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两指宽的缝(1 / 1)

虞晚舟冲进院子的时候，石磨盘还压在井口上。

看着没动。

但她蹲下去，指尖摸到了磨盘边缘与井沿之间那条新鲜的缝。

两指宽。

刚好能伸进去一根成年男人的手指。

石磨盘两百多斤，她当初是用木系异能操控着严丝合缝压上去的。

现在被人从下面顶开了一条缝，说明井下有千斤顶一类的机械工具。

间间的声音压得极低。

【主人，井下五十米处目前有两个生命信号。心跳频率都偏低，一个五十二，一个四十八。是改造人。他们在九点三十七分停止了顶升动作，目前处于静止状态。】

“为什么停了？”

【我猜……是因为你在村尾跟那两个改造人打架的动静。他们听到了地面上的异响，暂时缩回去了。】

虞晚舟手指从缝隙里抽出来，指腹上沾了一层冰凉的铁锈粉末。

千斤顶是从下面带上来的。这帮人早有准备。

封村、放牧、顶井，三件事同一个晚上。

不是巧合，是一盘棋。

放牧周延平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趁她去处理的时候，井下的人动手。

如果她没发现，今晚这条缝就会变成一个洞，井下的东西就会被运走。

虞晚舟站起身，目光落在磨盘上。

她不能把缝堵死。

堵死了，下面的人会换别的办法。

井壁不是铁的，他们有工具，迟早能凿出第二条路。

但她可以让他们以为计划还在继续。

“间间，我把磨盘往回压两公分，留一指宽的缝。他们下次再顶的时候，会觉得上次的进度还在。”

【然后呢？】

“然后我在缝里塞点东西。”

虞晚舟蹲下来，手掌按在磨盘边缘。

木系异能无声催动，一股柔韧的力量从她掌心渗入石面下方的泥土。

磨盘纹丝不动地往回挪了两公分。

缝隙从两指宽变成了一指。

她从帆布包暗兜里摸出一小撮粉末，是空间里炼的“迟钝散”，无色无味，沾上皮肤后会让触觉迟缓，持续四个小时。

她把粉末均匀抹在缝隙内侧的石面上。

下次再有人把手伸进来试探，手指会麻上半天。

不致命，但够他们慌一阵子。

间间看着她操作，嘴里叼着虚拟狗尾巴草，幽幽地说：

【主人，你这叫什么？守株待兔？】

“叫请君入瓮。”

【那瓮里得有东西等着他们吧？】

“会有的。”

虞晚舟拍掉手上的粉末，站起来，“等陆骁年到了，这口井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她退出院子，反手关上柴门。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井口的磨盘上。

石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

灶房里，王建国还在守着。

他听到虞晚舟开院门又关院门的动静，手里的柴刀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虞晚舟进灶房的时候，看到他面前的灶台上摊着一张草纸，上面用炭条画着人体的关节分布图。

标注歪歪扭扭的，但位置都对。

是她之前教他“夺刀”时讲过的腕关节内旋方向。

“还没睡？”

“睡不着。”

王建国搓了搓手，“外面出什么事了？”

“有野狗进村，我赶走了。”

王建国张了张嘴，把“我不信”三个字咽回去，换了句话：“水壶里有热水，我刚烧的。”

虞晚舟倒了半碗，喝了一口。

“王大哥，明天有个活。”

“你说。”

“天亮之前，你去一趟采石场旧工棚。带上乔老配的那副药，加一壶热水，放在门口就走。不要进去，不要跟里面的人说话。”

王建国愣了一下。

“里面……有人？”

“有。”

虞晚舟把碗放在灶台上，“别怕他。他比你更怕人。”

王建国想了想，点头。

“行。”

他没问那人是谁，也没问为什么。

虞晚舟看了他一眼。

半个月前，这个问题他会追着问到底。

现在他已经学会了三件事：闭嘴、照做、不添乱。

这比学会夺刀更难。

……

凌晨四点。

虞晚舟趁天亮前最后的黑暗，去了一趟村尾排水沟。

两个改造人还在枯草底下躺着。

矮个的嘴角淌着一线口水，高个的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

她没杀他们。

活口比死人有用。

但她不能让陆骁年的人找到他们——至少不能让人知道是她干的。

虞晚舟催动异能。

排水沟边的枯草根系在土层下悄然生长，将两具身体缓缓裹进泥土深处，留出鼻孔的位置。

从地面上看，排水沟里只有一层落叶和干草。

间间看着这操作，小胖手托着腮：

【主人，你这是活埋还是种花？】

“保鲜。”

【……】

虞晚舟抹掉地面上的拖痕，起身回石头屋。

路过村东巷口的时候，一个黑影从拐角闪出来。

是柱子。

他跑得满头是汗，裤腿上全是泥，胶鞋帮子磕掉了一块。

“虞、虞知青。”

柱子弯着腰喘气，话都快说不利索了，“信送到了。那人……那人让我带句话。”

虞晚舟脚步没停：“说。”

柱子咽了口唾沫，憋出六个字。

“明晚，猪背梁。”【】

虞晚舟的脚步顿了半拍。

明晚。

不是后天，不是三天后。

是明晚。

陆骁年接到信后，没有走程序、没有调人、没有等批文。

他选了最快的方式，亲自来。

走的就是孟国梁说的那条不在地图上的路。

虞晚舟没回头。

“回去睡觉。明天正常上工，什么都不要说。”

“知道了。”

柱子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虞知青，那条路是真不好走。我裤子挂破了三个口子，差点掉沟里。”

“回去让你妈补。”

“哦。”

柱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虞晚舟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东方。

天边有一线极淡的灰白，压在黑沉沉的山脊上。

间间在脑海里扒着光屏，小短腿晃来晃去。

【主人，明晚陆骁年就到。那今晚井下那两个改造人要是再顶……】

“他们不会。”

【为什么？】

“迟钝散起效需要接触。他们下次伸手进缝隙的时候，手指会麻。麻了就会缩回去，缩回去就要重新评估。改造人有蛮力，但没脑子。重新评估至少要等上面的人下新指令。”

【那上面的人多久会下指令？】

虞晚舟推开石头屋的院门。

“取决于方医生多快把消息传回去。”

她走进灶房，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火苗蹿起来，映着她平静的脸。

“但不管他多快，都比陆骁年慢一步。”

间间在脑海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主人，你赌的不是时间。你赌的是陆骁年这个人。】

虞晚舟没回答。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噼啪作响。

她把锅坐上去，开始煮粥。

……

废弃砖窑。

方医生站在地形图前，手指点在“黑水大队”四个字上。

“放牧失败了。”

他说，“周延平没有冲进村子。”

假先生坐在暗处，半张脸隐在灯影里。

“不重要。”

“井口呢？”

“第一轮试探。磨盘顶开了两指。”

假先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第二轮，明天夜里。”

方医生犹豫了一下：“那个虞家的女娃子……”

“她今晚忙着救人，顾不上井口。”

假先生从桌下抽出一张纸，推过去，“明晚，把这个也送进去。”

方医生接过来，展开。

纸上画着一张简易的电路图，标注着引爆装置的接线方式。

他的手抖了一下。

“先生，您要炸井？”

“不是炸井。”

先生站起来，灯火将他那张与虞锡源一模一样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是炸村。”

方医生攥着那张纸。

假先生已经转过身，走向砖窑深处。

“周延平没死，说明有人在给他续命。”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带一丝感情，“能在我眼皮底下救活一个五年的废品的人，这个黑水大队，不能留了。”

灯火跳了一下。

砖窑外面，北风呜咽着穿过荒野，像一声被捂住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