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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果然很热闹，流民被分为了好几列，壮年男子就分了三列，女子与尚未成年的孩子一列，上了年纪的老叟老妪一列，最前面五个会写字的人正在奋笔疾书，笔都被快被挥出火星子了。
记一个走一个，大部分人都去了东边的一处，那里正有十几个像是匠人的人正在盖凉棚，就地取材，有竹棚也有木头的，甚至还有用竹竿撑着粗布头做的简易棚子。
也有些去了北面一处，正有几位医者在诊治，还有药童熬药传来的药味儿，周月桥扬着脖子想找谢容，可惜没找到。
倒是看见了坐诊百草堂的那位老大夫，正在与一个流民争辩，到怒时更是一通呵斥，按着那流民的头就进了里面，也不知做什么去了，但总归不是好事。
剩下的几个直接走回了林子里靠在树杆上，见骡车里周月桥掀开了帘子还盯着看。
最靠近城门口南侧的一处已经建起了高高的竹篱笆，远远看去烟火缭绕的，白烟中还能看见许多锅灶，有牛车拉着一捆捆的木柴过来，也有许多人扛着大木桶出来，送去了东边那处。
不愧是府衙的威慑力，寻常人都得老老实实的，有了她的经验一项项也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忙中不乱，似乎也用不着她做什么。
周月桥先去拜见了知县，官府搭的棚子哪怕是临时的也是最大气严肃的，富户们也不敢抢府衙的风头，内里布置的再是华贵外面也是要多朴素有多朴素。
“周姑娘来了，看座。”
周月桥也不客气，落座后寒暄了两句便说明了来意：“前几日有一伙山匪混在流民中欲行不轨，被我拆穿后与村民血战一场最终被尽数擒获，期间有一流民被杀，后又抓了一个杀人夺妻者，我把这些恶人带了来，听从知县发落。”
“有这样的事？”知县放下手中文书，“我江宁境内还算富庶，极少听说有山匪的，便是从前有匪患也已被出兵剿灭，如今竟还有这般穷凶极恶之徒？”
“我听他们口音并不像江宁这边的，倒像是南边随流民而来探路的。”周月桥被这么一提醒还真觉得不对，“大人英明，他们或许有什么阴谋也未可知，还请大人审问。”
“来人，把人都关进牢里，待本官亲自审问！”
“是！”差役随周老二去拿人，周月桥本想告辞，却听知县继续道：“方才也有个汉子指认一人说他杀害了自己的同乡，看来这样的事还有不少。”
“南边如今已与炼狱无异，人与鬼不过一步之遥，能流亡到这里的或为自保或为生存怕是有不少人手上都沾了血的。”
“本官也这么想，正为此苦恼。”
知县叹了口气，也是想到此处象征性问了句：“姑娘可有何见解。”
却没想到周月桥还真有见解。
“若是穷凶极恶之人自然不可饶恕，但若是有隐情或是迫不得已为自保而杀人者倒是罪不致死，或许可以让他们以工代罚，按程度做苦役或是比寻常流民多做几个时辰的活。”
周月桥顿了顿，低头一笑，有些俏皮道：“毕竟罪不致死的也不能关进牢里吃白饭吧？否则谁还愿意去做活？”
知县撇着胡子也是一笑，“姑娘的话本官记下了，如何处置还得再考量。”
“大人说的是。”
周月桥出去后打听着谢容的行踪，最后是在最末尾的棚子里找到的人，在外面就听见里面的嘶吼挣扎声，于是喊了声：“谢大夫？”
很快里面就传出了声音：“周姑娘别进来！”
接着便是撞击翻滚的声音，应该不是谢大夫出了事，那便是他的病人了。
“发生了什么？”
“无妨！”
好不容易等没了动静，竹帘子掀开，里面正有一个被困的严严实实嘴里塞了布条的人，还在痉挛抽搐，周月桥从短短一瞥中瞧见了他的异常。
谢容形容狼狈，衣衫划破了口子，连从来都绑的规矩的发髻都歪了一半。
“里面的人……”
谢容眉头深簇，“早上刚被送来的，我瞧着不像是普通的疯病，一时却也看不出原由。”
“送他来的人可说了什么？”
“他同行之人说如此这般已经有几日了，旁的倒是没说。”
周月桥有些急切，“那你是见到他与他同行的人？他们可有什么不同？”
谢容想都没想就说：“一人瞧着有些呆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还有一人说话时手有抽搐，我问过需不需要看诊，他们都拒绝了，现在想来都不对劲。”
岂止是不对劲。
周月桥只觉得浑身发寒，“得把他们找出来才行。”
谢容发现她的异样，“这几个人怎么了？”
“他们……”周月桥看着谢容，咬着牙道：“他们可能是吃了人肉。”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分明是朊病毒发作，这种病毒成因不少，但这种时候，不由得她不多想。
谢容猛一转头，扬声喊：“麻黄！”
走出两步又回来对周月桥道：“也不一定就是，姑娘别担心，交给我。”
“好在这病不会传染，只是同类相食过于残忍，我等你消息。”
谢容一去后不久，差役跟几个打扮的像是家丁腰间挂着刀的人分散开来，流民人数众多，一时半会恐怕还找不到人。
谢容也一直没回来，周月桥就干脆带着周老二几个去别处转转，总不能一直等着吧，弄得她提心吊胆的。
富户们还是有实力的，也不敢在官府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捐钱捐粮不含糊。
大锅里杂粮米掺着白米蒸煮，冒着热腾腾的气息，闻着倒是香，可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甚至都没个菜叶子，也不怕把人给噎着。
不过这种时候了能吃上饭都不错了，也不能太挑不是？
她从人群中还瞧见一个不算熟的人，黄府那位找茬的厨娘，当初可是掌管着一府的大厨房，对她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如今怎么沦落到这般田地了？
要知道各府都派了人来，心腹自然是有的，但那都是指挥位，干杂活的当然都是不受重视的，尤其是厨娘，定然不可能把看重的谴来，难不成让流民吃满汉全席府里的主子吃咸菜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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