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成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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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清晨，风卷着法桐的落叶扫过市局大院的公告栏，

几张崭新的红头文件刚贴上去，

油墨的清香混着秋日的干爽气，

很快就引了一圈人围过来看。

最上面那张人事任免通知，字号压的格外醒目，排在头一位的就是林浩的名字。

“经市局党委研究决定，任命林浩同志为齐州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副所长，副科级，主持日常治安工作。”

挤在人群里的年轻民警戳了戳身边人的胳膊，压着声音说：

“我去，真是林浩啊？这也太快了吧，他从云东调过来才多久？”

“快什么快？人家是实打实的功劳堆出来的。连环杀人案跟着冲在前头，抓阿标、端地下钱庄，哪次少了他？

换你你能连续熬七天七夜蹲点？换你能对着嫌疑人空手夺白刃？”

旁边的老民警撇撇嘴，满眼都是服气，

“再说了，易支队带出来的兵，能差的了？”

人群议论纷纷的时候，

林浩本人还在专案组的办公室里，

低着头整理老鬼口供的补充材料，笔尖在纸上划的沙沙响。

前一天晚上他又熬到后半夜，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连外套都搭在椅背上没顾得上穿。

“浩哥！浩哥！”

办公室的门被猛的推开，同组的小民警喘着气跑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公示了！政工科的任免公示贴出来了！你提城东派出所副所长了！副科！”

“啥？”

林浩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水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愣了两秒，下意识的摆了摆手，

“别瞎说，哪能这么快？我就是个普通办案民警，提副科还早着呢。”

话是这么说，他的心跳却一下子快了起来，咚咚的撞着胸腔。

他不是没想过升职。

从云东县局跟着易飞到齐州，大大小小的案子办了十几桩，立功的奖状攒了厚厚一沓，

他心里也盼着能再往上走一步，能独当一面的办更多案子。

可真当消息砸下来的时候，他反倒不敢信了。

“真的！骗你干嘛！好多人都在公告栏围着看呢，红头文件，盖着局党委的章！”

小民警急的直跺脚，大声嚷嚷：

“你快去看看啊，就在大院公告栏最显眼的地方！”

林浩再也坐不住了，蹭的一下站起身，

连外套都忘了拿，大步流星的往楼下跑。

楼道里遇见的同事看见他，都笑着停下来道喜，一口一个“林所”，

喊的他脸颊发烫，只能连连摆手，脚步却越走越快。

站在公告栏跟前，看着那张鲜红抬头的任免文件，

自己的名字清清楚楚印在上面。

连职务、级别都写的明明白白，

林浩才终于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微微发颤。

三年前，他还在云东县城关派出所当一个小小的辅警，

每个月拿着一千多块的工资，天天跟着老民警出警调解邻里纠纷，

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转正，能有个正式编制，

这辈子能熬到副所长，就算光宗耀祖了。

那时候他觉得，副所长三个字，离他远的像天上的星星。

可现在，他真的做到了。

不是在云东那个小县城，是在齐州市区的城东派出所，

是市局党委亲自下文的副科级副所长。

风卷着落叶从他身边刮过，林浩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转身就往刑侦支队的办公楼跑。

他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易飞。

刚跑到副支队长办公室门口，他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推门一看，王鹏也在。

王鹏穿着干净的格子衬衫，鼻梁上的眼镜擦的锃亮，手里还攥着一份政工科的通知函，

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看见林浩风风火火闯进来，他抬了抬眼，主动开口：

“你也接到任命了？”

“你也升职了？”

林浩愣了一下，几步凑过去，盯着他手里的纸看，

“啥职务？快给我看看！”

“市局经侦支队副大队长，分管涉黑资产核查和地下钱庄打击专项工作。”

王鹏把通知函递过去，尽量保持着平静，可眼底的光还是藏不住，

“刚政工科的同志送过来的，说下周正式到岗。”

“可以啊你！”

林浩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笑的眉眼都开了，

“副大队！以后咱们一个管治安抓人，一个管资金查账，双剑合璧，谁都跑不了！”

易飞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眼前两个满脸喜色的兄弟，

嘴角也慢慢扬起一抹笑意。

他手里也刚接到政工科的确认电话，

两个人的任命都是局党委上周开会定的，督导组也点了头，

全是实打实的战功堆出来的，没有半分水分。

“都坐吧。”

易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微笑的说道：“城东派出所是市区大所，管辖范围大，商户多，人口杂，以前又是梁家重点渗透的区域，治安底子乱。你过去之后，担子不轻。”

“易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浩立刻收了笑，坐直身子，一脸郑重的，

“过去之后我先摸清楚辖区里的情况，以前梁家留下的那些灰色场子、放高利贷的小混混，我挨个清理，绝不给你丢脸。”

易飞点点头，又看向王鹏，正色说道：

“经侦那边的任务更重。老鬼的账本刚捋出一半，高建民的海外资金链还有不少断点，后面涉及跨境对账、空壳公司穿透，全要靠你牵头。你技术过硬，心思细，这个位置你坐的住。”

“我知道。”

王鹏含笑点头，沉稳的说道：

“接下来我会把所有涉案账户再复盘一遍，顺着老鬼交代的线索往下挖，争取半个月之内拿出完整的高建民资金证据链，给省纪委递过去。”

看着两人胸有成竹的样子，易飞心里满是欣慰。

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

林浩是个有点莽撞、总爱咋咋呼呼的年轻民警，办起事来全凭一腔热血，容易冲动，

王鹏是个闷头敲代码的技术宅男，见了生人都紧张，只会对着电脑屏幕说话。

这一路走过来，摸爬滚打，出生入死，两个人都褪去了青涩，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骨干。

“晚上没事吧？”

易飞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冲两人微微一笑：“别在办公室坐着了，出去吃点东西，就咱们三个。巷口那家老杨烧烤，咱们刚到齐州的时候，第一次加班到深夜，就是在那吃的。今天算给你们俩庆祝。”

“好啊！”

林浩第一个应声而起，眼睛都亮了，

“我早就想吃他家的烤板筋了！这阵子天天泡在专案组，嘴都淡出鸟来了！”

王鹏也笑着点头：“行，正好喝点，庆祝一下。”

傍晚六点多，天刚擦黑，

老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晕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老杨烧烤就在巷子最深处，搭着简易的塑料棚子，

十几张折叠桌摆的满满当当，空气里飘着孜然和炭火的香气，

嘈杂的说话声、碰杯声混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老板老杨正站在烤炉前翻着肉串，油星子滋滋作响，

看见三人走进来，立刻笑着挥了挥手：“哟，三位可有日子没来了！今天要点啥？还是老样子？”

“杨叔好。”

易飞笑着点头，

“还是老样子，二十串五花肉，十串板筋，三个烤茄子，再烤两串韭菜，一扎冰啤。”

“好嘞！稍等，马上就好！”

老杨麻利的应着，手里的签子翻的飞快。

三人找了个靠角落的小桌子坐下，

小马扎有点矮，坐上去晃晃悠悠的，和

在专案组办公室里的真皮椅子完全没法比，可三个人都觉得，这才是真实人间。

桌子擦的干干净净，旁边放着一次性杯子，林浩主动拿起啤酒杯，挨个倒满，冰啤酒顺着杯壁往下淌，泛起细密的白色泡沫。

“来，第一杯，我敬易哥，也敬咱们兄弟三个。”

林浩端起杯子，眼神亮晶晶的，

“没有易哥带着，就没有我林浩的今天。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说什么傻话？”

易飞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微笑说道：“功劳都是你们自己拼出来的。冲在一线蹲点的是你，抓犯人的是你，熬夜挖数据的是王鹏，我只是牵头而已。”

“那不一样，”

林浩摇摇头，一口喝了半杯，冰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爽的他眯起眼睛，

“以前我在云东，就是个混日子的，每天出警调解纠纷，混一天算一天。要不是跟着你，我都不知道警察还能这么干，还能扳倒那么大的黑恶势力，还能给那么多人讨回公道……”

王鹏也端起杯子，轻轻碰了碰易飞的杯沿，话不多，却很实在：

“易哥，谢了。”

他以前在县局技术科，就是个边缘人物，没人重视，

天天就是调监控、修电脑，

觉得技术就是个辅助，永远站不到台前。

是易飞一次次把技术线索当破案核心，

是易飞放心把整个资金链的核查都交给他，

是易飞带着他端掉了涉案上亿的地下钱庄。

没有易飞，他可能一辈子都是个默默无闻的技术民警，

根本想不到自己也能带队办案，也能成为破案的尖刀。

易飞看着他们，笑了笑，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干了。

冰凉的啤酒滑进胃里，过往的画面却一幕幕的浮上来。

他想起刚重生回云东的时候，第一次在派出所见到林浩，

那小子穿着不合身的警服，吊儿郎当的靠在墙上，听说要去查天上人间夜总会，脸都白了，却还是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

他想起第一次找王鹏调监控，

小伙子抱着个旧笔记本电脑，紧张的说话都结巴，手指敲键盘都在抖，

却熬了整整一夜，把三个月的监控画面全部筛了一遍。

那时候谁能想到，短短两年多的时间，

三个人能从云东那个小县城，一路打到齐州市局，

能把盘踞齐州十几年的梁家连根拔起，能把赵立东、丁茂全一个个拉下马。

“说起来，你们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联手办案子吗？”

林浩喝了两杯酒，话匣子就打开了，脸颊红红的，眼睛也亮的惊人，

“就是云东那家天上人间夜总会，杨进的场子。那天晚上易哥你带头踹的门，哐的一声，我跟在你后面，手里的警棍都攥出汗了，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指着王鹏笑道：

“还有你，那天抱着个电脑躲在吧台后面调监控，杨进的小弟往你那边看了一眼，你差点把电脑摔地上。”

“别胡说。”

王鹏也笑了，

“我那是怕碰坏硬盘，数据丢了谁负责？”

话是这么说，耳尖却微微发红。

那天的场景，他也记的清清楚楚。

那是他第一次参与这么大的扫黄打非行动，

场子里面乌烟瘴气，染着头发的小混混横眉竖眼的，

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心里确实慌。

可看见易飞站在最前面，腰杆挺的笔直，眼神冷的像冰，

一句话就镇住了全场的人，他忽然就不慌了。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啊，那天我也慌，”

易飞忽然开口，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酒，语气带着点回忆的笑意，

“我那时候刚从辅警提上来，手里就你们两个人，对面是杨进的核心场子，十几号打手……

我要是露了怯，咱们仨都得吃亏。只能硬撑着，撑住了，就赢了。”

“啊哈，”

林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易哥你也慌啊！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谁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

易飞淡淡一笑，

“没有人生来就什么都会。慌归慌，该上的时候不能怂。”

正说着，老杨端着烤好的肉串走过来，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笑着搭话：

“说起你们第一次来，我还记着呢。三个人都穿着便装，一脸的疲惫，坐下来点了一堆串，狼吞虎咽的，话都没说几句……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几个小伙子肯定是干正事的，眼神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满脸满眼的感慨不已：

“这才多久啊，一个个都出息了……上次看报纸，易警官都成副支队长了，扫黑先锋，厉害啊！”

“杨叔说笑了，就是普通警察，干好份内的事而已，您也辛苦了，来，抽一根，”

易飞笑着递过去一根烟，老杨摆了摆手，说烤着串呢不抽，转身又忙去了。

桌子上的烤串冒着热气，五花肉烤的焦香，板筋筋道，茄子上铺满了蒜蓉，香的人食指大动。

林浩拿起一串肉串咬了一大口，油香混着孜然味在嘴里散开，满足的眯起眼睛。

喝一口冰啤酒，再咬一口肉串，连日来熬夜办案的疲惫好像都散了大半。

酒一杯一杯的喝，话也越说越多。

从云东的杨进案，说到齐州的连环杀人案，

从抓阿标的惊险，说到端地下钱庄的痛快，

从刚认识时候的生分，说到现在过命的交情。

林浩喝的有点多了，脸颊通红，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握着酒杯，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有点发哑：

“说真的易哥，我到现在都跟做梦一样。当年我就是个小辅警，家里托关系才进的派出所，每天混吃等死，我妈都愁我这辈子娶不上媳妇……”

“我做梦都不敢想，我能穿上正式警服，能立三等功，能到齐州市局当副所长……”

他抬起头，红着眼圈看着易飞，声音都有点抖，

“没有你，就没有我今天。我林浩这条命，这身警服，都是你给的……”

“别胡说，”

易飞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看着林浩，脸色沉稳而郑重，

认真的说道：“路，是你自己走的，功劳，是你自己拼的！

每次蹲点你守最久，每次抓人你冲在最前面，受伤了都咬牙挺着，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以后到了新岗位，担子更重了，要学的东西也更多。派出所的事杂，要跟老百姓打交道，要管治安，要调纠纷，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想着冲了……

以后押送多动脑子，带好队伍，守住底线。”

易飞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以后会更好的。”

“嗯！”

林浩重重的点头，抹了一把眼睛，一口把杯里的酒喝干，

“易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脸，绝不给这身警服丢脸！”

王鹏也端起杯子，没说太多煽情的话，只说了一句：

“易哥，以后资金线交给我，你放心。高建民的钱藏的再深，我也能给他挖出来。”

“我信你。”

易飞跟他也碰了一杯。

三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在暖黄的灯光下，映出三个年轻的身影。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客人渐渐少了，炭火的红光却依旧亮着，偶尔响起几声滋滋的油响。

一扎啤酒很快就见了底。

林浩喝的有点多，舌头都有点大了，

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以前的糗事。

说第一次抓赌，看见赌徒掏出弹簧刀，他吓得差点转身跑，

还是易飞一脚踹飞了对方手里的刀，

说第一次去看守所提审，他紧张的连笔录都写错了行，被老民警笑了半个月。

王鹏偶尔补一句，揭他的短，

说他上次蹲点蹲了三天，回来的时候胡子拉碴，跟流浪汉似的，进小区还被保安拦了半天。

易飞就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不用想案子，不用盯线索，不用提防暗处的反扑，

就跟两个兄弟坐在一起，喝点酒，聊聊天，说说以前的日子。

快到十点的时候，桌上的烤串也吃的差不多了，

林浩趴在桌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里还念叨着：“易哥，以后接着干大案……”

王鹏也喝了不少，比林浩稍微清醒点，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

“走吧，回去了。”

易飞站起身，结了账，和王鹏一左一右架着林浩往巷子外面走。

晚风一吹，带着秋日的凉意，酒意散了不少。

街上的路灯亮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交叠在一起。

林浩走路晃晃悠悠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易哥，”

王鹏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说，咱们最后能把高建民拉下来吗？”

“能。”

易飞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迟疑，

“证据链一天比一天扎实，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那就好。”

王鹏点点头，满足的笑了笑。

易飞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夜空。

月亮藏在云后面，朦朦胧胧的，可星光还是亮的。

走到巷子口，三人就要分开了。

林浩被王鹏扶着去打车，城东派出所给他安排了宿舍，今晚先凑合一晚。

王鹏住技术科的值班宿舍，也顺路。

“易哥，我们走了啊。”

王鹏挥了挥手。

“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上班别迟到。”

易飞点点头，叮嘱了一句。

看着出租车缓缓开走，消失在夜色里，易飞才转身往自己住的小区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

他想起郑山河退休那天，交给他三十本办案笔记，说以后的担子就交给他了。

那时候他还在想，什么是传承？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不只是案子要接着查，不只是冤屈要接着平。

更重要的，是带出更多能扛事、有底线、心里装着老百姓的警察。

林浩是，王鹏是，

还有更多年轻的民警，都会一步步成长起来，独当一面。

这身警服的重量，这份守护公道的执念，

会一辈辈传下去。

易飞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苏雯发来的消息。

“喝完酒了吗？要不要我开车过去接你？”

字里行间带着淡淡的关切。

易飞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指尖飞快的回了一句：

“不用，我走回去就行，吹吹风清醒。你早点睡，别总熬夜写稿子。”

收起手机，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万家灯火，一盏盏的，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

路还很长，硬仗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