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巧治冻萝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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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风刮过厂房，卷着煤烟贴地打转，轧钢厂第三食堂的大烟囱吐着白气，铁皮烟道被炉火烘热，隔一阵便发出咔的一声。

后厨已经忙开了。

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声挤成一片，有人洗菜，有人添煤，装泔水的木桶靠墙摆好，过道里见不着烂菜叶和积水。

何雨柱系着围裙，从灶口走到案板边。经过陶盆时，他顺手把搭在盆沿的抹布叠好，目光又落到盛粮的木斗上。

斗口抹得平整，地上没撒粮粒。

几个帮厨瞧见他过来，嘴上的闲话收了，手里的活也跟着利索起来。

“何主任，您给掌掌眼。”

老孟站在后门旁，菜刀攥在手里，刀背敲了敲柳条筐。

“采购科刚送来的，说是萝卜，我瞧着跟冻石头差不了多少，今儿车间又要赶任务，上头催着多备热汤菜，这东西要是直接扔锅里，工人准得堵着窗口骂娘。”

老张蹲在筐边，掰下一块蔫皮，送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随手丢进废料盆。

“这么多的萝卜呢，做坏了没人说采购科，只会说咱们食堂糊弄人。”

马华没插嘴，拿起一个萝卜递给何雨柱。

萝卜皮发皱，上面结着薄霜，捏上去硬邦邦的，何雨柱接过来，在案板上切开，刀刃劈进内瓤，带出几粒碎冰碴。

他低头闻了闻断面，又削下一片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吐进泔水桶。

“冻伤了，但是里边没烂。”

何雨柱把切开的萝卜举给几人看。

“这种瓤子硬、颜色正的能用，流黑水、发黏、闻着带酸气的全挑出来，单独过秤记损耗，困难归困难，坏东西也不能往工人肚子里塞。”

老孟凑近瞧了两眼，肩膀松下来些，嘴里仍犯嘀咕。

“能吃是能吃，可这股生涩味压不住啊，前几年我也炖过冻萝卜，一掀锅盖倒是挺香，进嘴全变了味。”

“那是你图省事，带着冻皮往锅里扔。”

何雨柱把菜刀放回案板，朝筐里扬了扬下巴。

“皮多削一层，别舍不得，切成半月薄片，先放温盐水里泡着，中间换一次水，下锅前用开水焯透，把生浆水倒干净。”

老张抄起一个萝卜，照着他说的位置削了一刀，暗皮落下去，里面露出干净的白茬。

“还真成，冻坏的都在外头这一层。”

“马华，去小库房看看年前肉联厂送来的棒骨。”

何雨柱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钥匙，递到马华手边。

“先查出库簿，按今儿的供应量领，挑骨节粗、没串味的，拿回来砸开焯水，再给其他几个食堂各送两根，**底册上记清楚**，让领料的人签名。”

马华接过钥匙，脚已经朝门口迈了出去，听到后半句又停住。

“做法也给他们带过去？”

“都分到冻萝卜了，光送骨头有什么用？”

何雨柱取下墙上的围巾扔给他。

“把削皮、泡盐水、焯水这几步说全，谁没听明白，让他们过来找老孟学，厂里的粮菜就这么多，哪口锅糟践了，亏的都是工人。”

马华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推门钻进风里。

“得嘞，我先把事办妥，保准一句不落。”

何雨柱回过身，老孟已经招呼帮厨搬筐。两个学徒抬起萝卜往水池边走，筐底淌下来的水带着黑渣。

“先别一股脑全倒出来。”

何雨柱叫住他们，伸手分出三只空筐。

“能用的放左边，削下来的冻皮放中间，发酸变质的放右边。过秤的时候有人盯着，省得采购科回头说咱们后厨损耗没数。”

老孟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冲几个帮厨喊道：“都听见了吧？眼睛放亮些，谁把烂萝卜混进好料里，中午就让谁守着泔水桶吃饭！”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萝卜一个个切开，断面摆在案板上，能用的削去厚皮，改成半月薄片，落进温盐水盆里；发黏带酸气的挑进废料筐，等着过秤登记。

没过多久，马华带着两名帮厨回来了。

几根棒骨冻得结实，布袋往案上一放，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马华把出库簿递给何雨柱，上面写着领用数量，后面还按着库管员的红手印。

“其他食堂也送到了，领料的都签了名，二食堂的赵师傅没听懂咋拔生浆水，我让他待会儿过来看。”

“这就对了。”

何雨柱**扫过上面的记录**，把簿子合上。

“往后库房拿东西都照这个规矩，**手艺归手艺，明细归明细**，少一样都容易出乱子。”

马华应了一声，卷起袖口去砸棒骨。

厚刀背落下，骨节应声裂开，骨髓露出来，带着冻硬的油脂，老张将棒骨倒入开水锅焯煮，血沫翻到水面，立刻用笊篱撇净。

何雨柱站在灶边盯了片刻。

“捞出来，用热水冲。锅也刷净，重新添滚水，凉水往热骨头上一激，腥气又缩回去了。”

老张依言换水，灶膛里的煤火烧得通红。棒骨重新入锅，大铁桶里很快翻起水花。

何雨柱拍了几块老姜，又取出两颗八角。

“这么大一锅，两颗够了，香料多了抢味，工人喝的是骨头萝卜汤，可不能熬成药汤。”

老孟守在萝卜盆旁换水，听见这话笑出了声。

“以前做菜就怕没滋味，手里有啥都想往里撒。让您这么一说，敢情东西放多了也坏事。”

“掌勺靠的是分寸。盐多一把，姜多两块，最后都得几千号工人替你咽。”

何雨柱拿铁勺沿锅底推了几下，盖上木锅盖，只留出一道透气的缝。

“火顶住，先把骨汤吊起来。萝卜别急着下，焯完以后放筐里沥水。”

后厨各处随即忙成一片。

剁骨声压着炉火声，热水泼进盆里，升起大片水汽。萝卜薄片在开水中打了个滚，原先发暗的颜色渐渐透亮。帮厨用大笊篱捞出，摊在竹筐里控水，苦涩的生气也跟着热雾散去。

赵师傅从二食堂赶来，裤腿上还沾着煤灰。他刚进门便挤到锅边，探头往里瞧。

“老孟，你们真拿冻萝卜吊汤？我们那边削了两个，尝一口直麻舌头，大伙正发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