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是人声(1 / 1)

西边山沟的惨叫声，像一把尖刀，瞬间划破了采石场上空的紧张对峙。

“快！过去看看！”

石头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开山斧，拔腿就往西边跑。

陈大水也顾不上去销毁那个要命的玻璃瓶，狠狠瞪了虞晚舟一眼，带着手下紧随其后。

那瓶子，被二蛋下意识地揣进了口袋里。

众人连跑带爬地赶到西山沟，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山沟底部的一片空地上，躺着一具被啃得血肉模糊的羊羔尸体，内脏拖了一地。

一个年轻的社员瘫坐在旁边，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裆湿了一大片，指着空地前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空地上，从羊羔的尸体开始，一路延伸向北山深处的密林，赫然印着一长串巨大而清晰的脚印。

那脚印比洗脸盆还大，前半截是人脚的形状，五个脚趾印记分明，后半截却是一个极深的、类似野兽脚跟的圆形凹陷。

每一脚下去，都将湿软的泥地踩出了半尺深的坑。

“是……是那个野人……”

瘫坐在地上的社员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刚才就看见一个黑影，比熊还高，拖着羊从这过去的……一晃眼就没影了！”

在场的所有村民，看着那串非人的脚印，脸都白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山雾，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这就是那个偷鸡、叼羊的怪物留下的痕迹。

陈大水看着那串脚印，眼神闪烁不定。

他心里也是一惊，那东西怎么跑到西边来了？

但随即，一个念头闪过，他眼底的惊骇迅速被一抹阴狠取代。

野人出现了。

这反倒成了他摆脱眼下困境的最好机会。

他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到这个不知名的怪物身上。

采石场失踪的三个人，是被野人袭击了。

那个诡异的药瓶，也是野人留下的。

只要一口咬死，谁能反驳？

“妈的！还真是个畜生！”

陈大水一脚踹在旁边的树上，装出勃然大怒的样子，“这东西留不得！今天必须把它给老子找出来，剥了它的皮！”

他的目光转向虞晚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虞知青，你不是要为民除害吗？现在那畜生的踪迹就在眼前，你敢不敢跟着去？”

他笃定一个城里来的女娃，在看到这么恐怖的脚印后，肯定吓得腿软，绝对不敢再跟。

只要她退缩，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把她从队伍里踢出去，然后带着自己的心腹，去办自己的事。

然而，虞晚舟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走到那串脚印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

“去。”

一个字，干脆利落。

陈大水一愣。

“这东西不除掉，村里永无宁日。”

虞晚舟拿起旁边一根被废弃的、手臂粗的木棍掂了掂，权当武器，“我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跟老猎户学过几天追踪的皮毛，我跟着去看看。”

她说完，甚至没等陈大水同意，就顺着那串巨大的脚印，径直走进了前方的密林。

那背影，没有半分犹豫和恐惧。

“哎，虞知青！”

柱子急了，下意识地就要跟上去。

石头一把拉住了他，冲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看向陈大水，沉声道：“队长，这东西太危险。让虞知青一个女同志去，不合适。让柱子跟着吧，他年轻，跑得快，真有事也能搭把手。”

陈大水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但他找不到理由拒绝。

石头的话占着理，他要是拦着，反倒显得他别有用心。

“行！柱子，你跟上！看好她，别让她乱跑！”陈大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想，多一个柱子也好。

真要动起手来，一个累赘是累赘，两个也是。

到时候一起“失踪”，更省事。

柱子得了令，赶紧扛着锄头，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

看着两人消失在林子里的身影，陈大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冲身后的心腹使了个眼色，也带着人，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但他没有直接跟在后面，而是绕了一段路，从侧翼包抄，始终与虞晚舟他们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

清元县，公安局。

陆骁年一夜没睡，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刚绘制出来的、极其潦草的人际关系图。

图的中心，就是“方德山”这个名字。

陈正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老贺，有新线索了。”

他把电报递过去，“我托苏省那边的老战友查了，方德山的籍贯和履历都是假的。但我们顺着他当年调来清元县的介绍信，找到了经手的一个老档案员。那老头已经退休了，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后来听说是查人命案子，才松了口。”

陆骁年接过电报，一目十行。

“老档案员说，当年方德山是跟一批‘特殊药品’一起空降下来的。那批药品，名义上是援助山区医疗，但清单上全是高强度的镇定剂、精神类药物和大量的外科手术耗材。”

陈正阳压低声音，补充道：“他还说，当时上面有命令，关于这批人和药，不准问，不准记，不准查。”

陆骁年捏着电报的手指收紧了。

“特殊药品”、“三不准”原则。

这完全就是济世会内部的行事风格。

“继续查。”

陆骁年将电报纸折好，放进口袋，“查当年那批药品的最终去向。就算档案被销毁了，运输记录、车辆调度，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明白。”

陈正阳点头，“黑水大队那边……你安排的人有消息传回来吗？”

陆骁年走到窗边，看向北山的方向，目光深沉。

“还没有。”

他留在后山的暗哨，主要任务是监视，非紧急情况不会主动联系。

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但他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安。

陈大水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采石场死了三个人，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那个丫头……

陆骁年脑海里浮现出虞晚舟那张清冷平静的脸。

他希望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

北山深处。

虞晚舟和柱子一前一后，顺着那串巨大的脚印，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

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两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晚舟……这东西……到底要去哪啊？”柱子跟在后面，握着锄头的手心全是汗。

这山，他从小打猎走到大，但从没来过这么深的地方。

“快了。”

虞晚舟头也不回。

她的精神力，已经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就在前方不远处。

那气息，混乱、痛苦，充满了野兽般的狂躁，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人类的绝望。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百多米，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密林，来到一处陡峭的断崖前。

一道瀑布从几十米高的崖顶倾泻而下，砸在下面的深潭里，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那串巨大的脚印，到这里就消失了。

“没……没路了？”柱子看着眼前的瀑布，一脸茫然。

虞晚舟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了瀑布旁边，一处被茂密的藤蔓和青苔覆盖的崖壁上。

寻常人看，那里就是一面普通的石壁。

但她的木系异能，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藤蔓后面，空气的流动是异常的。

那里有风。

她冲柱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放轻脚步，一点点靠了过去。

拨开厚重的藤蔓。

一个黑漆漆的、只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山洞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很隐蔽，被瀑布的水汽和藤蔓完美地遮挡了起来。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着某种野兽巢穴特有的腥臊气，从洞里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从山洞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痛苦的闷哼。

那声音，沙哑、破碎，却……是人声。

虞晚舟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