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惯子如杀子 1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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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建国大口大口地吃着面。

他吃着吃着，就忍不住掉了眼泪。

豆大的泪珠滚落到热气腾腾的面碗里，把他本就沧桑的脸映衬得更加悲凉。

“志成第一次见到手擀面的时候，是他娘在厨房擀面。”

“正英对手擀面没什么兴趣，但是志成不一样。”

“他娘擀面他就扒着灶台在旁边看，一双眼睛里都冒着光。”

“他看着面被擀出来，看着面下锅。”

“最后吃到嘴里的时候，他被烫到，却还是兴奋地说‘太好吃了’。”

“小时候那么可爱的孩子，长大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林苓来找彭建国，就是为了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说的这番话，恰好体现了他的心情。

怀念。

不解。

遗憾。

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丢丢的……后悔？

“你后悔杀了彭志成吗？”林苓准确地发问道。

彭建国一愣。

后悔吗？

在林苓点明这个情绪之前，他好像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后悔了。

可是被她这么一说，他又确实回过神来。

哦！他之所以一直抽旱烟，之所以连最喜欢的手擀面都不想吃了。

原来是因为他后悔了啊。

彭建国抬起脸，昂头看林苓。

“你说得对，我是后悔杀了志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是其实我们谁也不想杀他。”

这句话说完，彭建国的眼圈又红了。

在彭建国的叙述中，林苓终于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前天。

深夜，彭志成哼着小曲往家走。

他今天难得没有输钱，还小赚一波，心情非常好。

但是他没有想到，他还没走出多远，就有一双手从黑暗中伸出来，将他拉到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不，不止是一双手。

至少有三四个人。

这些人一声不吭，不管他怎么辱骂、求饶，雨点般的拳头还是砸到了他的身上。

就这样，彭志成被挨了一顿毒打不说。

他赢回来的钱，还全部都被抢走了。

那些人走后，彭志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往地上吐了一口。

他看不见，但是口腔里的铁锈味告诉他，他被打出血了。

他不知道打他的人是谁。

就算他心中隐隐有猜测，他也不想去想。

毕竟整个大阳村，能陪他玩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他要是跟他们都闹翻了，那还有谁能跟他玩？

更何况，他们都是和他一样的混不吝，他们人又多。

真的撕破脸，吃亏的肯定还是他。

于是，彭志成憋着一肚子的气，慢慢走回家。

家里，彭建国还没睡。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小儿子这么不孝顺，还气死了母亲。

按理说，彭建国应该对他死心了。

可是这么晚、这么冷的天，彭建国还是忍不住担心挂念小儿子。

小儿子怎么还不回来？

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该不会喝醉酒睡在回家的路上了吧？

那样的话，他会不会被冻死？

无数思绪在彭建国的脑子里乱撞。

最后，彭建国索性起身，穿好衣服拿上手电筒，准备亲自去找小儿子。

只是他刚出门，就遇到了回家的彭志成。

彭建国松了一口气：“志成，你……”

彭建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彭志成迎面甩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彭建国打到踉跄两步。

差点就摔倒了！

彭建国已经快八十岁，浑身的骨头很脆。

他要是真被打到摔倒在地，那骨头很容易骨折粉碎。

这可不像是年轻人摔一下就拉倒的事。

他很有可能从此就站不起来！

彭志成没文化，也没什么常识，他不知道这一点。

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他要是在意自己的父母，他就不会做出气死亲妈的事情。

“我说今天怎么这么晦气呢，原来都是你带来的！”彭志成厌恶地辱骂。

“给我拿一千块钱！”他理直气壮地向彭建国伸手。

彭建国哆哆嗦嗦，不知道是被刚才自己差点要摔倒吓的。

还是被彭志成的态度给气的。

“我没钱了。”彭建国说，“前几天你不是刚拿走我的低保吗？”

彭建国是一辈子的农民。

他现在的年纪，除了在地里种点菜自己吃以外，已经卖不了钱。

他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低保。

但是低保的钱，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到他的手里。

全部都被彭志成拿走，一分都没有剩给他。

“操！”彭志成怒骂一声，又是一脚踹在彭建国的肚子上。

“就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你为什么没有钱？”

“为什么娘要死啊？她不死，她也有一份低保，我就又能拿一份钱！”

彭建国死死地捂住肚子，疼到额角冒冷汗。

他听到彭志成简直不是人说出来的话，心比肚子还要疼。

彭志成骂骂咧咧地进了屋。

一进屋，他就闻到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猛地转身瞪向彭建国：“操！不是说没钱？哪来的面条味和牛肉香味？！”

彭建国赶紧躲到一边。

他今天不能再被打了，要不然身体一定是撑不住的。

“是、是你大哥送来的手擀面……”彭建国只能实话实说。

“对啊！”彭志成闻言眼睛一亮，“你没钱，大哥不是有钱吗？”

“他那房子盖得多气派啊，村里哪个人提起来不竖大拇哥？”

“他还有钱吃牛肉，吃手擀面，那给点钱给我花花怎么了？”

彭建国连忙劝道：“志成，你别去找你大哥要钱了，他也不容易。”

“他那房子是盖起来了，但是连瓷砖都没贴，外墙都还是红墙，里面就更别提了。”

“他今天给我送面，是因为今天是老大媳妇的生……”

“生日”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彭志成狠狠打断。

“我知道，就算我去要他也不可能给我的。”

“他不是早就跟我断绝兄弟关系了吗？”

“呵，他不想认我，我还不想认他呢！”

彭志成眯着眼将目光落到彭建国身上。

“老东西，你去跟他要钱。也不多，就五千块！”

彭建国的声音都变了形：“五千块？！”

彭建国知道，彭正英光是建这个房子，就在外面欠了不少外债。

现在别说是五千块。

就算是要五百块，彭正英也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