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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把手又转了一下。
铜钥匙贴着锁骨。楚啸天没动。
外面那人没再敲，手指从门缝底下伸进来。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塞进一半卡住了。他在外面推，楚啸天在里面看着。
“孙老说，你看了就知道。”
声音换了。比刚才年轻，还有点喘。
楚啸天弯腰把纸抽进来，没急着开。他往后退两步，靠着窗台把纸展开。病历纸背面，五行字，铅笔写的，很潦草。
“柜子底下有洞。洞往里走三米，左转。别让赵德柱跟进来。小曾。”
没有落款。
纸背面还有一行被划掉的，划得很用力，看不清。楚啸天把纸凑到窗边，借楼下烟头的火光，划掉的痕迹里认出两个字——
“方志”。
楚啸天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人不到三十，平头，穿黑卫衣，手背上有块疤。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像是刚刨过土。
小曾在门口站住，没往里走。眼睛先扫病床，空的。再看床头柜，监测仪电源线盘着。最后看楚啸天脖子——钥匙没挂在外面。
“孙老腿折了。”
楚啸天没接。
“今天下午，赵德柱的人去他家。老的从二楼阳台跳下去，脚崴了，走不了。让我来拿钥匙。”
“他自己怎么不来。”
小曾把卫衣帽子往后一掀，脖子侧面一道红印。“赵德柱的人堵他家门口那辆面包车，我开出来的时候别了我一下。我要是再回去，今晚就出不了五环。”
楚啸天盯着他脖子那道印子。不深，蹭的。
“孙老让你带句话。”
“柜子别开。钥匙给我。”
小曾点头。“原话。”
“柜子里有什么。”
“不知道。孙老没说。”
“洞里有什么。”
小曾愣了一拍。
就一拍。
“什么洞。”
楚啸天从口袋里把那张纸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你塞进来的。”
小曾看着那张纸，喉结动了一下。“孙老让我塞的。”
“纸上写洞往里走三米，左转。你知道这个洞。”
小曾手插回兜里，往后退半步靠上门板。“孙老让我拿到钥匙，把柜子锁死就行。别的我不管。”
“那你告诉我。孙老为什么让你今天晚上来，不是明天。”
小曾没答。
“因为他知道赵德柱明天要去撬柜子。他让你今晚把钥匙拿走，赵德柱明天撬开柜子，柜门锁死活该。洞还在。”楚啸天把纸收回口袋，“但你不想要钥匙。”
小曾看着他。
“你想要洞里的东西。”
小曾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楚啸天，楼下那辆车刚才打电话了。你没时间。”
“谁打的。”
“赵德柱的人。你在窗台上敲钥匙那几下，人家看见了。电话打出去不到两分钟。”
楚啸天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那半杯凉水，喝了一口。“那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小曾没走。他把门推开一条缝，往走廊两头看了看，又关上。“我今晚拿到钥匙，明天早上赵德柱去潘家园，发现柜子锁死了，他会怎么样。”
“他会找孙老。”
“孙老腿折了，跑不了。赵德柱找不到孙老，会找谁。”
“找我。”
小曾点头。“你明白就好。钥匙给我，我带走。明天赵德柱找不到我，也找不到孙老。你带妹妹走。这事跟你没关系了。”
楚啸天把水杯放下。“孙老让你带的是这句话？”
小曾沉默两秒。“我自己加的。”
“那你回去告诉孙老。钥匙我拿着。”
“你——”
“洞我凿。柜子我开。”
小曾往前走一步，卫衣帽子滑下来。“你疯了。赵德柱什么人你不知道？”
楚啸天把衣领里的钥匙拿出来，攥在手心。“他知道钥匙在我这。他明天撬开柜子，发现底板有洞，洞里空的。他会以为我提前拿走了。”
“那你就真成目标了。”
“我本来就是。”
小曾盯着他看了几秒。走廊远处电梯叮一声。
小曾转身拉开门。出去之前回头。“孙老还说了一句。让我告诉你，监控里拍到的人，你看完别冲动。”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原话。”
门关上了。脚步声往电梯去。
楚啸天站在原地，把那张纸重新掏出来。划掉的那两个字，他又看了一遍。方志。
他掏出手机拨老三。
“小曾刚从我这走。你派个人跟着，别跟太近。”
“跟到哪。”
“看他去哪。别让他发现。”
“行。”
“还有。上次让你查方志远，查了吗。”
老三顿了一下。“查了。方志远上个月在潘家园盘了个摊位，就在孙老对面。中间隔三个铺子。”
楚啸天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谁帮他盘的。”
“赵德柱牵的线。”
楚啸天没说话。
老三在那头压低声音。“还有个事。方志远那个摊位的保险柜，跟孙老柜子一个型号。赵德柱上礼拜订的，两个。”
两个。
孙老一个。赵德柱一个。
楚啸天挂了电话。他坐回陪护椅上，把椅背调平，躺下去。眼睛盯着天花板。
监测仪的电源灯还亮着，绿光在暗处一跳一跳。
手机又震了一下。陌生号码。
“明天别去潘家园。”
楚啸天回过去一条。
“孙老让你发的？”
对方没回。
他又发一条。“小曾刚走。你跟他是同一个人吗。”
对方还是没回。
楚啸天把手机放胸口，闭上眼。
三分钟后，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门轻轻合了一下。很轻，但病房门框跟着震了震。楚啸天睁开眼，坐起来，走到门边。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消防通道那边有脚步往下走。一层一层，不快，但没停。
他给秦雪发了条短信。
“你宿舍那边有没有人敲门。”
秦雪秒回。
“没有。怎么了。”
“没事。别开门。”
楚啸天回到陪护椅前，没坐。他把椅子拖到门边，靠墙，坐下去。背抵着门把手。钥匙重新挂回脖子上，贴着胸口。
他给老三发了最后一条。
“明天早上五点半，你到潘家园之前，先去方志远摊位后面看一眼。看有没有人半夜去过。”
老三回得很快。
“你怀疑什么。”
楚啸天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
“那个洞。孙老让我凿。但方志远上个月也在潘家园盘了摊位，跟孙老对面，用同一型号保险柜。孙老知道这事。他让我凿洞，是给赵德柱看的。还是给方志远看的。”
老三过了半分钟回过来。
“你要我去看什么。”
“看方志远柜台底下有没有洞。”
老三没再回。
楚啸天靠着门坐下，头往后仰。钥匙压在锁骨上，铁片硌着骨头。走廊有夜风灌进来，从消防通道那扇没关严的门缝里。他听见楼下那辆面包车还没走，发动机突突响，像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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