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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弟妹，你怀着孩子，这桌子的东西性寒，你能吃的菜没有几道吧？”
说话的妇人虽笑意岑岑的，看起来却是在端着架子看人，尤其是那个眼神，让人瞧着不舒服。
她是大表哥的正妻宋氏，大表哥是大舅舅和大舅母的长子，宋氏又生下罗家的长子嫡孙，眼下罗家是大舅母管家，这个占尽了嫡长的大少奶奶，面对同辈和晚辈时向来喜欢拿眼梢看人。
五少夫人张氏是来自蜀地，性格爽朗泼辣，同样笑着回道：“大嫂怀上一胎时，大伯娘日日让厨房给你做清蒸鲈鱼，说是对母亲和孩子都好。”
“我这肚子里的又不是头胎，哪里有那么精贵。况且有些东西也不能一概而论，蟹子性寒，架不住我年幼时便把它们当成零嘴儿吃。”
“真正需要注意要戒口的，是不常接触身体无法承受之人。大嫂的好意，弟妹心领了。”
“哎呀，弟妹真是个厉害的，嫂子就说了一句话而已，怎么到你这里，就反驳了这么多。”大少夫人宋氏朝着张氏扫了眼，将话题引到了沈知柠身上：
“柠表妹难得回来一趟，她若是误会了，岂不是让嫂子得罪了永宁侯府。”
沈知柠听闻抬眸看过去，在宋氏还未嫁到罗家时，她在沈家就曾见过这位大嫂了。
她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扶着外祖母自上手主位上坐了下来。
罗老太太似不曾听到孙媳间的讥讽，看着二儿媳问道：“你大嫂呢？怎么不见人？”
二夫人纪氏正逗弄自家的小孙子，听到婆母问话，让乳母将孩子抱了过去，回话道：“舟哥儿的先生过来说话，大哥和大少爷不在家，大嫂想必是多问了几句。”
舟哥儿是大房的嫡长孙，4岁便开了蒙，纪氏口中的先生，已经教了他三年。
按理说，这孩子同沈知薇长子年岁相当，应该送到宋家族学，等再长大一些进文山书院，不知为何反倒是将先生请来家中。
罗老太太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是等着长媳回来一起用晚膳的意思。
垂花厅中，就只有勇娃子这一个孩子，故而女眷们都围着他。
乳名是张氏取的，寄托了念想娘家之心，又盼望着这个孩子健健康康长大。
沈知柠轻轻捏了捏他肥嘟嘟的脸蛋，细声细气地同他说话：“上一次姑姑见勇娃子，你还是出生不足百天的奶娃娃，现在已经能满院子的跑了。”
不及成人腿高的稚童，从乳母膝上爬下来，象模象样的给沈知柠拱手作揖：“勇娃子见过姑姑，谢谢姑姑送的长命锁。”
小模样一板一眼，说起话来奶声奶气，惹来一屋子人的笑。
沈知柠摸着他发顶上的小揪揪，笑看五少夫人张氏，感叹：“五表嫂，你把孩子教的真好。”
她不知几位表哥年幼时如何，却见过嫡亲弟弟一路长大。这样小的年纪，如此知规矩，在京城世家也是不多见的。
大少夫人宋氏走过来，垂眸看着她们，阴阳怪气道：“拧表妹这样喜欢孩子，何故嫁人三载，不曾给婆家传宗接代呢。”
“女人呀，还是有自己的孩子，那才是在婆家立足的根本。”
她的话落后，屋中骤然一静，宋氏扫了眼祖母，见罗老太太端着茶盏轻啜，心中顿时觉得不以为然。
她和沈知薇时常这样一唱一和挤兑沈知柠，在沈家时沈大夫人即便是听了，也不会为沈知柠出头做主。
在罗家，她可是长房长媳，还比不得沈知柠一个嫁人的表姑娘吗？
嫁得好又如何，还不是表面光鲜，一个生不出孩子，名声又烂透了的女人，早晚会被婆家给休了！
想到沈知薇在信中与自己说的话，恨不得狠狠踩上沈知柠几脚。
“嫂子这里有生子秘方，保你喝了就能生下儿子。”宋氏看着沈知柠，手中绢帕轻掩口鼻：“不然外面传的那些话呀，嫂子听了都觉得没脸。”
沈知柠直起腰，神色淡然地看向宋氏：“既然大表嫂觉得那些话没脸，必然是不好听的，那你有为我辩解，维护于我吗？”
宋氏没想到沈知柠关注点在这里，她一屁股坐在圈椅中，阴阳怪气：“我哪里知晓是谁说的？况且，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总不能上去堵住人家的嘴吧。”
沈知柠垂眸，笑笑没有再说话。
两年前回外祖家时，宋氏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娘家。
她也没想到，宋氏都嫁人几年了，脑子是一点都没有长进，心甘情愿做沈知薇的马前卒。
沈知柠的本意是息事宁人，她只在罗家住上一晚，更加不想在外祖母面前闹出不愉快。
显然宋氏不是这样想的，她眼睛一转，又接着问道：“柠表妹，妹夫怎么没有陪着你一起来通州，他是不是有了新欢？我听说......”
“你听说什么？”宋氏的话被一道严厉声音打断，是大夫人于氏回来了。
宋氏站起身，口中解释道：“母亲，柠表妹不懂事，我这个做表嫂的，也是怕她被婆家嫌弃。”
大夫人冷眼看着她：“表妹？妹夫？若不是你嫁给我家大郎，你有什么身份站在柠姐儿身前大言不惭？顾世子是什么身份，那声妹夫也是你能叫的？”
大夫人面容严肃，语气更是严厉：“你娘家不过是宋家庶出旁支，就是你的母亲，在外见了柠姐儿也是要尊称一句世子夫人的！”
“母亲？”宋氏何时见过这样不假辞色婆母，又是在几个弟妹面前对自己呵斥，下意识辩解：
“就算是嫁进了永宁侯府，柠表妹终究是咱们罗家的表姑娘，儿媳说的这些，还不是为了她考虑！”
大夫人见儿子冥顽不灵，失望皱眉：“柠姐儿何时生孩子，生哥儿还是姐儿，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扪心自问，你口中说的那些真的出于关心？”
“若真的为了柠姐儿考虑，你就不会在人前以此当做谈资说出来。”上手的罗老太太开口了：“舟哥儿是不是在哭，你做母亲得多去关心关心他吧。”
罗老太太虽不管家，这话一出，就等同于不留情面将孙媳赶出去。
大夫人看了眼自己身旁婆子，那婆子走到宋氏跟前，低声道：“大少奶奶，舟哥儿方才还要吵着找母亲，您过去看看吧。”
话是这样说，同另一个婆子，一左一右搀扶着大少奶奶，同垂花厅退了出去。
宋氏觉得没脸，出门前红着眼睛瞪沈知柠。
她就是个祸害，在沈家抢了知薇的宠爱，又将宋家害得那样惨，如今又让自己在婆家没脸。
她一定会遭报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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