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此女邪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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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爷子没有看她,闭了闭眼,随后眼睛落在地上,慢慢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框框的响声。
他在心里,把所有的事重新过了一遍。
蛊虫有没有进柳昭的身,谁也说不准。
可枫儿的身上,一定有。
他忽然抬起头。“我知道了。”
他声音很沉,却也很笃定。
“柳昭没有喝你送的东西,那东西后来不知不觉,就进了枫儿的身体。”
陈玉莲猛地抬头。“什么?”
她眼睛睁得极大。“是我……是我害死了我的儿子?”
陈老爷子没有答她。
柳如月站在门口,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母亲,你做事怎么能如此不小心!你不是擅长下毒么,当初不是成功把文淑媛那个老贱人毒死了么!”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柳如月脸上。
随即,三人齐齐一愣。
方才陈玉莲听到柳如月的话,一时心急,想要阻拦,下意识就甩了个巴掌过去。
如今她只有柳如月这一个孩子,又还怀着孕,一时又后悔了。
“你……你怎么能信口胡说!”陈玉莲的眼泪又出来了。
这话要是被府上其他人听去,那还了得!
柳如月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捂着脸哭,倒是没有记恨陈玉莲。
“柳昭……还真是邪门……”陈老爷子闭了闭眼。
他脑子里,一件一件的旧事涌上来。
白云观后山那一夜,本是陈氏带着死士去杀柳昭可,最后抬回来的,却是陈氏的尸首。
陈氏出殡那天,灵前的蒲团和香炉里都下了绝息散,柳昭走近那两样东西,好好地站着,最后却什么事都没有。
如今,他费尽心思养大的蛊虫,本该下到柳昭身上,虫最后却钻进了他的外孙身体。
他身上冒出一层冷汗,那汗从背心往下淌,把中衣都湿了。
“妖女。”他低低吐出这两个字,牙关都咬紧了。
陈玉莲跪在地上,忽然抬起头,哭着往前爬了一步。
“父亲!您一定要给枫儿报仇啊!”
她声音哑得厉害。“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能!”
柳如月也哭了,走过去跪下。“外祖父,求您给哥哥讨个公道!”
陈老爷子站在灯下,一动不动。
油灯火苗晃了一下,把四面的影子拉得扭曲。
半晌,他终于开口。“这仇,我一定报。”
他抬眼,眼里那点光冷得厉害,映衬着整张脸煞白。
“但你们两个,给我记住。”他一字一字道,“从今夜起,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柳昭这个贱人,邪得太离谱。”陈老爷子推开门,夜风一下涌进来,把屋里那盏灯吹得几乎要熄,“再贸然动手,结束的,就是你们自己的身家性命。”
说罢,他甩了甩袖,咽下心底的不甘与愤恨,转身朝着灵堂的方向而去。
柳明枫的灵堂设了三日。
这三日,长宁侯府的天像是被一块湿布蒙住了,白幡从二门一直挂到西厢,风一吹,满院的白纸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里头低声哭。
按大熙朝的规矩,未满二十的男子横死、病死,算是“夭”,不算“丧”。
这样的人出殡,不能有鼓吹,不能有祭文,灵前只摆七个纸人,算是替死者披麻戴孝。
纸人糊得粗糙,白纸做脸,黑墨点眼睛,一个个立在灵旁,看着十分渗人。
柳明枫没有成婚,没有子嗣,连个替他哭灵的晚辈都没有。
那七个纸人立在灵前,就成了他这辈子最后的一点体面。
停灵的这三日,沈麒没有亲自到场,只吩咐管事备一份奠仪送去,顺便把柳如月接回了二皇子府养胎。
他心里算得很清楚。
长宁侯府出了这种事,走到哪儿都沾一身晦气,他堂堂皇子,凭什么去给一个横死的少年上香。
倒是柳如月,哭着说要留在侯府替兄长守灵。
下人将沈麒的话原封原样带到,说灵堂阴气重,怕冲撞了胎儿。
柳如月被扶着上轿时,回头看了一眼侯府的方向,眼泪掉下来,可到底没能留下。
明日就是出殡的日子,今日午后,来吊唁的人陆续到了。
柳明枫以往的几个同窗来得最早。几个少年穿着青衫,站在灵前,脸色都有些古怪,上完香就退到一边,凑在一起低声说话,没人愿意多留。
长公主府也派了舒嬷嬷前来,对着老夫人说了几句话,也算是告了慰。
住在京都城的谢家夫妇来得最晚,也最低调。
谢怀荣一身靛青长衫,谢夫人穿得极素,两人上完香,跟柳慎说了几句节哀的场面话,就由人引着往东院去和柳昭说话了。
这些人说是来吊唁,其实心里都明白。
一个被退了学、又死得那样难看的少年,京里谁会真心替他难过。
他们来,一半是给长宁侯府的面子,一半是来看柳昭的。
下午时节,临川郡王府的琉璃县主也来了。
她一身素净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小花,进了门先规规矩矩上了香,然后就径直往东院去了。
东院屋里,琉璃县主一进门就把门帘撂下了,压着嗓子开口。
“昭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屁股坐到榻上,眉头皱得紧紧的。
“前几日我还在府里听人说,柳明枫在书院里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还是那样一种死法?外头传得乱七八糟,我母妃听了都不许我出门。”
柳昭正替她倒茶。手上动作不紧不慢,沸水注进盏里,茶香慢慢散出来。
“我也不知道。”她把茶盏推过去,声音很平,“大约是……他母亲作恶太多,报应落在了他身上。”
琉璃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看柳昭,想了想,竟认真点了点头。
“这话我信。”她抿了一口茶,把盏放下。
“陈玉莲那个人,我早就看不顺眼了。当初你回府,她明里暗里的手段一样都没少。老天爷要收她儿子,也不算冤枉。”
柳昭没有接这话,她只是抬眼看着琉璃,轻声问:“你近来如何?义父义母都好吗?”
“我能有什么不好。”琉璃摆摆手,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往前凑了凑,“对了,你猜我这几日听见什么消息。”
柳昭看她,等着她说下去。
“赵守贞要嫁人了。”
柳昭手里正要拿茶壶,动作停了一下。
“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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