想赢。”

“你是从来没人告诉你,第二名也可以回家吃饭。”

这句话落下。

靓岛的面具裂缝猛地扩大。

咔。

咔咔。

几块碎片掉下来。

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那半张脸不像魔。

更像一个长大后还在等夸奖的小孩。

礼铁祝的声音有些哑。

“你那张九十分试卷,不该变成羞耻。”

“那张第二名奖状,也不该被塞进旧书里。”

“你小时候已经很努力了。”

“真挺努力。”

“就是没人肯好好看你一眼。”

靓岛嘴唇颤了一下。

他猛地后退。

“闭嘴!”

礼铁祝没闭。

他这人有个毛病。

别人让闭嘴,他容易开麦。

“你后来拼命买房,买车,拿奖,攀比,不就是想让人看见吗?”

“想让你爸妈看见。”

“想让亲戚看见。”

“想让老师看见。”

“想让所有说你不够的人看见。”

“可你跑得越远,越像小时候那个小孩。”

“手里举着第二名奖状。”

“站在屋中央。”

“等一句夸。”

靓岛脸色扭曲。

“你懂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变尖。

“你们懂什么!”

“你们有兄弟!”

“有朋友!”

“有人替你们说话!”

“有人在你们跪下时拉你们!”

“我呢?”

“我从小到大,只有比较!”

“我考得好,他们说还有更好!”

“我努力,他们说别人更努力!”

“我成功,他们说别人更成功!”

“我买了房,他们说别人买得更大!”

“我结了婚,他们说别人娶得更漂亮!”

“我当了父亲,他们说别人孩子更优秀!”

他指着礼铁祝。

眼睛发红。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我后来终于变成别人家的孩子。”

“可我还是不快乐!”

“因为我发现,别人家还有别人家!”

礼铁祝心里一震。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

不锋利。

但砍得深。

别人家还有别人家。

这就是攀比的地狱。

你以为赢了身边的人就能安心。

可世界会立刻给你推荐下一个对手。

像短视频自动播放。

刷完一个焦虑。

下一个更高清。

你刚买车,它推你豪车。

你刚买房,它推你别墅。

你刚月入过万,它推你同龄人财务自由。

你刚说孩子健康就好,它推你别人家孩子十岁保送宇宙。

你刚想休息一下,它跳出一句:

“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

礼铁祝以前最烦这句。

因为它听着励志。

实际像拿皮鞭蘸鸡汤抽人。

靓岛喘着气。

黑白默片结束后,他的华丽外壳像被撕开。

可撕开之后不是悔悟。

是暴怒。

一个人最不愿面对的,不一定是罪。

往往是小时候那个没被接住的自己。

因为那东西太软。

一碰就疼。

靓岛抬手捂住半张脸。

指缝里漏出金光。

他低低笑起来。

笑声一开始很轻。

后来越来越大。

像玻璃碎在地上,被人用脚反复碾。

“同情我?”

“你们在同情我?”

他猛地抬头。

面具剩下的一半彻底变得狰狞。

“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你们可怜!”

“我早就赢了!”

“我让无数人变得跟我一样!”

“他们看见别人过得好就痛苦!”

“他们看见同学买房就失眠!”

“他们看见朋友升职就难受!”

“他们明明有饭吃,有家回,有人爱,却因为别人碗里的肉,觉得自己碗里的汤像羞辱!”

“这就是人!”

“这才是真相!”

靓岛张开双臂。

攀比大厅震动。

那些僵住的成功版自己重新开始发光。

只是这一次,光里多了一层黑色裂纹。

像刚才的默片被撕碎后,又被他强行贴回脸上。

礼铁祝皱眉。

“不好。”

紫幻魔戒能揭伤。

但伤揭开以后,人未必清醒。

有的人会哭。

有的人会道歉。

有的人会发疯。

靓岛显然选择了第三种。

而且疯得很专业。

跟连夜报了进修班似的。

龚赞抹了一把眼泪,小声道:

“祝子,他小时候那么惨,咱还打吗?”

礼铁祝看了他一眼。

“打。”

龚赞一愣。

礼铁祝声音沉了些。

“同情归同情。”

“他小时候没人夸,是惨。”

“但他现在把所有人拖进攀比地狱,就该挨揍。”

“不能因为你小时候淋过雨,长大就把别人伞全撕了。”

龚赞怔住。

然后慢慢点头。

沈狐冷声道:

“可怜不是免死金牌。”

商大灰握紧斧子。

“俺懂。”

“俺疼过,也不能拿斧子劈路人。”

礼铁祝看他。

“大灰,你能有这个觉悟,说明你比不少人都强。”

商大灰认真想了想。

“那俺能吃口东西不?”

礼铁祝:“……”

“你这觉悟保质期也太短了。”

一旁,井星缓缓展开星光扇。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靓岛。

没有立刻说大道理。

这很难得。

以前井星开口,像自动播放哲学讲座。

现在他沉默了。

因为他也明白了。

有些人的悲剧,不是用一句“放下执念”就能解决。

放下?

说得轻巧。

一个人从小到大抱着那点不被认可的痛过日子。

那痛早就不只是痛。

它成了骨头。

你让他放下,就像让人把自己肋骨抽出来。

能不疼吗?

可不抽出来,它又会扎穿心。

人生很多难题,就是这么缺德。

不改,疼。

改,也疼。

礼铁祝望着靓岛,忽然轻声说:

“靳小岛。”

“你小时候确实没人告诉你。”

“那我现在告诉你。”

“九十分,挺好了。”

“第二名,也挺好了。”

“手疼了,可以歇。”

“不是第一,也能回家吃饭。”

靓岛浑身一颤。

一瞬间。

他的眼里像有什么东西要塌。

可下一秒。

他猛地怒吼。

“闭嘴!”

“晚了!”

“太晚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当年没人说!”

“没人!”

“现在说,能把我那几十年还回来吗?”

这句话把众人都问住了。

礼铁祝也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不能。

很多伤最让人无力的地方就在这儿。

你后来终于懂了。

终于有人跟你说“你没错”。

终于有人抱你一下。

可当年那个蹲在楼道里哭的小孩,已经等了太久。

晚来的糖当然也是甜的。

可它补不了那年冬天饿过的肚子。

晚来的道歉当然也重要。

可它擦不掉那些夜里一个人咽下去的委屈。

礼铁祝低声说:

“不能。”

靓岛死死盯着他。

礼铁祝抬头。

“所以你疼,我认。”

“你恨,我也能理解。”

“但你不能因为没人救过你,就把所有人也推下去。”

“人不能拿自己的伤,当成伤别人的执照。”

“那玩意儿不是驾驶证。”

“交警都不认。”

龚赞本来听得眼泪汪汪。

被最后一句整得鼻涕泡差点出来。

“祝子,你这时候还能提交警?”

礼铁祝没好气道:

“我也不想。”

“但我嘴它有自己想法。”

靓岛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

“好一个不能伤别人。”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心里到底有多少伤。”

他猛地抬手。

紫幻魔戒的光被他的金光硬生生顶开一截。

大厅里的镜面再次翻涌。

所有成功版自己重新走动起来。

只是这次。

他们不再温柔劝诱。

而是带着靓岛童年里那些声音。

“你怎么不是第一?”

“你怎么不如别人?”

“你还可以更好。”

“别骄傲。”

“这点成绩算什么?”

“你看人家。”

“你看人家。”

“你看人家!”

最后四个字像潮水一样压下来。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

心里一沉。

他知道,紫幻魔戒揭开了靓岛的过往。

也撕开了他的伪装。

可真正的战斗,还没结束。

靓岛的悲剧不是答案。

只是锁眼。

他们看见了锁。

但还没找到钥匙。

靓岛站在攀比大厅中央。

半张面具破碎。

半张面具狰狞。

他像一个穿着华丽衣服的小孩,站在一堆奖状废墟上,嘶声怒吼:

“我不是第二名!”

“我不是不够好!”

“我不是没人要的失败者!”

“我要所有人都比!”

“我要所有人都明白!”

“只要有人比你更好,你就永远不配安心!”

轰!

攀比大厅剧烈震动。

无数镜像同时扑向众人。

礼铁祝双手握剑撑地,身上净化之衣猎猎作响。

他看着靓岛,眼睛红着,却没有退。

他心里忽然想起那张被小靳小岛藏进旧书里的第二名奖状。

那张奖状没人夸。

没人挂墙中央。

没人珍惜。

可那个孩子自己珍惜过。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曾经也为自己骄傲过。

只是后来,骄傲被一句句“别人更好”磨没了。

礼铁祝咬紧牙。

他还不知道怎么赢。

但他知道。

靓岛不是无敌。

他的核心不在那些豪车别墅,不在排名,不在成功版人生。

而在那个藏奖状的小孩身上。

一个被全世界教会攀比之前,曾经偷偷觉得“我也挺棒”的小孩。

紫幻魔戒光芒慢慢收回。

黑白默片消散。

大厅重新被刺眼金光吞没。

靓岛暴怒的吼声响彻四方。

礼铁祝抬起头,骂了一句:

“淦。”

“这地狱真是会整活。”

“打个反派,还得先给他童年开家长会。”

他握紧胜利之剑和克制之刃。

火光重新燃起。

不旺。

但还没灭。

就像普通人心里那点自尊。

被比较踩了很多脚。

被生活磨了很多年。

可只要有人轻轻说一句“你已经很好了”。

它还是会亮一下。

哪怕只有一下。

也够人再站起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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