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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些话时,脸上始终带着讨好的笑,仿佛正在汇报的不是一件恶毒的事,而是一单办得漂亮的生意。

孙林权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一会儿喜事就变丧事了。”

“可不是嘛。”黄勇顺势接话,“李辉不是喜欢热闹吗?今天来的亲戚越多,这份礼送到以后就越热闹。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稳得住。”

孙林权笑过以后,又叮嘱了一句:“东西送到就行,别在下面留什么话柄。让办事的人机灵一点,别自己先惹一身麻烦。”

“我明白,已经交代过了。”黄勇道,“他们就是负责把货送到,别的一概不问。等那边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向您报告。”

挂断电话后,黄勇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嘴角还带着笑。

他仿佛已经能想象出那个场面:院子里本来坐满了祝寿的亲戚,花圈一到,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李母受不了刺激,李辉当众失控。

只要李辉乱了,这件事就算办成了。

他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那份材料,终于觉得自己能看进去了。

-

约一个小时以后,黄勇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进来的是公司楼下的一名员工,神色有些古怪,站在门口欲言又止。黄勇正在打电话谈一笔材料款,见他连规矩都不懂,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捂住手机问:“什么事?”

员工道:“黄总,门口来了一辆车,说是送货过来的,还要您亲自下去验货。”

黄勇不耐烦地道:“什么货?为什么不直接拉到仓库去,还要我亲自验货?”

“不知道,对方没说。”员工摇头,“反正司机说,这批货一定要您亲自点,别人签收不算。”

黄勇看了他一眼,心里只觉得是哪家供应商故意作妖。

他匆匆结束了电话,起身往外走,嘴里还在抱怨:“现在送货的规矩越来越多了,连公司仓库都找不到,还要我下去教?”

员工跟在后面,没敢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还没走出公司大门,黄勇便看见门口围着不少人,有公司的员工,也有路过停下来看热闹的。人群中间停着一辆货车,车厢敞开,最外面的白花被风一吹,轻轻颤动。

黄勇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认得那些花圈。

白花、黑字、挽联,连扎花圈的样式都眼熟。那就是他让人给李辉家准备的东西,原本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送到李家寿宴上了。

可它们现在却停在自己的公司门口。

黄勇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挡在前面的员工。等他看清花圈上的名字时,脸上的血色一下涌了上来。

最中间写着他的名字,旁边几个则是他的家人。其中还夹着孙林权的名字,黑字落在白底上,远远都能看清。

他再往里看,车厢深处还放着那三个熟悉的骨灰盒,旁边是包着黑布的相框。整辆车的东西,一样不少,全是他之前安排人准备的,只是花圈上的名字已经被人换掉了。

“谁让你卸在这儿的?”黄勇猛地转头,冲司机吼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司机站在车门边,神情倒很平静:“不是说了吗,送货上门,请黄总亲自验货。货都在这儿,您点清楚,我的事就算完了。”

黄勇气得手指发抖,还想再问,周围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镜头对着货车,也对着他的脸,有几个员工甚至往前凑了两步,想看清花圈上到底写了谁。

人群里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最中间那个是不是黄总的名字?”

“旁边还有孙林权,这孙林权又是谁?”

“别念了,没看黄总脸都变了吗?”

这些话声音不大,却一句不漏地钻进黄勇耳朵里。他最怕的就是有人把孙林权三个字念出来,偏偏越怕什么,越有人盯着那里看。他几步跨到车旁,伸手就去扯那张写着孙林权名字的挽联,动作太急,白纸被撕下一角,剩下的半截仍在风里乱晃。

“住手!”黄勇一边扯,一边猛地回头,“都不许拍!谁让你们上班时间围在这里的?全给我回去做事!”

他的声音又急又厉,离得最近的员工吓得手一抖,赶紧把手机放了下来。

保安也这才反应过来,跑过去拦人,让围观的员工往公司里退。

可已经录下来的视频,谁也没有当着黄勇的面删除。有人低着头快步离开,有人一边走一边还在回头看,显然都在猜测,黄勇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被人送一整车花圈堵在公司门口。

还有两个员工落在最后,见黄勇看过去,立刻把手机锁屏。黄勇盯着他们,厉声道:“今天拍的东西,谁也不许往外发。要是让我知道谁把公司的事传到网上,别怪我追究责任。”

那两人连声答应,脚步却更快了。黄勇心里清楚,这种话只能吓住一时,视频一旦从一个人的手机传到另一个人那里,后面会流到哪里,他根本控制不住。

黄勇看着那些目光,脸上像被人当众抽了几巴掌,火辣辣地烧。

他不敢让员工继续围着,更不敢让孙林权的名字在公司门口多留一分钟,立刻叫保安把车厢先围起来,又让人把大门清开。

-

黄勇回到办公室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原先安排送花圈的人打电话。

电话拨出去,听筒里只传来机械的提示音。他以为信号不好,挂断以后又打了一遍,还是打不通。第三遍、第四遍,结果都一样。

他握着手机,站在办公桌前,脸上的怒意一点点变成了惊疑。

楼下那车花圈是他准备的,送货的人也是他安排的。现在东西没有送到李家,反而被改了名字送到他公司,原先办事的人却偏偏在这时候联系不上,不可能只是巧合。

李辉应该是提前知道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黄勇的后背便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李辉不可能在半路上把车拦下,更不可能这么快就把花圈上的名字换好,再准确无误地送到他的公司门口。

对方不但知道花圈,连他的家人和孙林权的名字也一并写了进去,显然连整件事是谁在背后指使都清楚。

可这件事知道的没几个人。

黄勇在脑子里把知情的人迅速过了一遍,越想心越沉。

他没有把计划跟很多人讲,更没有四处张扬,孙林权那边更不可能主动告诉李辉。到底是哪一环漏了消息,他一时根本想不通。

他最先怀疑的是自己安排的人拿了李辉的好处,临时反水。可如果只是一名送货的人被收买,李辉怎么会连孙林权的名字都知道,还偏偏把孙林权也写进花圈里?

对方要警告的显然不只是他黄勇,而是连他背后的人也一起算了进去。

这个发现让黄勇更加不安。事情若只是他办事不力,顶多挨一顿骂;可要是孙林权怀疑他管不住嘴,把这么阴损的计划泄露出去,往后还会不会再信他,就很难说了。

他又拨了一次那个号码,依旧无人接听。随即,他翻出另一个跟车人的电话,这次只响了两声便被挂断,再打过去,同样没有回应。

黄勇盯着手机屏幕,心一点点往下坠。

两个人同时联系不上,已经不需要再抱什么侥幸。

车是在半路出的事,人现在到底是被李辉扣住了,还是得了好处躲起来,不知道了。

他现在最该做的是给孙林权打电话,把东西被拦、计划失败的消息如实报上去。可拿起手机以后,他却迟迟没有翻出那个号码。

临出发之前,他刚刚在电话里向孙林权保证过,整套东西都齐全,时间也算好了,绝不会出差错。

才过了一个小时,他就要告诉孙林权,花圈没送到李家,反而摆在了自己公司楼下,连孙林权的名字也被写在上面。

如果孙林权追问是谁走漏了消息,他答不上来;如果孙林权让他立刻把人找出来,他现在同样找不到。

更糟糕的是,公司门口已经有人录了视频,万一其中一段传到孙林权眼前,他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办事不力,还有当众让孙林权丢脸这一层。

黄勇不敢想象孙林权听见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把电话打出去。

孙林权怪罪下来,他承担不起;事情没办好,至少得先把眼前这些刺眼的东西处理掉,不能让更多人看见,更不能让那段视频继续在公司里传。

黄勇按下内线,把保安负责人叫了上来。

对方一进门,他便沉着脸问:“楼下还有多少人围着?”

“员工大部分已经回去了,门口还有几个看热闹的。黄总,那车东西要怎么处理?司机已经走了,货车是临时叫来的。”

黄勇咬了咬牙:“找人把那车花圈全部拉去销毁,骨灰盒和相框也一起处理,别留在公司,更别让别人再拍。今天看到的人,你挨个去说一声,不许乱传。”

“现在就去办,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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