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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强连忙道：“李主任，你我和刘智齐，咱们三个是大学同班同学。你不来，旁人不会议论我，只会说你不给面子，来吧，都在凯旋大厦一栋楼上。”
李飞虎沉默十几秒，问道：“开业仪式几点开始？”
“上午十一点五十八分正式开始，仪式不长，就放十分钟鞭炮，你和魏小松副主席简单讲两句话就结束了，中午安排在皇家国际饭店。”
“行，到时候我参加。”
挂断电话后，司机问道：“李主任，你是直接回家吧？”
“到办公室，我有点事情，你把我送到凯旋大厦后，送许磊回家。”
“李主任，这么晚还去办公室干嘛？不如我们先送你回去。”许磊道。
“明天上午市里有个短会，我要到办公室准备一下。”李飞虎道。
到了凯旋大厦，李飞虎下车后，穿过凯旋大厦的门厅，他一眼看见十几名衣着艳丽、穿着暴露的女子正在连夜彩排开业节目。
若是往日，他定然会驻足观望，多看几眼，可此刻深陷危机、满心焦虑的他，没有半分闲情逸致。
走进建管处办公室，他疲惫地斜靠在沙发上，拨通了前妻倪老师手机。
“下午纪委找你谈话，除了问存款，还问了其他事情吗？”他问道。
“飞虎，幸亏我把你之前给的那笔钱放给蒯飚了，有个纪委工作人员看我的眼神，就跟盯贼一样，让人心里发慌。我全程都说不清楚，还特意强调我们已经离婚了。”
“当时女儿在家吗？”
“不在，孩子上学去了，幸好没撞见。”
“来了几个人问话？”
“两个人，都是女同志。”
听完妻子的话，李飞虎说：“倪老师，今晚我在建管处准备材料，在这边留宿，晚上不回去了。”
挂断电话，无尽的恐惧涌上李飞虎心头，他的头从沙发靠背滑到边缘，最后整个脑袋耷拉下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底细：当年在白马县任职副县长期间，他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一百多万好处费；生病住院收了三十多万红包；调任云河湾建管处之后，又陆续收受几十万贿赂，前后相加，受贿总额足足有两百多万。
且不论平日里的作风问题、男女纠葛，单单这两百多万的受贿金额，就足以送进监狱蹲上十几年。
一旦自己锒铛入狱，身败名裂，尚且年幼的女儿必将受到牵连，一辈子都要背负污点，留下无法挽回的负面影响。念及至此，李飞虎满心怅然、悲凉，眼睛发黑。
就在他陷入绝望之时，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来电显示：谭小芳。
“李主任，到家了吗？”
听见谭小芳软绵绵的声音，李飞虎此刻只觉得无比刺耳，眼眸掠过愤怒的目光，恰似孙悟空听见白骨精的蛊惑之音，满心厌恶、鄙视。如果没有她录制的音频，他不会走到今天。
他语气淡漠地回道：“到了。”
“我们项目的设计变更事宜，还麻烦李主任多多关照。”谭小芳柔声请求。
“谭总，不是在晚上吃饭的时候说过了吗？一切按正规程序走。”
“我知道规矩，你们建管处的意见很重要，还恳请李主任帮忙，先吹吹风，把我们的项目诉求提前跟市发改委沟通一下。”
沉默几秒，李飞虎忽然说：“谭总，你觉得我李飞虎这个人怎么样？”
如此上级反问下级关于自身的突兀问题，瞬间让谭小芳一头雾水，猝不及防。她迟疑片刻，连忙恭维道：“李主任，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厉害、最优秀的领导，明天参加完林强的夜总会和水城开业仪式后，下午我去凯旋大厦拜访你。”
“明天下午我有事，你不用过来了。”李飞虎直接拒绝，掐断了手机。
李飞虎躺了一会儿，又打开手机，看着女儿的照片。
他静静地看着，足足有半个小时。
照片里女儿窝在自己怀里，脸上洋溢着天真、快乐的笑容，似在喊叫:“爸爸，我爱你！”
他发颤的指尖轻轻地抚上屏幕，像是亲手摸着女儿稚嫩的脸颊。泪水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对着屏幕，哽咽道：“孩子，爸爸对不起你了。”
这次他要找个裂缝，永远钻进去，一了百了。
他进入休息室，打开窗户，伸头看了看楼下。
昏黄的路灯刺破浓雾照在花坛上，旁边还有两辆自行车。
他担心跳下去，会砸坏自行车。这年头骑自行车的都是家庭不富裕的。
他缓缓地走出房间，下楼走到自行车旁，把车挪了挪，仰头望着透着亮光的窗子。
他站了一会儿，从花坛上摘了几朵菊花放在地上，然后返回办公室，反锁房门。
他撕下一张台历，拿起碳素笔，想了一会儿，一笔一划写道：“倪老师，我走了，你保重。你还年轻，还不到四十岁，要找一个伴。我这些年，最对不起的是你和孩子，死后追悼会千万千万不要让孩子参加，等她长大了，带她到我墓地去，让我看看。”
写好后，他把遗书夹在书里，小心翼翼地放进柜子。
他再度走到休息室的窗前，爬上窗台，然后纵身一跃......
翌日八点，浓雾还没有散开。
凯旋大厦门口劲爆音乐震天，燃彻周围，撩动着每一位驻足观看路人的情绪。
半圆形充气彩虹门后面搭设的舞台上，有十几个身着比基尼的年轻女子，随着音乐尽情热舞。
没有人注意到凯旋大厦的背面，李飞虎静静地躺在花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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