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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啸天没回病房。他站在电梯口，盯着数字停在一楼，然后转身推开门。
秦雪刚把小满扶上移动架。
“不走了。”楚啸天说。
秦雪手停在床单上。
“赵德柱带人堵前门，后门他肯定也留了眼。”楚啸天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黑色商务车还停在那，尾灯没熄，“他刚才没上楼。他在等我下去。”
“所以你就下去。”
“我不下去。他把车停在这，就是在告诉我——你跑不掉，妹妹也跑不掉。”
秦雪把床单松开。“那你打算怎么办。”
楚啸天坐到陪护椅上，把手机掏出来，拨老三的号码。响了三声。
“到哪了。”
“刚上三环。怎么了。”
“赵德柱来医院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我掉头。”
“别掉。你按原计划去潘家园。”楚啸天声音压着，“孟铁在旁边吗。”
“在。”
“让他听电话。”
孟铁的声音传过来，嗓子哑。“你说。”
“柜子里面的东西，你见过吗。”
“没见过。孙老放进去那天我在摊上。他提个黑塑料袋，就直接塞柜底了。”
“柜门钥匙他有几把。”
“就一把。挂脖子那根红绳，我认得。”
“你有没有见他配过钥匙。”
孟铁顿住。“你这么说……上上个月他去了趟东四。那边有个配钥匙的铺子。回来那天他没戴钥匙。第二天才又挂上。”
楚啸天把铜钥匙从衣领里扯出来。齿口的细棱在灯下反光。“他现在脖子上挂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孟铁那头喘了口气。“你意思是他换了把假的挂脖子上。”
“真的在我这。”
孟铁骂了一声。“那他什么意思。他故意让赵德柱以为钥匙在他那。”
“赵德柱明天去撬柜子，柜门打不开。他会找孙老。孙老不在。”
“他去哪了。”
“你最后见他什么时候。”
孟铁想了想。“昨天下午。他收了摊就走了。说去大栅栏看个朋友。”
“大栅栏。几点走的。”
“四点多。”
楚啸天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老三。你们到了潘家园之后，别开柜门。”
“为什么。”
“先在外面盯着。赵德柱带人去撬，你们别拦。他要撬就让他撬。撬不动最好。”
“撬动了呢。”
“撬动了说明赵德柱手里那把钥匙是真的。那孙老脖子上挂的才是假的。两种可能，我们得先确认。”
老三那边吸了口气。“你是说孙老故意换钥匙。也故意留纸条让你拿真钥匙。”
“纸条上写什么。”
“别信监控。”
老三沉默。“他在躲监控。躲谁。”
“不知道。但赵德柱身边有人给我报信。报信的人知道赵德柱几点到、带几个人。你觉得这人是谁。”
老三没接话。孟铁先开口。“赵德柱身边能知道这些的，就俩人。一个开车的老朱，一个跟了他八年的小曾在楼上你看过，戴眼镜那个。”
“戴眼镜的刚才在电梯门口玩手机。”
“就是他。小曾。”
楚啸天把这事记下。“老三，明天七点半之前到。别早别晚。到了找地方藏着，别让赵德柱的人看见你。”
“明白。”
“孟铁。你今晚睡摊上，赵德柱如果提前去，你拦不住也别拦。你别跟他硬碰。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明天早上不管发生什么，你盯着小曾。看他做什么。”
“盯他。”
“他要是给谁发消息，或者中途离开，你记下来。”
电话挂断。
秦雪把小满重新推回床边，监测仪接上电源。心率七十二。
“你刚才跟孟铁说的那些，是真的。”
“哪些。”
“孙老故意换钥匙。配钥匙。你猜的。”
楚啸天把手机放进口袋。“孙老让孟铁带话给我——别信监控。他为什么要特意说这句。”
“因为监控里有东西。”
“监控里有什么。”
秦雪走到床头柜拿过那半张纸。“如果是赵德柱在监控里做了手脚，孙老会直说。他偏偏说别信监控，意思是监控拍到的不是你该信的东西。”
“他在提醒我，有人在利用监控。”
秦雪看他。“谁。”
楚啸天没答。他蹲下来，把床底那双旧运动鞋拿出来，鞋垫底下摸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是秦雪之前从护士站复印的病历纸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很细。
“赵德柱上个月在潘家园跟一个姓方的碰过头。”
秦雪接过来看。“方志远。”
“你认识。”
“方志远跟我导师合作过一个项目。做医疗器械的。后来项目黄了，我导师说他手段不干净。”
楚啸天把纸条塞回鞋垫底下。“赵德柱、方志远、孙老。这三个人认识。赵德柱说明天让我带东西去，两清。他说的东西是什么。”
“柜子里的。”
“孙老没给过我任何东西。除了这把钥匙和那两张撕开的纸。赵德柱以为的‘东西’——是孙老故意让他以为的。”
秦雪盯着他。“你在说孙老在设局。”
“他在推。纸条上那个字你看了，凿。圈在柜子底板。赵德柱明天撬开底板，底下有洞。洞里有什么。”
“空的。”
“如果不是空的呢。”
秦雪没说话。走廊里有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吱呀一声。
楚啸天站起来。“明天七点半，赵德柱到潘家园。他撬柜子，撬开底板，发现洞里什么都没有。他会去哪。”
“找孙老。”
“孙老不在。他找谁。”
秦雪看着他。
“他找我。”楚啸天说，“因为他认定了东西在我这。这时候小曾会做什么。”
“给报信的人发消息。”
“报信的人又会给我发消息。”
秦雪眼睛动了一下。“告诉你去哪。”
“告诉我赵德柱在找我。告诉我该往哪跑。或者——告诉我别去。”
他走到窗边。黑色商务车还停在那，驾驶座的人已经下来了，靠在车门上抽烟。火点一明一灭。
“我现在得做一件事。”楚啸天说。
“什么。”
“让赵德柱相信，孙老的东西确实在我手里。”
秦雪皱眉。“你手里只有钥匙。”
“我有钥匙。赵德柱没有。钥匙能开柜子，柜子底下有洞。洞通向哪，赵德柱不知道。孙老知道。我要在赵德柱撬柜子之前，先让他看见我进那个洞。”
秦雪一下站起来。“你要今晚去潘家园。”
“老三和孟铁在那。赵德柱的人也在那盯着。我如果半夜出现在潘家园，赵德柱马上会知道。他会连夜赶过去。”
“然后呢。”
“然后我进去。他从外面堵。我出不来。”
秦雪脸色变了。“楚啸天——”
“但孙老让我进。”
“你怎么知道。”
楚啸天把铜钥匙举起来。钥匙头有个别人不会注意的小缺口。“孙老配钥匙那天，用的就是这把。他留了后手，柜门锁铁链是假的。底板才是真入口。他让我凿开底板。洞里有东西。那东西是给赵德柱看的。”
秦雪沉默几秒。“你想引赵德柱进去。”
“我想让他亲眼看见洞里有什么。”
“洞里有什么。”
楚啸天把钥匙收好。衣领里贴肉那面，钥匙冰得他锁骨一缩。
“我不知道。但孙老让我凿，我就凿。”他看着秦雪，“你带小满去你宿舍。现在就走。后门不行就走消防通道，我拖住楼下那辆车。”
秦雪没再劝。她把小满的吊瓶从架子上取下来，挂到移动架上，用被子盖住小满的脸。推车往门口走。
到门口她停下。
“你手机给我。”
楚啸天递过去。秦雪翻到通讯录，存了一个号码，把这个号码设成了快捷拨号1。
“我宿舍座机。你打这个，二十四小时有人接。”她把手机还回去，“你要是出事，我让整个医学院的人知道赵德柱今晚来过医院。”
楚啸天接过手机。
秦雪推开门，走廊尽头电梯口那盏绿灯还亮着。她没回头。
楚啸天站在病房里，等了两分钟。然后走到窗边，把那扇窗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楼下那根烟头亮了一下。抽烟的人抬头往上看。
楚啸天把铜钥匙从脖子上取下来，缠在右手食指上，在窗台上敲了两下。金属碰瓷砖，声音清脆。
楼下那人把烟扔了，掏出手机。
楚啸天退后两步，把窗帘拉上。他坐到陪护椅上，给老三发了条短信。
“告诉孟铁，明天赵德柱到之前，把摊子往东挪三米。”
三秒后老三回过来。
“为什么。”
“孙老原来的位置，底下的砖是活的。挪开三米，赵德柱撬的是死路。他找不到洞。”
发完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头靠在墙上。走廊里脚步声近了，不止一个人。
有人在推病房门。
门把手转了一下。锁着。
外面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贴着门缝传进来，很低。
“楚啸天。孙老让我带句话。”
楚啸天没动。
那个声音又说。
“他说——柜子别开。钥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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