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首映前的衣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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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剧组停工改景，沈知遥起了个大早，先去深水埗布匹市场挑了两匹厚实耐穿的香云纱，又在金铺买了对足银耳环，随后带着阿强赶往西区码头。

清晨的码头海风微凉，老周头和阿珍正在卤水面摊前忙活，大铁锅里翻滚着浓郁的卤汁香气。

瞧见沈知遥过来，阿珍连忙在围裙上擦干双手，笑吟吟地迎上来招呼她坐下。

沈知遥对于被遣返回南湾渔村的林老栓夫妻与远在省城的林海珠心知肚明。

眼下两地隔着关口，林张氏那个在镇上当差的兄弟势必会替林海珠把顶替上学的盖子捂得死紧，贸然寄信检举极容易被当地拦下。

唯有等她在港城攒下雄厚家底与无可撼动的名望，再亲手把林海珠从云端拽下来当面清算。

沈知遥从帆布包里取出包好的香云纱和银耳环递给阿珍，又掏出个厚实的红封包塞进阿强手里。

“周叔，珍婶，阿强，前些天多亏你们在浅滩寒风里盯了整整两宿。”

沈知遥握住阿珍粗糙的手掌，神色诚恳地开口。

“冯标那伙人这次替幸哲顶了大半罪名，保准还存着贼心，码头这边往后还得留个心眼。”

“阿强这阵子跑前跑后误了不少散工，这个红封包拿着去添几身新衣裳。”

老周头连忙摆手推辞，沈知遥却按住老人的胳膊，转头看向阿强正色说道：“周叔，我在永华片约渐多，而且我打算在片场附近盘个铺子做点餐饮实业，身边缺个知根知底的帮手。”

“阿强要是愿意，往后就跟着我做专职助理兼跑外勤，我按月给你开固定薪水。”

阿强捏着厚实的红封包，眼眶一下子红了，激动地拍着胸口大声应下：“胖姐，我阿强这条命都是你和周叔捡回来的，以后我就跟着你干。”

在面摊吃过热腾腾的卤水面，上午时分，沈知遥带着阿强赶到九龙城寨外围的旧街巷口。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刚好停在路边，陆砚舟带着助理麦仔从车上下来。

陆砚舟今日没穿戏服，一件浅灰衬衫配着卡其色长裤，少了片场镜头前的冷峻疏离，多了几分随性温和。

物业管事满脸堆笑地迎上前，领着众人走进巷子中段一间挂着转让木牌的临街铺面。

管事拍着新刷的白灰墙面极力吹嘘：“陆少，沈小姐，这间铺子地段绝佳，前头掌柜刚翻新过墙面，接手就能直接开张，月租只要八百块。”

陆砚舟正要查看房契图纸，沈知遥却沿着墙根走了半圈，蹲下身用指节轻轻叩了叩青砖地面，又凑近墙角闻了闻。

她站起身，冲陆砚舟轻轻摇了摇头：“这铺子不能接。”

物业管事脸色微变，沈知遥已经条理分明地指出了破绽：“墙面新刷的白灰底下泛着黄斑，挨着地面半尺全是返潮的霉味，说明底下暗渠早就堵死了，一逢大雨必定倒灌。”

“还有那根承重木柱，外头涂了厚桐油，敲起来里头却是空的，早就被白蚁蛀空了心，盘下来光翻修就得赔进去大笔冤枉钱。”

陆砚舟走过去抬手敲了敲木柱，听着里头沉闷的空响，再看管事额头渗出的冷汗，立刻明白沈知遥所言非虚。

他冷冷瞥了管事一眼，迈步走出铺子。

沈知遥站在石板街心，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斜对面一间大门紧闭的废旧冰室上。

“陆先生你看对面那间旧冰室，门前地势高出街面两阶，后院自带一口活水井，又紧挨着永华外景车队每天进出的必经路口。”

沈知遥指着那处铺面，眼底闪动着精明算计的光芒。

“九龙塘周边几个大制片厂每天有成百上千号场务武行和熬夜拍戏的演员，全靠冷硬的盒饭顶饿。”

“要是把那间旧冰室盘下来，改成专门供应热砂锅粥和去湿汤水的夜宵食档，不出半月就能把本钱赚回来。”

陆砚舟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听着她三言两语便将地段优劣与回本账目算得清清楚楚，眼底不禁掠过一丝赞赏。

他原本只当这位年轻女演员戏演得老辣，没承想她在市井生意场上的眼光也如此毒辣老道。

巡看完旧街物业，吉普车顺路经过深水埗老字号绸缎庄。

沈知遥想起下周五的《暗巷》首映礼还没有像样礼服，便下车走进店里挑衣裳，陆砚舟也随她一道走了进去。

经过这段日子雷打不动的沙袋冲坡与控食，沈知遥的体重已经稳步减到了匀称健美的状态。

昔日虚浮的水肿彻底褪去，腰背线条紧致挺拔，举手投足透着一股丰腴大气的东方韵味。

绸缎庄衣架上挂着的港风亮片吊带裙大多是为骨感女星准备的，沈知遥比划了几件都觉得艳俗局促。

站在一旁的陆砚舟目光掠过满排花哨成衣，伸手指向橱窗角落人体模特身上的一套墨绿色改良丝绒旗袍披肩套装。

“试试那件吧，深色丝绒剪裁垂顺，你的气场压得住。”

沈知遥依言捧着衣裳走进试衣间。

片刻后帘布掀开，沈知遥换上旗袍缓步走出。

立领斜襟的深绿丝绒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温润幽光，外搭的同色暗纹薄纱短披肩恰好修饰了她结实的肩臂线条，将收紧的腰身与端庄贵气的气度衬托得淋漓尽致。

连店里量体几十年的老师傅都忍不住赞叹，说她穿这套丝绒旗袍比那些干瘪小姑娘更有大家闺秀的压场感。

陆砚舟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很合身，首映夜穿这套正好。”

沈知遥正要回身去取帆布包付定金，陆砚舟已经对身后的麦仔吩咐道：“去柜台开单，直接记在《暗巷》剧组的宣发置装费账上。”

沈知遥微怔，抬头看向他：“这怎么好意思，首映礼服我自己出钱就行。”

陆砚舟神色自然地说道：“你是《暗巷》的重要女配角，穿得体面也是给剧组争光，原本就有这笔预算，不必客气。”

话说到这份上，沈知遥便不再推辞，坦然笑着道了谢。

等老师傅量好尺寸改妥腰线，几人拎着包好的礼服走出绸缎庄大门。

街对面报摊刚送来最新一期的下午晚报，报童正扯着嗓子沿街叫卖。

阿强跑过去买了一份晚报递过来，头版头条赫然登着永华新片《暗巷》定档下周五首映的预热大标题。

然而沈知遥的目光扫过版面右下角的花边短讯时，眉头却微微一挑。

只见那则短讯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刚被无线电视城解约除名的幸哲与许幻珊，竟伙同先前被永华开除的唐莉莉一道投靠了永华的死对头宏发影业。

宏发影业更是高调放话，要在下周五同一天推出同题材警匪大片《黑街》正面打擂台，幸哲在采访里公然嘲讽《暗巷》重用刷碗肥婆当配角，首映票房必定扑得血本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