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骨汤香飘全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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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孟这回直起腰，拿起漏勺把焯好的萝卜片递到赵师傅眼前。

“急啥？先削厚皮，再切薄片泡温盐水，最后焯一遍，少一道都不成。”

“何主任刚教的，我给你从头捋一遍。”

两个人蹲在水盆边说起做法，何雨柱没有过去，只伸手把木锅盖揭开。

大铁锅里的骨汤已经滚成了乳白色，砸碎的骨髓随着沸水上下翻腾，肉香压过了生涩味，连靠门切菜的帮厨都忍不住往灶台这边吸鼻子。

“萝卜下锅！”

竹筐被两名帮厨抬起来，薄片顺着筐沿滑进骨汤里。

长铁勺推开聚在一处的萝卜片，汤面打了个旋，跟着重新翻起滚水泡。

何雨柱用勺子舀出半口尝了尝，拿过粗陶盐罐，分三次往锅里添盐。

每次撒下细盐，他都守在灶前等汤水翻滚两圈，再次尝过咸淡。

老孟凑在旁边，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何主任，这么添盐也太费工夫了吧？”

“上千人的大锅菜，错一勺就是一锅。”

“你省下这点工夫，等开饭时工人堵着窗口骂街，你能多长出一双手给人家重做？”

何雨柱放下盐罐，舀出小半勺雪白荤油，顺着滚汤边缘淋了进去。

油花顺势散开，骨香混着萝卜的清甜直往外蹿，大团白气涌上棚顶，顺着排风烟道灌进前厅。

在前厅擦条凳的杂工停下抹布，抻着脖子朝出菜窗口张望。

“今儿灶上做啥呢？闻着有荤腥！”

窗口里的帮厨咧嘴笑了。

“萝卜汤！肉是没有，香味管够！”

“等十二点拿饭票来，晚了可别怪没提醒你。”

后厨里响起一阵笑声。

何雨柱没跟着凑热闹，他顺手把长铁勺递给老孟。

“尝尝。”

老孟用勺子舀起半口，鼓着腮帮子吹散腾腾热汽，先抿了口清汤，再夹起一片萝卜送进嘴里。

薄萝卜片吸足了骨汤，入口软烂，油润中带着回甜，舌根底下半点麻涩味都没有。

他连着咂了两下嘴，忍不住又舀了一口。

“成了！”

“萝卜甜，汤底也厚，嘴里真能咂摸出肉香。”

老张从碗柜里摸出粗瓷碗舀了一口喝光，放下碗就回身去调身旁两口灶的火门。

“都照何主任这口锅来，火门顶住别软！”

“萝卜下早了准碎，盐也得分着放，谁都别图省事。”

掌勺师傅们各守灶台，有人拿筷子沾水在案台上记步骤，两个学徒也凑在后头跟着默背，谁也没再说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何雨柱把铁勺用热水冲洗干净，挂回锅台边的木架上。

手艺能不能服人，从来不在嘴皮子上。

锅里这几百斤热气腾腾的冻萝卜，才是实打实的真功夫。

前厅的厚棉门帘忽然被外头的大风卷起半截。

煤烟气跟着寒风涌入堂内，食堂主任马丰年夹着蓝布皮账本跨过门槛，鼻翼动了动，脚步骤然停在出菜口。

“谁动了库存棒骨？”

他翻开手里的领料单，目光越过窗台落在那几口大锅上。

“这股肉香味，隔着院子都飘到厂办小楼底下了。”

离十二点开饭还有半个多小时，三食堂的大灶冒着滚滚热气。

萝卜骨汤的浓香钻透棉帘，直往食堂院落里散。

马丰年一手夹着账本，一手沿着出库单上的红印泥一行行划过去。

“十四根大棒骨，三食堂领两根，余下十二根分拨给其他六个食堂，领料人全签了名画了押。”

他翻过一页账目，目光落在单独登记烂萝卜的废料页上。

“损耗也按斤两核实记全了。”

“柱子，这事办得实在挑不出刺，我方才还当是哪个愣头青没打招呼私拆库房。”

何雨柱拿了块厚抹布垫手，把大锅盖错开半指宽的缝隙，省得滚汤溢出来扑灭煤火。

“马主任，越是紧俏年景，手里的账目越得清白。”

“今儿这批萝卜冻得狠，要是不借点骨头里的荤油压住苦涩味，工人们捧着饭盒就得拍桌子骂娘。”

马丰年从案台上取了长柄铜勺，舀起半勺清汤，吹开浮油慢慢咽下肚。

透亮的萝卜片滑进嗓子眼，胃袋里泛起热乎劲。

他把铜勺挂好，长舒了一口气。

“成了，那股发麻的酸涩气全去掉了。”

“今儿这锅汤端出去，谁要还挑毛病，我就罚他来后厨削一整天萝卜皮。”

灶台边的帮厨们跟着哄笑出声。

马丰年刚合上账本，食堂大门的厚门帘便被门外的人推开。

副厂长李怀德穿着一身平整的呢子大衣走在前头，秘书小孙抱着皮夹子紧随其后，后勤科的两名干部也快步跟在后侧。

自打年前筹粮那道难关平稳迈过去，李怀德在后勤的分量越发稳固，平日在厂区里视察，后头少不了跟着一队听差办事的干部。

马丰年见状立刻迎上前去。

“李副厂长，您怎么亲自往后厨走动了？”

“刚从小楼下来，顺风就闻见这股香味了。”

李怀德在出菜窗口外收住步子，目光投向翻腾的水汽。

“我还以为采购科立了功，悄悄弄进批肥膘肉，走到跟前怎么全是萝卜？”

何雨柱解下腰间的帆布围裙，把手上的水渍在布角擦干净，迈步掀帘走出灶房。

“采购科拉来的是冻伤的存货，外皮全蔫了，里头的肉芯还能将就。”

“我们削掉厚皮，用温盐水拔出涩浆，焯水后拿年前存下的棒骨吊汤，想着让十二点下工的工人能喝口带油星的热乎汤水。”

李怀德听完打量了铁锅两眼。

“冻硬的料子，真能整治出这种香味？”

他抬起手朝里头的老孟示意。

“给我盛半碗。”

“汤要盛，萝卜片也捞两块，我尝尝工人们中午吃的是什么滋味。”

老孟赶紧用滚水将粗瓷碗烫了一遍，双手端着半碗骨汤稳稳递到窗口。

“李副厂长，汤水刚滚透，仔细烫手。”

李怀德托住瓷碗，低头吹开热气抿进两口，嚼烂了碗里的萝卜片。

孙秘书掏出速记夹立在旁侧，本打算记录几条整改要求，却见李怀德连着咽下好几口，碗底很快见了白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