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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
温软提交上去的论文初稿，又被梁老师打了回来，文档上密密麻麻铺满红色批注，一处处都是需要斟酌修改的地方。
蒋欣博士和沈瑶正埋头对接专利申请的材料，不敢有半点疏漏。
学校这边也准备集结专家小组，准备对他们这一项科研成果开展正式复核与鉴定。
李中、杨昆几人，则要整理海量的原始过程资料，实验记录、参数日志、对照数据，分门别类归档，工作量大得吓人。
一旦忙起来，比平日里上课还要耗神耗力，忙到忘记吃饭早已是常事。
齐聿川知道温软有一回只顾着改论文，错过了午饭，便记在了心上。
之后每一天，齐家后厨都会精心备好餐食，准时送到学校门口。
餐盒里菜色丰盛，荤素搭配得当，口味做得极讲究，点心水果几乎不重样。
李中、杨昆他们跟着蹭过几次，吃过这几次之后，再点开外卖软件随便点别的，只觉得寡淡无味，怎么都吃不惯。
下午，课题组例会。
没想到先到的是梁老师、蒋欣和沈瑶。
几个人刚坐下，沈瑶笑着开口，“老师，这个成果带来的社会效益是……等着论文收录，专家组鉴定后，我们的成果自然是运用到当下的产业中，是会产生社会效益吧。”
蒋欣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急不缓，“结果和产业结合是必然，只是这个过程很漫长。”
“第一，得有企业愿意合作；第二，专利布局要先行，论文公开之前该递的得递上去；第三，从实验室成果到工业化量产，中间隔着中试、良率爬坡、成本控制，每一步都可能卡住。论文发出来，只是第一步。”
沈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梁老师拿着搪瓷杯喝了一口浓茶，才接了话，“蒋欣说得对，你们记住，基础研究离产业落地，比大多数人想的要远，我们现在做的，是给后面的人铺路，不是明天就能变成产品。”
前前后后来的人，都只是听了一个大概，等着组员全部到齐，梁侨生正式开启会议。
“温软这边的论文初稿，最多再给一周时间。一周后我看过，蒋欣接着改，最后一起定稿。”说完，他看向温软，“一周够不够？”
温软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Discussion还有两段要精修，Results的数据描述要跟蒋欣再对一遍，图表的标注格式要统一，参考文献有几处需要补全。
一周不算宽裕，但也不是不可能。
“应该没多大问题。”她点头。
继而又看着沈瑶和蒋欣，“专利交底书必须在鉴定之前递上去，不是学校催，是法律规定；一旦鉴定会上把技术方案公开了，专利的新颖性就没了，到时候别人拿你的东西去申请，你连告都告不赢，先递专利，再谈鉴定，顺序不能反。”
“好。”沈瑶很郑重点头。
之后梁侨生又大致问了其他人原始数据整理状况。
李中翻开笔记本，一条一条汇报——清洗脚本的版本记录、数据归档的目录结构、异常值的标注方式，说得比平时利落不少。
其他组员，补充了几句参数记录的情况。
梁侨生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会议前后一个小时。
李中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忽然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觉得，越往后，时间越不够用？”
“做实验的时候，忙的是手。现在忙的是脑子。”石威言把统计报告整理好，放进书包，“论文、专利、复核，每一件都不能出错；出错就得返工，返工就要花时间。时间又卡死了。”
杨昆哀叹一声，半躺在椅子上。
温软笑了笑，“快了。”
下午组会结束得早，四人结伴走出校门，打算一起吃顿晚餐。
八月的校园安安静静，留校的人不多，本科生大多已经放了暑假，只剩下零星的研究生和博士生还泡在实验室里。
可这份清静，又被另一股热闹冲淡。
大批研学团队陆续到访，一队又一队中小学生，跟着带队老师，穿行在南大的校园里参观游览。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小脸，好奇地打量着教学楼、林荫道，还有路旁的铭牌。
刚出校门还没走出十米，一道清亮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温软。”
几人循声望去，一辆迈阿密蓝的保时捷 718 停在路边，车灯轻轻闪了两下。
驾驶座的门推开，叶知微走了下来。
她今日穿一身奶杏色粗花呢套装，短外套收得腰线利落，搭配同料 A 字半裙，细碎银线织在面料肌理之间，走动的时候，才会隐隐漾开一层柔和微光。
“姐，她是谁啊？”李中凑到温软身侧低声问，“你朋友？要不要叫上她跟我们一块儿吃饭？”
温软目光落在叶知微身上，转头看向李中、杨昆和石威言三人，轻声道，“你们先去吃吧，晚饭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好嘞。”李中应了一声，三人没再多问，转身拐向一旁热闹的小吃街。
路边只剩下温软和叶知微两人。
叶知微走到她面前，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目光轻轻扫过她，开口道，“温软，我听说你暑假一直留在学校，就特意过来在校门口等你。”
温软和叶知微本就不算熟悉，这才只是第二次见面。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熟络，她无意迂回客套，干脆开门见山，“你其实是想找我哥吧。”
叶知微明显一怔，脸上的笑意顿了半分，没料到她这样直白。
圈子里的高门贵女、名媛千金，彼此打交道大多讲究体面含蓄，说话留三分余地，就算心意摆在明面上，也会绕着弯子，借闲谈、聚会当由头，很少有人像温软这样，一句话就戳破来人的目的。
她稍稍敛了神色，很快又重新扬起从容的笑，语调也放柔和了很多，“是，我确实想找温旭，只是他电话一直没接通，所以就来找你问问。”
温软神色淡淡的，语气平静，“虽然他也在南城工作，但是，我和他联系并不多。”
“那你可以帮我给他打一个电话，就说我想和他谈谈。”叶知微想了想，用手挽了挽头发，“你知道，两家都有联姻的意思，我也想问问他本人的想法。”
“他没有接你电话，其实意思很明确不是吗？叶小姐。”
叶知微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她原以为温软性子应该温和，或许好说话，毕竟很有可能以后成为亲戚，互相彼此留一个颜面，谁也没料到是这样一针见血。
温软察觉到方才的话或许让她难堪，便稍稍放缓语调，“感情和联姻都是他自己的事，我不方便替他传话，还是叶小姐自己去找他谈吧。”
顿了顿，她出于礼貌，又轻声补了一句，“要不要吃晚饭？南大的食堂味道还不错。”
叶知微心里清楚再纠缠下去只会失了体面，勉强牵起一抹笑意，“不用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迈阿密蓝的保时捷 718 引擎低鸣一声，车身像一道利落的蓝光，转瞬驶出视线，消失在南大校门口。
街边重归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温软拿出手机，给温旭发了一条信息，只是希望，叶知微今天这一趟，仅仅只是一场短暂的插曲，千万不要打扰到小姨的原本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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