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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市局办公楼的檐角,

洒在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

梧桐叶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

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灰色的地砖上,碎成点点光斑。

往常这个时辰,院子里早已是人声鼎沸。

上班的民警夹着文件袋步履匆匆,

各科室的人打着照面寒暄,

可是今天,却格外不同。

每个人的脚步都放得很轻,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释然与凝重,

目光时不时扫过一楼的约谈室方向,低声交谈着,

悄无声息的交换着各种复杂的眼神。

赵立东被刑事拘留的消息,像一场润物无声的细雨,

一夜之间浸透了市局的每一个角落。

七点五十分,两辆没有挂牌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的驶出后院,带走了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李坤,

他穿着便装,头发乱糟糟的,手腕上戴着锃亮的手铐,头垂得很低,

往日里跟着赵立东耀武扬威的气焰,在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跟在他身后的,是财务科科长和政工处的一名干事,

两人脸色惨白,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

被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着才上了车。

这三个人,都是赵立东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亲信。

李坤当年是赵立东的下属,跟着他从基层派出所一步步爬到副支队长的位置,

这些年帮着赵立东压案子、收好处、打压异己,手上沾了不少脏事,

财务科科长更是赵立东的钱袋子,帮着他做假账、走流水,

把梁家的贿赂款拆分成正常经费入账,

至于政工处的干事,前几天给易飞送停职通知的就是他,

当时趾高气扬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如今早已面如死灰。

车队驶出院门的时候,办公楼的窗边站了不少人。

没人说话,也没人指指点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有人长长的舒了口气。

“总算是……清了。”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一位老民警摘下眼镜擦了擦,

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他在支队干了快二十年,

看着赵立东站起来,看着他一手遮天,

也看着多少敢说话的同事被排挤、被调走,

如今总算等到了拨云见日的这一天。

八点整,督导组正式下发通知:

即日起,对李坤等三名公职人员实施留置,配合调查赵立东涉嫌违纪违法一案。

同时发布公告,敦促所有涉及相关问题的人员,三日之内主动到督导组说明情况、上交违纪所得,争取宽大处理。

通知一下,整个市局都动了起来。

先是有人抱着纸箱子进了督导组办公室,

低着头交代当年收过梁家的过节费,

接着又有几个派出所所长赶来,主动上交这些年以“慰问”名义收到的购物卡和红包,

甚至连后勤部门的几个老员工都来了,

说当年赵立东打招呼,让他们给梁家的项目开绿灯,他们没敢拒绝。

督导组的办公室门庭若市,却井然有序。

易飞没凑这个热闹。

他早上八点半就到了专案组办公室。

刚推开门就看见林浩和王鹏已经到了,正围着那箱从老宅搜出来的账本整理。

十七本泛黄的账本按年份排开,铺满了半张会议桌,纸页上的墨迹有些都晕开了,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易哥!”

王鹏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我跟林浩连夜核对了三本,和之前的资金链完全对得上!每一笔受贿、每一次分赃,时间、金额、去向全能对上!赵立东这次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辛苦了。”

易飞走过去,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零三年的账本翻了两页。

字迹工整,条目清晰,小到几千块的过节费,大到上百万的项目分成,

记得明明白白。

不得不说,赵立东是个极其谨慎的人,

这些账本既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郑叔呢?”

易飞扫了一眼办公室,没看见郑山河的身影。

“去档案室了,”

林浩接话,手里的红笔在账本上圈出一处记录,

“郑叔说要把当年被赵立东压下来的,那些旧案卷宗都找出来,一笔一笔核对,给所有受害者都补个立案手续……

他说欠了人家十年的公道,得亲手还回去。”

易飞点点头,没说话。

他能理解郑山河的心情。

十年冷板凳,十年意难平,

如今沉冤得雪,最想做的,就是把那些被尘封的案子一一翻出来,

让死者瞑目,让生者安心。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督导组的王组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周明远政委。

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倦色,却神色舒展,显然是心情不错。

“易飞同志,”

王组长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

“经督导组和局党委研究决定,正式恢复你专案组副组长职务,继续牵头负责‘5·03’连环杀人案及后续涉黑保护伞深挖工作。赵立东留下的烂摊子,也由你牵头整理。”

周明远站在旁边,笑着补充道:

“不光是恢复职务,局里已经上报省厅,给你请个人二等功。这次能这么快打掉赵立东这个保护伞,你居功至伟。”

“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易飞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骄矜,

淡然说道:“没有郑叔十年的坚守,没有林浩和王鹏没日没夜地查线索,没有督导组的支持,案子不可能推进得这么顺利。功劳是大家的。”

王组长看着他宠辱不惊的样子,心里更是赞许。

年轻有为,却不骄不躁,有勇有谋,还懂分寸,

这样的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好好干,”

王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说道:

“高建民那条线,省纪委已经正式启动核查了。你们这边把证据整理好,尽快移交过去。记住,稳扎稳打,不能出半点差错。”

“明白。”

易飞郑重点头。

王组长和周政委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太好了易哥!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官复原职!”

林浩笑得一脸灿烂,拳头攥得紧紧的,

“赵立东那孙子终于倒了,以后再也没人给咱们使绊子了!”

王鹏也推了推眼镜,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这下好了,我们可以放开手脚查高建民了!我就不信,他藏得再深,还能比赵立东难挖?”

易飞看着两人兴奋的样子,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只是他心里清楚,赵立东落网只是阶段性的胜利。

真正的硬骨头,是藏在省城的高建民。

这位前市委书记,在齐州经营了几十年,

门生故吏遍布各地,人脉盘根错节,能量远比赵立东大得多。

赵立东只是他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如今棋子丢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别高兴得太早,”

易飞敲了敲桌子,把两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赵立东虽然倒了,但高建民还没动。接下来的工作只会更难,更危险。都打起精神来。”

“明白!”

两人异口同声,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接下来的一整天,专案组都在高速运转。

易飞带着林浩梳理口供和书证,

把赵立东、阿标、梁振国三方的口供一一比对,

再结合账本和资金流水,查漏补缺,

形成完整的证据闭环。

王鹏则带着技术科的人,全力破解高磊的加密U盘,

里面存着大量离岸公司的股权文件,和资金往来记录,

一旦破解,就是钉死高建民的关键证据。

中午的时候,苏雯来了一趟。

她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额角带着薄汗,

显然是刚从外面跑回来。

“刚从夕阳养老院过来,”

她把信封放在易飞桌上,顺手给他递了瓶温水,

“李长根大爷联合了十几户受害者家属,写了联名感谢信,托我给你们送过来……

还有几户当年被强拆的人家,听说赵立东被抓了,都愿意出来作证,材料我都整理好了。”

易飞接过信封,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

“辛苦你了。”

易飞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有些心疼,

“跑了一上午了吧?快坐下歇会儿吧……”

“不了,报社还有事。”

苏雯摇摇头,目光落在他左肩的绷带上,眉头轻轻蹙起,

“你绷带又渗血了,是不是上午忙忘了换药?晚上我给你带点碘伏和新纱布过去……

还有你换洗衣物都在出租屋,你这几天都住局里宿舍,也没回去拿,我晚上一起给你送过去。”

她说得自然,像叮嘱自己家人一样。

易飞心里一暖,点点头:“好。晚上别太晚,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

苏雯弯了弯眼睛,又叮嘱了两句按时吃饭、别太累之类的家常话,便匆匆转身走了。

她还有深度报道要写,赵立东落网的新闻得赶在今晚发出来,抢占舆论先机。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易飞站在原地,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从云东到齐州,从杨进团伙到梁氏集团,从暗杀到构陷,

他一路往前冲,从来没怕过。

可每次回头,都能看见她站在身后,

用笔做武器,和他并肩作战。

她从来不是需要他保护的菟丝花,是和他并肩而立的战友,

是藏在他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下午的工作依旧繁重。

郑山河从档案室搬回来整整二十箱旧案卷宗,

都是这些年被赵立东压下来的涉黑、涉拆迁的案子。

几个人分头整理,一页一页的翻,一笔一笔的记,

把那些被掩埋的冤屈,重新摊开在阳光底下。

“唉……”

夕阳西下的时候,林浩伸了个懒腰,

揉着发酸的脖子感慨医生:“我以前总觉得,扫黑除恶就是抓几个坏人……

现在才知道,最难的不是抓人,是把所有烂摊子都收拾干净,给所有人一个公道的交代……”

“不然怎么叫伸张正义呢?”

王鹏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着,头也不抬的接话,

“U盘密码快破解了,再有俩小时差不多。”

易飞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下午又有几个人,主动去督导组交代问题,

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市局的风气,就像被一场大雨洗过一样,

那些藏在角落里的污浊和阴霾,正在一点点散去。

但,这只是开始。

打掉一个赵立东,肃清的是市局的风气,

只有拔掉高建民这棵大树,才能真正还齐州一片朗朗乾坤。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

专案组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十点多,

王鹏终于破解了U盘密码,里面的内容比预想的还要丰富。

除了远景投资的完整股权结构,

还有十几家离岸公司的明细,

甚至还有高建民这些年,通过海外账户转移资产的全部记录。

“太好了!”

林浩一拍桌子,兴奋的直接跳了起来,

大声说道:“有了这个,高建民就是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先备份,加密存档。”

易飞也松了口气,微笑说到:“明天一早,正式移交省纪委。”

众人又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把所有材料整理归档,才陆续下班。

易飞送走了所有人,自己又坐了一会儿,把第二天的工作安排梳理了一遍,才起身离开办公室。

夜已经深了。

市局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左肩的伤口还有点隐隐作痛,他却没太在意,脚步沉稳的往后面的干警宿舍走去。

刚走到宿舍楼下,他就看见树底下站着一个纤细俏丽的人影。

姑娘穿着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正微微踮着脚,往办公楼的方向张望着。

晚风卷起她的长发,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

柔和得像一幅画。

是苏雯。

易飞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瞬间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

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直到走近了,

苏雯才回过头看见他,

顿时眼睛一亮:“忙完了?我还以为你要再等会儿呢。”

“怎么不上去等?”

易飞走过去,顺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袋子,

柔声问到:“站在这里多久了?夜里凉。”

“没多久,刚到一会儿。”

苏雯嫣然一笑,跟着他往楼上走,

“怕上去打扰你工作,就在下面等了会儿。”

易飞的宿舍在三楼,是个单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因为他平时很少住,东西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洒满屋子。

苏雯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放在床头,

碘伏和纱布放在桌上的小药箱里,

最后掏出一个保温桶,

柔声说道:“给你炖了点银耳羹,润润嗓子。你这几天天天熬夜,肯定上火。”

她一边说一边忙活,像女主人一样自然。

易飞靠在门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看着她低头整理衣服时,露出的纤细脖颈,

看着她拧开保温桶时,那认真的侧脸,

看着她鬓角垂下来的几缕碎发,

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一点点软了下去。

这些日子,他忙着查案、忙着抓人、忙着和黑恶势力周旋,

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

只有在苏雯身边的时候,

他才能卸下所有防备,感受到久违的安稳。

苏雯放好东西,一回头,

一不留神就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不由得愣了一下:“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嘛?”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轻轻拉住了。

易飞微微用力,把她拉进怀里,

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

生怕扯到左肩的伤口。

却又抱得很稳,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带着滚烫的温度。

苏雯的身子瞬间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轻轻靠在他怀里。

能闻到他身上浓浓的男性味道,混着烟草和阳光的气息,熟悉又安心。

“苏雯,”

易飞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从他被停职调查时她四处奔走递内参,到齐州她孤身闯入梁家总部拍证据,

从他受伤住院时她彻夜守在床边,到他被停职时她用笔掀起舆论风暴……

一路走来,风风雨雨,她从来没缺席过。

他往前冲的时候,她就在身后替他守着后方,

他陷入困境的时候,她就站出来和他一起扛。

她从来不说什么豪言壮语,却用实际行动,陪他走过了最艰难的路。

苏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眶微微发热。

她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上,

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我说过的,我等你。”

等你扫平所有黑暗,

等你还清所有冤屈,

等你不用再日夜紧绷着神经,

等我们能安安稳稳的站在阳光底下。

这句话,她在云东的时候就说过。

那时候他刚破了杨进的案子,前途未卜,

她站在水库边,笑着跟他说,我等你。

如今一晃这么久,她还是这句话。

初心未改,心意不变。

易飞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委屈你了。”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

“跟着我,天天担惊受怕,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不委屈呀,”

苏雯俏皮的眨眨眼,摇摇头,

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眉眼深邃,下颌线紧绷,眼底却满是温柔。

她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

从眉骨到下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能和你一起并肩作战,能看着你一步步实现自己想做的事,我很开心。”

她轻声说,眼里像盛着星光,

“易飞,你不用觉得亏欠我。我们是搭档,也是……要走一辈子的人。”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易飞心里,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易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动作很轻,带着珍重与疼惜。

“等案子都结束了,我们就回云东。”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郑重得像在立誓,

“我陪你,去水库边钓鱼,去合作社看麦子,去曼如姐的花店买花。瑶瑶开学,我们一起送她去北京。以后的日子,我都陪着你。”

“好。”

苏雯笑着点头,眼眶红红的,

却弯着眉眼,像月牙一样好看。

那一晚,他们在小小的宿舍里坐了很久。

苏雯帮他换了药,重新包扎了伤口,

动作轻柔又仔细。

易飞靠在床头,看着她低头认真的样子,

听着她轻声叮嘱注意事项,

觉得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银耳羹温温的,甜而不腻,

一口喝下去,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

苏雯走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易飞把她送到楼下,看着她开车离开,

直到白色的轿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上楼。

站在阳台上,他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

心里格外踏实。

赵立东倒了,高磊抓了,证据链全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用不了多久,高建民也会落网,

齐州这片笼罩了十几年的阴霾,总会彻底散去的。

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三百公里外的省城,正酝酿着一场新的风暴。

省城的夜色,比齐州更浓。

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顶层,整层都被改造成了私人会所。

书房里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高建民穿着灰色的中式对襟衫,正站在书桌前练字。

宣纸上是一个遒劲有力的“忍”字,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他今年六十出头,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脸上带着几分文人气质,

看起来温和而儒雅,完全看不出是个在官场上沉浮了几十年、手里攥着无数黑幕的老狐狸。

“老板,我是顾柏……”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轻轻推门进来,站在书桌旁,声音压得很低,

“齐州那边传来消息,赵立东昨晚跳窗逃跑未遂,已经被正式刑事拘留了……

老宅的十七本账本全被抄走,高磊少爷也在浦东机场被截住,现在正押回齐州的路上……”

顾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可高建民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手里的毛笔依旧稳稳的,慢慢收了笔锋,才放下笔,

拿起宣纸看了看,似乎对这个“忍”字很满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的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赵立东落网、儿子被抓,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知道了。”

顾柏抬起头,有些着急的说道:

“老板,赵立东嘴不严,万一扛不住把您咬出来怎么办?还有少爷,他手里掌握着那么多离岸公司的信息,要是全交代了……”

“慌什么?”

高建民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顾柏立刻闭上了嘴,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高建民走到窗边,背着手望着楼下的万家灯火。

夜色沉沉,霓虹闪烁,省城的夜晚繁华又热闹。

他在齐州经营了半辈子,从一个普通科员做到市委书记,

手里的人脉和底牌,远比外人想象的要多。

赵立东不过是他众多棋子里的一枚,丢了也就丢了,算不上伤筋动骨。

至于高磊……

他这个儿子,从小娇生惯养,难堪大用。

被抓了也好,正好磨磨性子。

只要他还在外面,就有办法把人捞出来。

沉默了许久,高建民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梁振国,也该动动了。”

顾柏猛的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梁振国,才是整个链条最关键的一环。

他跟在高建民身边几十年,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如今赵立东倒了,下一个就该轮到梁振国开口。

只要梁振国死了,很多线索就断了,高建民就能彻底摘干净。

“明白。我这就安排。”

顾柏沉声应道:“看守所那边有我们的人,做得干净点,保证是‘意外’病逝,查不出任何问题。”

高建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幽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又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那个叫易飞的年轻人,有点意思。多留意着点。”

“是。”

顾柏躬身应下,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高建民重新走回书桌前,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宣纸上又写下一个字:

弃。

笔锋凌厉,带着决绝的狠意。

棋子没用了,自然就要弃。

赵立东是,梁振国也是。

至于那个横空出世的易飞……

高建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太急于冒头,往往摔得也最惨。

想扳倒他高建民?

还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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