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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k小说阅读网【www.fpxsx.com】第一时间更新《东北天城之礼铁祝》最新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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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比大厅的大门关上那一刻。

礼铁祝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想回头找消防通道。

这地方太亮了。

亮得不正常。

不是太阳那种让人想晒被子的亮。

是商场柜台灯、豪车展厅灯、婚礼跟拍灯、朋友圈精修滤镜灯,全混一块儿,硬往人脸上怼。

照得人毛孔都像欠了网贷。

礼铁祝眯着眼,骂了一句。

“这灯谁设计的?”

“咋的,怕咱脸上自卑长得不够均匀,给照仔细点?”

大厅中央。

靓岛站在高背椅前,轻轻一笑。

他那身衣服华丽得离谱。

衣领镶宝石。

袖口滚金边。

鞋尖亮得能反光。

礼铁祝看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人要是去东北冬天走一圈,鞋底都得被冻出“奢侈品也得防滑”的人生感悟。

靓岛脸上的面具还在变。

一会儿像成功企业家。

一会儿像精英学霸。

一会儿像家长群里那个永远说“我家孩子随便学学”的家长。

一会儿又像年会台上抽中特等奖还说“哎呀我运气不好”的同事。

每一张脸都不完全一样。

但每一张脸都有一个共同点。

欠揍。

非常欠揍。

那种不明着骂你,却让你觉得自己像刚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二手人生。

靓岛抬手。

四周的动态画框同时亮起。

画框里出现一幕幕人生。

有人住大房子。

有人开好车。

有人年少有为。

有人爱情圆满。

有人父母健康。

有人孩子优秀。

有人兄弟都还活着。

最后这一幕一出来,礼铁祝心口猛地一沉。

他还没来得及骂。

靓岛已经温柔开口。

“诸位闯到这里,很不容易。”

“你们砸了朋友圈。”

“拆了同学会。”

“毁了排行榜。”

“说了很多漂亮话。”

“什么不比,什么真实,什么热汤。”

他轻轻鼓掌。

掌声像指甲刮玻璃。

“可我问你们一句。”

“如果真有一个更好的自己摆在眼前。”

“你们真的不羡慕吗?”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

“你这话术我熟。”

“卖课的都这么开头。”

“先问你想不想改变命运,再告诉你原价九千九,现在只要九块九,还送三节录播课。”

靓岛没有生气。

他只是笑。

“礼铁祝。”

“你嘴很硬。”

“但你心很软。”

“软的人,最怕看见自己本来可以过得更好。”

礼铁祝眉头一皱。

这句话。

不难听。

甚至有点温柔。

可就是因为温柔,才更像刀。

那种刀不扎外皮。

它顺着你自己心里的缝往里钻。

靓岛缓缓张开双臂。

“欢迎来到真正的攀比。”

“前面的关卡,只是让你们看见别人。”

“而我——”

“会让你们看见一个永远比自己更好的自己。”

“无限攀比。”

话音落下。

大厅地面忽然变成一片黑色镜海。

镜面里。

每个人脚下都出现了另一个影子。

影子开始站起来。

像从水里爬出的另一个人。

礼铁祝眼睁睁看着自己脚下的倒影抬起头。

那也是礼铁祝。

但不是现在这个灰头土脸、衣服破损、眼睛发红、胡子拉碴的礼铁祝。

那个人年轻一点。

体面一点。

腰杆挺得直。

头发也比他多。

这点最气人。

礼铁祝盯着那发量,心态差点先崩。

“不是。”

“你搞我可以。”

“你别搞毛囊啊。”

“成年人头发已经够不容易了,你还拿这个开大?”

成功版礼铁祝笑了。

他穿着一身干净西装。

腕上戴着表。

那表不认识牌子。

但一看就不是拼夕夕“商务成功男士同款”。

他身后出现一套宽敞明亮的大房子。

厨房里,妻子不再皱着眉算账。

女儿穿着漂亮校服,背着精致书包,笑着喊爸爸。

车库里停着豪车。

房贷已结清。

家人体检全套安排。

亲戚见面不再问“你咋这样”,而是说“铁祝真有出息”。

同学会红毯上,他坐主桌。

朋友圈点赞爆炸。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只手。

一只看不见的手。

专门把礼铁祝心里最疼、最想、最不敢说的地方,一块一块翻出来晾晒。

成功版礼铁祝走到他面前。

拍了拍他的肩。

“你看。”

“如果你更努力一点。”

“更狠一点。”

“更会抓机会一点。”

“你老婆就不用跟着你操心。”

“你女儿就不用羡慕别人。”

“你也不用在亲戚饭桌上装笑。”

“你不是不想赢。”

“你只是赢不了。”

礼铁祝的喉咙像被一口冷馒头堵住。

骂人的话。

忽然卡壳。

因为这话太毒了。

毒在它不是纯粹胡说。

他当然想赢。

他想让妻子少叹气。

想让女儿不用懂事得太早。

想让家里的灯泡坏了不是拖三天再买。

想让妻子买药时不用先看医保报销比例。

想让女儿报兴趣班时,不用听他那句“下个月”。

谁不想?

人说不羡慕,很多时候不是境界高。

是怕一开口,眼泪先替自己承认。

他想赢。

想得很。

只是生活这玩意儿,不是你点个“我要逆袭”就自动更新版本。

它更像一台老破车。

你拼命踩油门。

它先问你油钱够不够。

礼铁祝沉默了。

这一下,众人心里都跟着一沉。

靓岛笑容更深。

“看吧。”

“没有人能真正拒绝更好的自己。”

话音刚落。

商大灰那边传来一声闷吼。

礼铁祝猛地转头。

商大灰面前站着另一个商大灰。

那个商大灰身形更高大。

开山神斧更亮。

眼神更稳。

最重要的是——

他身边站着姜小奴。

她穿着粗布衣裳,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笑得温温软软。

“大灰。”

“吃饭啦。”

商大灰整个人僵住。

像一座被雷劈中的山。

他嘴唇哆嗦。

“……小奴?”

那个完美商大灰接过粥,笑着坐下。

姜小奴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画面很普通。

普通到没有什么惊天动地。

就是一间小屋。

一碗粥。

一个人等另一个人回家。

可这普通。

比刀狠。

商大灰眼眶瞬间红了。

他喃喃道:“俺要是再强一点……”

“俺要是再有用一点……”

“是不是就能留下她?”

完美商大灰抬起头,看着他。

“你看。”

“我保护住了她。”

“你没有。”

商大灰手里的斧子咣当一声落地。

那声音砸在礼铁祝心上。

疼得发钝。

靓岛轻声道:“守不住爱人的强者,也算强者吗?”

“闭嘴!”

礼铁祝吼了一声。

可他的声音有点哑。

因为他自己脚下的镜影还在拽他。

另一边。

沈狐面前也出现了一个自己。

那是完美的沈狐。

紫衣无尘。

发丝不乱。

眼神高贵。

没有伤痕。

没有疲惫。

也没有刚刚在颜值商场里被戳中的那点狼狈。

她身后是狐族万众跪拜。

所有人都喊她。

“狐族第一女神。”

“沈狐大人。”

“无人敢负。”

“无人敢弃。”

完美沈狐回头看她。

声音冷淡,却刺骨。

“看见了吗?”

“如果你不曾受伤。”

“不曾动心。”

“不曾狼狈。”

“你会被所有人敬仰。”

“你不会为了谁红眼。”

“不会被谁牵动情绪。”

“更不会跟这群乱七八糟的人一起,把自己弄得像刚从垃圾场团建回来。”

礼铁祝本来心里沉重。

听到最后一句,差点没绷住。

“不是。”

“垃圾场团建这词是你们魔界统一培训的吗?”

“咋还挺精准?”

沈狐没理他。

她死死盯着那个完美的自己。

打魔之鞭在她手里颤动。

完美沈狐轻声道:“你本可以更高贵。”

“更孤傲。”

“不被任何感情拖累。”

“你现在呢?”

她看了一眼龚赞。

“连一只狍子都能让你分神。”

龚赞本来正在自己那边崩溃,听见这句还下意识抬头。

“我?”

“我这么有存在感吗?”

沈狐冷冷扫过去。

“闭嘴。”

龚赞立刻闭嘴。

但闭嘴的时候,嘴角还不争气地想翘。

礼铁祝看得想抽他。

“赞哥,你这时候还偷着乐?”

“你是悲伤片里突然插播的动物世界吗?”

龚赞小声道:“她说我能让她分神。”

沈狐额角青筋一跳。

“我现在就让你分头。”

龚赞瞬间老实。

可下一秒,他老实不起来了。

因为他自己的影子站了起来。

那是另一个龚赞。

准确说。

是一个近乎龚卫化的龚赞。

身姿挺拔。

眼神锋利。

复仇之弓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

挑战之矛浮在背后。

精准墨镜闪着金光。

他一抬手,箭矢破空,正中靶心。

没有偏。

没有抖。

没有出洋相。

众人站在他身后,眼神信任。

有人喊他。

“新卫哥!”

“龚赞哥!”

“你终于继承龚卫了!”

真实的龚赞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他抱着弓。

手指发白。

完美龚赞一步步走近。

他的脸像龚赞。

可笑起来却像龚卫。

那种活泼、欠揍、帅气、能让人安心的笑。

真实龚赞看着他,整个人都碎了。

“哥……”

他低声喊了一句。

不是喊自己。

是喊那个影子里,他永远追不上的人。

完美龚赞拍了拍他的肩。

“你太慢了。”

“太怂了。”

“太丢人了。”

“大家需要的是龚卫。”

“不是一个射箭都能射偏的笑话。”

龚赞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知道……”

“我知道我不行……”

“可我也想……”

他说不下去了。

嘴唇抖得厉害。

复仇之弓从他怀里滑了一下。

他赶紧抱住。

像抱住最后一点跟哥哥有关的东西。

礼铁祝心口狠狠一抽。

他想过去。

可脚下一沉。

成功版礼铁祝按住了他的肩。

“你帮不了他。”

“你连自己家人都帮不了。”

“你凭什么帮别人?”

礼铁祝眼神一颤。

这句太阴。

阴得像冬天厕所没暖气,还刚好没纸。

靓岛站在远处,笑得温柔。

“别急。”

“每个人都有。”

常青面前。

另一个常青出现。

那个常青没有魔气困扰。

白蛇魔剑光洁如新。

最关键的是,常白站在他身边。

不是魔帝。

不是贪欲狮子宫里那个被欲望吞噬的哥哥。

而是一个清醒、温和、会拍他肩膀的兄长。

常白笑着说:“青子。”

“你救回我了。”

常青的眼神一瞬间失焦。

白蛇魔剑发出痛苦的低鸣。

完美常青站在常白旁边,冷冷看着真实的他。

“你看。”

“我做到了。”

“我没有让哥哥死。”

“你呢?”

常青喉结滚动。

一向冷静的人,此刻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的手慢慢垂下。

“若我当时……”

“若我早一点……”

“若我更强一点……”

人生里最折磨人的三个字。

就是“若当初”。

它不像刀。

它像旧照片。

你明知道回不去。

可它偏偏把那一刻照得清清楚楚。

清楚到你每次看见,都想伸手进去,把过去那个人拉出来。

可手穿过去。

只抓到灰。

黄北北也中招了。

她面前的完美黄北北不再单纯。

聪明。

独立。

成熟。

不靠家族。

可以漂亮地处理所有事。

不会害怕。

不会哭。

也不会被人说“大小姐不懂人间疾苦”。

完美黄北北笑着说:“你看。”

“如果没有家族,你什么也不是。”

“所以你要变成我。”

“变成一个不需要别人保护的人。”

真实黄北北眼眶红红的。

“可我……我就是会怕啊。”

“我怕黑。”

“怕疼。”

“怕大家不要我。”

“怕我一离开家,就变成没用的小仓鼠。”

礼铁祝听得心酸。

还没酸完,龚赞居然下意识接了一句。

“小仓鼠也挺好,至少会囤粮。”

黄北北哭着瞪他。

“你才仓鼠!”

龚赞一愣。

“那我是狍子。”

黄北北哭得更厉害。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这一吵,竟然让那边幻象颤了一下。

礼铁祝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

靓岛轻轻打了个响指。

轰。

所有完美幻象的光芒同时暴涨。

那一点希望像刚点着的小火苗,被一盆冰水浇得连烟都没剩。

毛金、方蓝、商燕燕,也都被各自的“更好自己”缠住。

毛金看见了一个更潇洒、更强大、更会隐藏欲望的自己。

方蓝看见了一个什么锁都能提前打开、永远不出错的自己。

商燕燕面前站着一个真正算无遗策的女诸葛。

每一根定魄神针都不偏。

每一个判断都正确。

每一个人都被她救下。

完美商燕燕看着她。

“你若真聪明,为什么还会让队伍一次次陷入危局?”

“你若真冷静,为什么还会害怕?”

商燕燕脸色发白。

她强势惯了。

习惯别人需要她分析。

需要她判断。

需要她指出路。

可越是被需要,就越怕出错。

普通人错了,还能说“我尽力了”。

可聪明人错了,往往连自己都不放过自己。

因为他们最痛的不是失败。

是“我明明应该想到”。

礼铁祝看见这一幕。

心里像被一只脏手攥住。

攥得他喘不上气。

这地狱长太会了。

他不是拿刀砍人。

他是把每个人心里那条“我本可以更好”的绳子,慢慢收紧。

你越挣扎,越觉得自己不够。

你越觉得不够,越想变成那个幻象。

你越想变成幻象,越嫌弃现在的自己。

这就是攀比最狠的地方。

它不一定让你恨别人。

它让你恨自己。

恨自己没本事。

恨自己没抓住机会。

恨自己不够漂亮。

不够强。

不够有钱。

不够懂事。

不够像别人。

甚至不够像一个“理想中的自己”。

可人活着,哪有那么多够?

日子就是一件旧棉袄。

东边补一块,西边漏点风。

你嫌它不好看。

可冬天来了,还是它替你挡雪。

成功版礼铁祝又靠近一步。

他身后的画面继续播放。

妻子不再疲惫。

女儿不用羡慕。

他不再深夜停在小区楼下不敢上楼。

亲戚饭局里,所有人都夸他。

同学会酒店里,所有人敬酒。

他坐在主桌。

他是别人嘴里的“你看人家”。

成功版礼铁祝低声说:“承认吧。”

“你想成为我。”

“你想让所有瞧不起你的人闭嘴。”

“你想让妻女过上好日子。”

“你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礼铁祝张了张嘴。

喉咙干得发疼。

他想反驳。

可反驳的话很轻。

现实的痛很重。

他说不出“我不想”。

因为他想。

太想了。

穷人最怕被人问梦想。

因为梦想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像吹牛。

他不是圣人。

他不是站在云端的哲学家。

他就是个被房贷催过、被亲戚问过、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过的中年男人。

他怎么可能不想赢?

他怎么可能不羡慕?

他怎么可能看见别人轻轻松松过好日子,心里一点不酸?

有时候,他刷到别人一家三口出国旅游,自己在车里啃冷包子。

他也会想。

凭啥?

有时候,女儿看着同学的新玩具,他笑着说“下回给你买”。

转身心里也会像被针扎。

有时候,妻子说“没事,咱慢慢来”。

他听着更难受。

因为懂事的人说没事,往往最有事。

成功版礼铁祝笑了。

“看。”

“你沉默了。”

靓岛轻轻抬手。

大厅顶端出现一圈巨大的光环。

光环里,浮现无数人的脸。

老同学。

亲戚。

邻居。

前任。

同事。

陌生网友。

家长群。

朋友圈点赞的人。

短视频评论区。

他们异口同声。

“你看人家。”

“你怎么不行?”

“你再努力点啊。”

“人家也苦,怎么人家成功了?”

“你就是懒。”

“你就是没本事。”

“你就是命不好还不认。”

“你不羡慕?装什么清高?”

这些声音不大。

却密。

像夏天夜里的蚊子。

一只咬不死人。

一群能让你怀疑人生。

礼铁祝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净化之衣亮了一下。

挡住了一部分侵蚀。

可挡不住全部。

因为这些话不是外来的魔气。

是他自己也曾偷偷问过自己的问题。

你为啥不行?

你为啥没让家人过好?

你为啥总是差一点?

你为啥还没出息?

人这一辈子啊。

最难过的不是别人骂你。

是别人骂你的话,你心里竟然也有回音。

井星一直站在后方。

他没有完全陷入幻象。

星光扇在他手中微微发亮。

他的眼神冷静。

但这份冷静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高高在上。

他看着众人被幻象撕扯,看着礼铁祝的沉默,看着龚赞几乎跪倒,看着商大灰对着姜小奴幻影落泪。

井星第一次觉得,所谓人心之苦,并非三言两语就能破。

道理很轻。

生活很重。

你跟一个为了孩子学费熬夜跑车的人说“不必比较”。

他会点头。

然后第二天继续看账单发愁。

你跟一个失去爱人的人说“放下”。

他会沉默。

然后夜里还是会摸向身边空掉的位置。

你跟一个活在哥哥光环下的人说“做自己”。

他会努力。

可每次有人提起龚卫,他还是会低头。

道理不是没用。

道理只是需要落在生活里。

像盐。

撒在汤里才有味。

光捧着盐袋子喊“这是人生真谛”,那叫齁。

井星皱眉。

他想出手。

可靓岛像早就看穿了他。

“井星。”

“你倒是清醒。”

“可你清醒,是因为你站得远。”

“你没背房贷。”

“没养孩子。”

“没在亲戚饭桌上被问工资。”

“没抱着哥哥遗物被人要求成为他。”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比?”

这一句话,竟让井星也停住。

星光扇的光芒微微一暗。

礼铁祝听见了。

他想骂靓岛。

想说你少挑拨。

可他心里也知道。

靓岛这话依旧掺着真相。

井星太清醒。

清醒的人,有时候像站在岸边教溺水的人呼吸。

话没错。

可水里的人听着,只觉得肺疼。

靓岛笑了。

“看见了吗?”

“你们所谓的团结,也不过如此。”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更好的自己。”

“每个人都在偷偷嫌弃现在的自己。”

“你们可以嘴上说知足。”

“但只要比较存在,我就永远存在。”

他说完,猛地张开手掌。

“无限攀比,第二重。”

“更好之人。”

轰!

众人面前的幻象再度变化。

不只是“更好的自己”。

而是“更好的人生”开始互相碾压。

礼铁祝的成功版自己刚刚还体面。

下一秒,旁边又出现一个更成功的礼铁祝。

资产更多。

名气更大。

孩子更优秀。

妻子更幸福。

然后又出现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好。

他好不容易觉得第一个已经遥不可及。

第二个立刻告诉他,你连遥不可及都不够格。

礼铁祝脑袋嗡嗡响。

“淦。”

“这还带套娃的?”

“俄罗斯套娃都没你这么缺德。”

成功版礼铁祝们围着他。

一个说:“你可以有钱。”

第二个说:“你可以更有钱。”

第三个说:“你可以让所有人羡慕。”

第四个说:“你可以让羡慕你的人也自卑。”

第五个说:“你可以赢过所有人。”

礼铁祝被他们围在中间。

像一个穿旧棉袄的人,被一群西装革履的自己审判。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累。

那种累像跑了一天车,回家到门口,钥匙还找不着。

你不想哭。

但眼睛自己加班。

商大灰那边更惨。

他刚看见一个救回姜小奴的自己。

下一秒,又出现一个不但救回姜小奴,还让她过得富足安稳的自己。

再下一个,是孩子绕膝。

再下一个,是一家人白头偕老。

每一个画面都在告诉他。

你本来可以拥有更多。

你失去,是因为你不够好。

商大灰跪在地上。

双手抱头。

“别放了。”

“俺求你别放了……”

一个猛得能劈山的人,说出了“求你”。

礼铁祝听得眼眶发酸。

沈狐身边的幻象也越来越多。

更美的她。

更强的她。

更不受伤的她。

更被敬仰的她。

更不会动心的她。

那些沈狐像一面面镜子,照得真实的沈狐浑身是裂。

她咬着牙。

打魔之鞭几次抬起,又几次落下。

因为她抽得碎镜子。

抽不碎心里的问题。

龚赞最惨。

他面前的完美龚赞,变成了一个又一个。

第一个像龚卫。

第二个比龚卫还强。

第三个被所有人称为英雄。

第四个让沈狐对他微笑。

第五个站在龚卫墓前,所有人都说:“你没有辜负你哥。”

真实龚赞终于撑不住。

他跪坐在地上。

墨镜滑到鼻梁下。

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复仇之弓上。

“哥……”

“我是不是永远比不上你?”

这句话一出。

礼铁祝心里那根弦差点断了。

他想冲过去。

可成功版礼铁祝挡住他。

“你救不了他。”

“因为你也救不了自己。”

礼铁祝抬起剑。

火焰冒起。

可火焰很小。

像灶台上快没气的火苗。

他咬牙骂道:“你能不能别老说实话?”

“当反派就不能纯坏一点吗?”

“你这样我打你都得先做心理建设!”

靓岛笑了。

“真相才最伤人。”

“谎言只会骗人。”

“真相会让人自己跪下。”

礼铁祝抬头看他。

眼睛红得厉害。

“你这算什么真相?”

“你只给人看想要的。”

“不给人看代价。”

靓岛摊手。

“代价?”

“代价不重要。”

“人只在乎别人拥有的东西。”

“至于别人为此失去了什么,没人真的关心。”

这句话像一盆脏水泼下来。

却泼得礼铁祝说不出话。

因为现实里,确实很多人这样。

看见别人买房,羡慕。

看不见别人还贷时的失眠。

看见别人孩子优秀,羡慕。

看不见孩子桌下攥紧的手。

看见别人事业成功,羡慕。

看不见他胃药当糖吃。

看见别人婚姻圆满,羡慕。

看不见关门后那声叹气。

人太容易看见光。

却不爱看光背后的电费。

靓岛缓缓走近。

“礼铁祝。”

“你不是很会讲生活吗?”

“那你说。”

“当你的女儿有一天问你,为什么别人有的我没有。”

“你怎么答?”

礼铁祝脸色一白。

靓岛继续问。

“当你的妻子看着账单叹气,你除了讲热汤,还能给她什么?”

“当你的朋友需要你,你除了嘴硬,还能赢过谁?”

“你总说不比。”

“可你真的不想让他们过得比现在好吗?”

礼铁祝握剑的手更紧。

手心被剑柄硌疼。

疼得真实。

像生活。

成功版礼铁祝在他耳边轻声说:

“成为我吧。”

“承认你输了。”

“承认你羡慕。”

“承认你现在的人生不够好。”

“只要承认,你就能获得力量。”

大厅四周,无数画框同时亮起。

所有人的“更好人生”都在招手。

像无数个橱窗。

橱窗里摆着你买不起却想要的东西。

偏偏每一件都写着你的名字。

礼铁祝喘了一口气。

胸口像压着一块湿棉被。

沉。

闷。

还甩不开。

他抬头看见龚赞还跪在那里。

看见商大灰流泪。

看见沈狐手指发白。

看见常青眼中魔气翻涌。

看见黄北北哭得像被世界证明自己只是个“靠家里”的小孩。

他忽然很想骂人。

也很想哭。

有时候,男人最难受的状态就是这样。

你气得想掀桌。

可桌上坐着的都是自己在乎的人。

你一掀,怕他们也受伤。

你只能咬牙。

咬到牙根酸。

靓岛站在他面前。

面具变成了成功版礼铁祝的脸。

“认输吧。”

“攀比不可战胜。”

“因为人永远会想要更好。”

礼铁祝低着头。

沉默很久。

久到靓岛以为他真的要跪。

忽然。

礼铁祝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

还有点抖。

“你说得对。”

靓岛眼神一亮。

众人心头一紧。

礼铁祝缓缓抬头。

眼睛红着。

嘴角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我想要更好。”

“我想让我老婆孩子过好。”

“我想让我兄弟都别死。”

“我想大灰的小奴还活着。”

“我想常青救回他哥。”

“我想龚赞不用天天被人拿龚卫比。”

“我想沈狐不用装得那么硬。”

“我想北北不用总觉得自己除了家世啥也没有。”

“我都想。”

他说着,声音哑下去。

“我又不是电线杆子。”

“我也有心。”

“看见别人好,我也酸。”

“看见自己没给家人最好的,我也难受。”

“我不是什么看破红尘的圣人。”

“我要真看破红尘,我还还啥房贷?”

“我直接找个山洞修仙,水费都省了。”

靓岛皱眉。

礼铁祝继续说。

“可想要更好,不等于我得恨现在的自己。”

“羡慕别人,不等于我得把自己踩进泥里。”

“我想赢。”

“但我不能为了赢,把自己活成你这副破样。”

他抬起剑。

火光很弱。

但还在。

“你说我输了。”

“行。”

“我承认,我很多地方都输了。”

“我没钱。”

“没大房子。”

“没让女儿想要啥就有啥。”

“也没能把龚卫拉回来。”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

龚卫两个字出口,像喉咙里滚过碎玻璃。

“可我不能因为输了这些,就说我整个人没价值。”

“人不是比赛成绩单。”

“不能一科没考好,就判定这人白活。”

靓岛冷笑。

“嘴硬。”

“你还是无法破开无限攀比。”

“因为你的心已经承认,你想成为更好的自己。”

礼铁祝咬牙。

他知道。

光靠嘴,破不开。

因为靓岛不是普通幻象。

他的无限攀比,会不断生成更好的版本。

你打碎一个。

还有下一个。

你接受一个缺点。

它立刻给你安排一个新缺口。

像手机系统更新。

永远提示你版本落后。

礼铁祝刚才那点火光,在无数“更好自己”的包围下,又开始变暗。

成功版礼铁祝们一起抬手。

无数道金色锁链从他们掌心射出,缠住礼铁祝的手脚。

锁链上写着字。

房子。

车子。

孩子教育。

妻子健康。

兄弟牺牲。

同学眼光。

亲戚评价。

男人尊严。

每一个字都很重。

重得像现实。

礼铁祝单膝跪地。

膝盖砸在镜面上。

咔嚓一声。

镜面裂开。

可裂开的不是幻象。

像是他自己。

靓岛抬手。

“诸位。”

“看清楚。”

“再会讲道理的人,也会跪在自己想要的人生面前。”

众人的幻象同时加强。

商大灰被姜小奴幻影抱住。

他哭得像孩子。

常青伸手想抓住常白。

却一次次抓空。

沈狐被万千完美自己围困,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孤。

黄北北抱着头,蹲在地上,小声说:“我不是只会靠家里……”

龚赞跪在复仇之弓前,声音碎得不成样。

“哥……”

“我真的好想像你。”

礼铁祝抬起头。

看见这一切。

心里疼得发麻。

他想站起来。

可锁链压着他。

成功版礼铁祝俯身。

“你站不起来的。”

“因为你越爱他们,就越会恨自己不够强。”

“这就是攀比。”

“这就是胜欲。”

“你想保护所有人。”

“可你连自己都赢不了。”

礼铁祝额头青筋暴起。

净化之衣疯狂发光。

克制之刃也在颤。

可依旧不够。

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

这不是简单的魔气。

这是每个人心里藏了很多年的那点不甘。

那点委屈。

那点“凭什么”。

那点“如果我再好一点就好了”。

它们不是敌人塞进来的。

它们原本就在。

靓岛只是把它们点亮了。

点得刺眼。

点得人睁不开眼。

井星看着礼铁祝跪下,眼神终于变了。

他握紧星光扇。

星光在扇骨间流动。

他想上前。

可靓岛只是看了他一眼。

一面镜子在井星面前竖起。

镜中出现了另一个井星。

那个井星不再只是旁观。

他入世。

懂人心。

懂烟火。

能在龚卫死前说出最该说的话。

能在常白堕魔前看穿根源。

能在每一次悲剧前提前阻止。

完美井星轻声问他。

“你总说因果。”

“可你真的救下过谁?”

井星身形一震。

星光扇的光芒也被压低。

礼铁祝看见这一幕,心里暗骂。

完了。

这货连井星都开始搞了。

这靓岛不愧是攀比地狱长。

业务能力是真强。

要是开公司,估计专门做焦虑营销。

三个月上市。

半年把全人类整抑郁。

靓岛站在大厅中央。

衣袍飞扬。

无数镜像围着众人旋转。

“承认吧。”

“你们所谓的珍惜当下,只是得不到更好之后的自我安慰。”

“你们所谓的不比,只是不敢比。”

“你们所谓的真实,不过是失败者给自己盖的旧棉被。”

“被子再暖。”

“也掩盖不了你们输的事实。”

轰!

镜面黑海掀起巨浪。

无数“更好的自己”从浪里站起。

密密麻麻。

像一场由人生遗憾组成的审判。

礼铁祝被锁链压得弯下腰。

他的手掌撑在地上。

镜面冰冷。

冷得像医院缴费窗口的台面。

他眼前闪过女儿的脸。

妻子的脸。

龚卫满身血还笑着的脸。

龚赞跪地哭的样子。

商大灰捧着那碗回不来的粥。

常青伸手抓不到哥哥。

沈狐背过脸不让人看见红眼圈。

黄北北说自己会怕。

每个人都在疼。

每个人都在跟一个“更好的人生”较劲。

可人生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

你永远能想象出一个更好的版本。

如果当年我没选错。

如果那天我多说一句。

如果我更有钱。

如果我更强。

如果我来得及。

如果我能回头。

如果……

如果是人心里最便宜的刀。

不用买。

不用磨。

随时能把自己割得鲜血淋漓。

礼铁祝咬着牙,手指一点点抠进镜面裂缝。

可他还是没能站起来。

靓岛笑着走到他面前。

“礼铁祝。”

“这一关,你输了。”

他说着,抬手按向礼铁祝的额头。

“从现在开始。”

“你会永远追逐那个更好的自己。”

“直到你彻底厌弃现在的你。”

“直到你承认——”

“自己这一生,不过如此。”

金光落下。

礼铁祝瞳孔微微一缩。

就在那一瞬间。

他胸口处,紫幻魔戒忽然轻轻一烫。

不是爆发。

只是烫了一下。

像有人在黑暗里,用指尖碰了碰他。

提醒他。

别睡。

别认。

别把自己交出去。

礼铁祝猛地吸了一口气。

可那光已经逼近眉心。

众人也被各自的幻象拖入更深处。

攀比大厅里,靓岛的笑声越来越响。

像无数朋友圈点赞声。

像无数亲戚饭桌上的“你看人家”。

像无数深夜里,自己问自己的那句——

“我是不是,真的不如别人?”

礼铁祝跪在镜面上。

眼睛红得吓人。

他还没倒。

但也没能赢。

这一刻,攀比地狱真正露出了獠牙。

不是让你看见别人多好。

而是让你开始讨厌自己。

而这。

比任何魔刀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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