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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k小说阅读网【www.fpxsx.com】第一时间更新《权势滔天,从一等功开始》最新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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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二个星期天,云东县出了大太阳。

这是入春以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晴天。

阳光暖洋洋的洒在大地上,把积雪照得明晃晃的,

屋檐下的冰凌化了大半,滴答滴答的淌着水。

城东派出所院子里的老槐树的枝丫上,开始冒出米粒大小的嫩芽,

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绿意。

赵德厚今天来得很早,穿着一件薄棉袄,拿着扫帚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

他扫到墙角的时候,停下来,

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咧嘴笑了笑。

“要发芽了。”

他对孙涛说。

孙涛正在值班室里整理出警记录,

听到赵德厚的话,探出头看了一眼。

“赵叔,这才三月,还早呢。”

“不早了。你看那芽,都冒出来了。”

赵德厚指了指枝头那些细小的嫩芽,

“再过半个月,就绿了。我儿子小时候最喜欢爬这棵树,爬上去就下不来,每次都要我上去抱他……”

他脸上露出一丝神往的神色,接着低下头,继续扫地。

孙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

赵书亮走了快半年了,赵德厚每天来派出所扫地,风雨无阻。

他从来没说过想儿子,但孙涛知道,他想,真的在想。

他每次扫到这棵老槐树下,都会停下来,抬头看一会儿,然后继续扫。

那棵树的每一根枝丫,都长着他儿子的影子。

上午九点,易飞开着那辆旧桑塔纳,去了省城。

他没有去派出所,没有穿警服,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

车里放着那个帆布袋,里面装着沈青山案的全部材料。

梁家内部会议记录、王海涛的供词、杨进的供词、温景然硬盘里的账目、沈青山当年案子的卷宗复印件……

厚厚一摞,用牛皮纸信封封着,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几个字:

“沈青山案,翻案材料。”

副驾驶座上还放着一杯咖啡,是路过县城那家早餐店时买的。

老板娘认识他,给他多加了半勺糖,

说:“易所长,天冷,多喝点热的。”

易飞道了谢,端着咖啡出了门。

咖啡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模糊了挡风玻璃。

他喝了一口,苦中带甜,不烫不凉。

车子驶上高速,他打开车窗,让春风吹进来。

风很凉,但不冷,带着一股泥土的清香和远处田野里烧荒草的味道。

高速两边的农田里,冬小麦已经返青,绿油油的一片,

在阳光下泛着生命的光。

偶尔有拖拉机经过,突突突的响,扬起一路尘土。

两个小时后,他到了省城。

他没有去花店,而是先去了省纪委。

这是他第二次走进省纪委大院。

和第一次来时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第一次是紧张,是试探,是赌命。

那时候他还是个实习民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警服,站在门口等武警放行,手心全是汗。

当时的易飞,心里完全没底,

他不知道苏铁成会不会见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

这一次是笃定,是信任,是把一条命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他从包里拿出材料袋,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口的武警换了人,不认识他,拦住了他。

易飞报了苏雯的名字,武警打了一通电话,确认之后才放行。

他走进办公楼,上到三楼,走廊里静悄悄的,

几个办公室的门都关着。

苏铁成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易飞敲了敲门。

“进来。”

苏铁成的办公室在三楼,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办公桌上摆着一面小国旗和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苏雯还是个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碎花裙子,

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旁边的苏铁成穿着一身军装,年轻了很多,头发还是黑的,腰杆比现在挺得更直。

易飞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多停了一秒。

苏铁成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看文件。

桌上摊着一摞材料,旁边放着一个老式的搪瓷茶杯,

杯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边角已经磕掉了好几块漆。

看到易飞进来,他摘下老花镜,指了指沙发。

“坐。”

易飞坐下,把帆布袋放在茶几上,

从里面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去。

“苏书记,这是沈青山案的全部材料。”

苏铁成接过信封,拆开,把里面的文件一张一张拿出来,摆在桌上。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好几分钟。

翻到那份梁家内部会议记录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凑近看了看纸张边缘的骑缝章,

那个章是梁家内部使用的,不是公章,

是一个椭圆形的私章,印着“梁氏集团档案室”几个字。

他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然后又翻到下一页。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易飞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不想打扰苏铁成,不想让任何多余的动作打断他的阅读。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苏铁成看完了全部材料。

他把文件收好,放回信封,摘下老花镜,看着易飞。

老花镜在他鼻梁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红印,

他揉了揉鼻梁,把眼镜放在桌上。

“这份会议记录,你是怎么拿到的?”

“温景然。梁家曾经的财务顾问。他已经被梁家控制了,人在省城,具体位置不明。”

苏铁成的眉头皱了一下。

“温景然……就是那个把梁家账目交给你的人?”

“是。沈青山案的这份会议记录,也在他给的硬盘里。他离开梁家之前,把能带走的证据都带走了……

他说,这些东西,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苏铁成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但没叫人换。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温景然的事,省厅已经在关注了。但梁家把他藏得很深,我们目前还没有他的确切位置。”

苏铁成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过,他父亲温启明那边,我们有人在盯着。只要梁家敢动温启明,我们就能抓人。”

易飞的心微微松了一些。

“苏书记,温景然把硬盘交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了。他在硬盘里留了一段话……‘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了,请告诉我爸,儿子不是孬种。’”

苏铁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这份材料,我会交给省纪委案件审理室,正式立案复查。沈青山的尸检报告,我们会从司法厅调取原始档案。

当年那份报告,我见过复印件。结论写的是‘突发心梗’,但法医的签字笔迹和尸检报告正文的笔迹不一样。

同一个人写的字,签名和正文的笔画习惯完全不同,签名的‘沈’字走之底写得很潦草,但正文里的‘沈’字每一笔都很规整。

那绝对不是同一个人写的。我怀疑报告是伪造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份泛黄的尸检报告复印件,边角已经磨损了。

他指着签名栏说:“你看这个‘李’字,走之底的起笔是向上的弧线。但正文里所有‘李’字的走之底,起笔都是向下的直线……

一个人写同一个字,不可能有两种完全不同的笔画习惯。”

易飞凑近看了看。

果然,签名和正文的字迹差异非常明显。

不是刻意模仿能掩盖的。

“这个案子,拖了十四年了。”

苏铁成把文件夹合上,锁进抽屉,

沉声说了一句:“也该翻过来了。”

易飞站起身,敬了个礼。

“谢谢苏书记。”

“不用谢我。谢你手里这份材料。”

苏铁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深的、很复杂的东西,

“易飞,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亲自打那个电话吗?”

“因为梁家的案子是省厅督办的。”

“不全是。”

苏铁成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易飞。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白衬衫照得有些刺眼。

“因为你这个人,值得。你在云东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赵书亮、周长青、李德茂、杨进、王海涛、梁家……

你办的每一个案子,都不是为了自己。你为老百姓讨公道,我也为你讨一回公道,那就是……公平。”

他转过身,看着易飞。

“我干了三十年纪检,见过太多聪明人。他们会站队,会来事,会拍马屁,会踩着别人往上爬……

但像你这样的,不多。你在云东搞社区警务,把警察放到老百姓身边去。

你查杨进,不是为了立功,是因为他杀了人。你查梁家,不是为了升官,是因为他们在贩毒。

你替沈青山翻案,不是为了讨好谁,是因为他被冤枉了十四年……

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所以赵立东停你的职,我不能不管。”

易飞看着他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书记,我会继续查下去的。”

“我知道。”

苏铁成转过身,目光深邃,

“但你也要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你已经被停职一次了,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你都要自己站起来。我给你打电话,只能给你挡一次。后面的路,你要自己走。”

“我会的。”

苏铁成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翻开桌上的文件,

示意易飞可以走了。

“去吧。沈青山的事,有消息我通知你。”

“那好,苏书记再见。”

易飞立正,告辞。

从省纪委出来,易飞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春天的风暖洋洋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

省纪委大院门口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和云东县法院门口那对一模一样。

他想起黄志刚,那个在杨进案和王海涛案庭审上当庭驳斥律师的老法官。

沈青山的案子如果有一天开庭,

主审法官会不会也是黄志刚?

他不知道。但他希望是。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没有直接去花店,

而是先绕道去了省城的一条老街。

那是温启明住的地方。

他没有下车,把车停在路边,

隔着车窗看着那栋灰色的居民楼。

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灰砖。

三号楼,四楼东户。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楼下的花坛里种着几棵冬青树,叶子灰扑扑的,落满了尘土。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

但易飞认得那个车牌,梁家物业公司的车。

车里坐着两个穿便装的男人,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在打盹。

他拿出手机,给王鹏发了一条短信:

“温启明那边,今天打过电话了吗?”

王鹏回复:“打了。响了两声,挂的。没接。”

“继续打。每天一次,响两声就挂。”

“明白。”

易飞把手机放进口袋,发动车子,调头,

朝花店的方向驶去。

沈曼如的花店在那条安静的街道上,

阳光照在门口那棵法国梧桐上,

光秃秃的枝丫已经开始冒芽,

嫩绿色的芽苞在阳光下透着光,像一颗颗小米粒。

店门开着,门口摆着几盆刚到的鲜花,

百合、玫瑰、康乃馨……

五颜六色,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花店门口多了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

“今日推荐,百合,九元一枝。”

旁边还有一个用彩色粉笔画的小太阳,

笑脸歪歪扭扭的,但很可爱。

易飞把车停在路边,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走进了花店。

沈曼如正在给一束百合剪枝。

听到门上的铜铃响,抬起头,看到易飞,愣了一下。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的围裙,

围裙的口袋里插着一把剪刀和一小捆麻绳。

她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

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把她的皮肤照得很白,嘴唇上有淡淡的血色。

她放下剪刀,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给他倒了一杯水。

水壶里的花茶是用干玫瑰和菊花泡的,

茶汤淡红,香气清雅。

“你来了。”

“嗯。”

两个人在小圆桌旁坐下。

易飞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信封的牛皮纸很厚,边角被磨得起毛了,

上面写着“沈青山案,翻案材料”几个字,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像是刻上去的。

沈曼如看着那个信封,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了掌心。

她认出了父亲的名字。

“沈青山”三个字,用钢笔写在信封的中央,

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那是易飞的字迹,她见过。

“这是我父亲的案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很遥远的事,

又像是在确认一个她等了十四年的答案。

“是。”

易飞打开信封,把那份梁家内部会议记录拿出来,

放在她面前。

他没有说话,没有解释,

只是把那份文件推过去,让她自己看。

纸张有些泛黄,但字迹很清楚。

那是复印件的复印件,边角有些模糊,

但每一个字都能辨认。

沈曼如低下头,一行一行的看。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

像是在抚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看到“鉴于沈青山掌握本公司及关联企业数千万国有资产转移的内部文件”这一行的时候,

她的眼眶红了。

看到“经商议,决定通过王海涛同志协调检法系统,以‘受贿’罪名对沈青山提起公诉”的时候,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往下看。

看到“沈青山入狱后,由杨进同志负责‘后续处理’”的时候,

她捂住了嘴,肩膀剧烈的颤抖。

最后一行,括号里的四个字:

“处理完毕”。

沈曼如把那页纸放在桌上,双手捂着脸,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桌面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

像一只受了伤的鸟。

易飞没有劝她。

他安静的坐在对面,等她哭完。

店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门口那棵法国梧桐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

嫩芽的光影落在窗玻璃上,一闪一闪的。

过了很久,沈曼如放下手,

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她的眼睛红肿,鼻子也红了,

但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隐忍,不是委屈,

是一种终于等到了答案的、说不清是悲是喜的东西。

她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但很甜,是花茶的味道。

“我爸果然是被冤枉的。”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敢用我的命发誓,他绝对不是坏人。”

“不是。”

易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爸从来没做过坏事。是坏人把你爸关起来,让你替他背了这么多年委屈。”

他把那页纸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日期。

2001年9月15日,那是沈青山被正式批捕的日子。

十四年前。

“现在,我要替你还回去。”

沈曼如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再哭出声,

只是用手背擦了擦,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把围裙上的花枝碎屑拍掉,

像在做一个很重要的仪式。

“易飞,谢谢你,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报答……”

“不用谢。这是你爸应得的。”

易飞不等她把话说完,直接了当的打断。

沈曼如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文件。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纸面上“沈青山”三个字,

像在抚摸一张很久不见的脸。

她的指尖很轻,像是在怕碰碎了什么。

“我小时候,我爸最喜欢带我去河边钓鱼……每个周末都去,从不落下。

他没什么耐心,钓不到鱼就急,急了就骂鱼‘你是不是傻,这么肥的蚯蚓你不吃’……”

她笑了一下,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妈在旁边笑他,说你自己傻还怪鱼。他就瞪我妈一眼,说‘你懂什么,这条河里的鱼都成精了’……

然后我妈就笑,他也笑,我在旁边抱着鱼竿,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他当了官,就不去钓鱼了。他说,当官的人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急。急了,人家就知道你怕什么。他从来不让人看到他急。在家也不急……

我妈跟他吵架,他不还嘴,就坐在沙发上喝茶。我妈气消了,他就说‘吵完了?吵完了我去上班’。我妈说他是个木头。”

“但他最后还是急了。”

易飞轻叹一声:“他拿到了梁家的证据,想往上捅。他以为自己能赢。”

沈曼如沉默了很久。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放下。

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输了。输得命都没了。我妈也……没了……”

“现在他要赢了。”

易飞把文件收进信封,站起身,

严肃说道:“省纪委已经立案复查。尸检报告会重新鉴定,当年构陷他的人会一个一个被追责。你爸的清白,在回来的路上了。”

沈曼如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泪照得亮晶晶的。

门口那棵法国梧桐的枝丫伸过来,几片嫩芽几乎碰到了她的头发。

“易飞,我爸要是还在,他一定会请你喝酒。他这个人不请人喝酒的,他说喝酒误事。但他会请你。”

“那我等着。”

易飞笑了笑,

“等他翻案了,我带着酒去他坟前敬一杯。不用茅台,云东老窖就行,他喜欢那个味儿。”

沈曼如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走出花店,上了车。

后视镜里,沈曼如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块小黑板,

把“今日推荐:百合,九元一枝”擦掉了。

她拿起粉笔,想写什么,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然后她转身走进店里,关上了门。

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然后就安静了。

易飞发动车子,驶出了那条安静的街道。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

沈曼如一定站在门后,靠着门板,

把那个信封贴在胸口,闭着眼睛。

回到云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把车停在派出所院子里,走进办公室,

把沈青山案的材料锁进保险柜。

保险柜里已经有了一份移动硬盘、两摞审讯笔录、一本账本复印件和一沓收据照片。

他把沈青山的材料放在最上面,关上柜门,拧了两圈密码锁。

手机震动了,是苏雯的短信。

“听说你去了省纪委?沈姐父亲的案子?”

“嗯。立案复查了。”

“太好了!我能写吗?”

“等正式结果出来再写。”

“好。对了,我今天写了一篇稿子,关于沈姐的。不是翻案的,是她花店的故事。你要不要看?”

“发过来。”

苏雯发来一篇文档,标题是《被推迟十二年的公道》。易飞从头读到尾。

文章写得很细,从沈曼如十五岁那年父母双亡写起,

写到她被杨进控制,写到她在天上人间的七年,

写到她策反交出证据,写到花店开业,

一直写到沈青山案重启。文章里有一段她采访沈曼如时的对话:

苏雯问:“你恨吗?”

沈曼如答:“恨过。恨杨进,恨王海涛,恨梁家……恨了十四年。

但现在不恨了。恨他们浪费了我的时间。我要把这些时间用来开花店,用来陪弟弟,用来等我爸翻案。

等到了那天,我要带着百合去他的坟前。他最喜欢百合。”

易飞读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份公道迟到了十二年。但沈青山的女儿等了十二年。她把花店的名字取作‘又见花开’,不是因为春天一定会来,而是哪怕春天不来,她也决定自己先开花。”

易飞看着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沈曼如站在花店门口,阳光落在她脸上,眼泪亮晶晶的。

她手里拿着那块小黑板,擦了又写,写了又擦,

最后什么都没写。

不是没有话要说,是话太多了,写不下。

他回复道:“写得很好。拿去投稿吧。”

“真的?”

“真的。这篇能拿奖。全国新闻奖那种。”

苏雯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那我投了。拿了奖请你吃饭。不用云东老窖,茅台也行。”

“好。”

易飞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远处县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些灯。

路灯下,赵德厚已经回去了,院子里的老槐树的影子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嫩芽在夜风中轻轻颤抖。

沈青山案重启了。

当年参与构陷的那些人,王海涛已经判了,杨进已经判了,张力维已经判了……

但还有人在位,还有人在台上,

还有人坐着他们的办公室、拿着他们的工资、喝着他们的茶,

每天照常上下班,照常批文件,照常接电话。

那些人,会一个一个被揪出来,

一定会的。

窗外,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那些米粒大小的嫩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春天要来了。沈青山的清白,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温景然的自由,也在路上了。

他拿起手机,给王鹏发了一条短信:“明天继续给温启明打电话。响两声就挂。不要断。一天都不要断。”

王鹏回复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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