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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k小说阅读网【www.fpxsx.com】第一时间更新《权势滔天,从一等功开始》最新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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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第二个星期天,云东县出了太阳。

阳光不烈,温温软软的,

洒在县城的大街小巷,把积雪照得明晃晃的。

屋檐下的冰凌开始融化,滴答滴答的淌着水,

在地上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

城东派出所院子里的老槐树的枝丫上,冰凌已经掉了一半,

剩下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看上去就像挂了一树的碎水晶。

苏雯坐在省报驻云东记者站的办公室里,

面前摊开放着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是易飞昨天晚上送来的。

他用铅笔写在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页纸上,

字迹很潦草,以至于苏雯一眼就认出了易飞的手笔,就像一种无法替代的防伪标记似的。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简短的说明,

“建材商,被振邦货运强收管理费三年”,

“家具厂老板,厂房被梁家物业强占”,

“超市店主,被威胁不交保护费就关门”……

名单上一共七个人。

苏雯拿起电话,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郑大勇先生吗?我是省报的记者苏雯,方便跟您聊聊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带着一丝警惕和不解的缓缓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是城东派出所的易飞所长给我的。他说您有一些关于梁家物业公司的材料,愿意提供给记者。”

又是沉默。

“易所长……我信得过他……你想问什么?”

苏雯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郑先生,您在云东做生意的时候,是不是被梁家物业公司强收过管理费?您手里有收据吗?”

“有。”

郑大勇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我有三年的收据。每一张都留着。三千一张,一个月三张,一年十多万。三年,四十多万。”

苏雯的笔尖在采访本上飞快的移动,

写下了“四十多万”四个字,画了一个圈。

“我能见您一面吗?当面聊聊?”

“……行。明天上午吧,来省城,我在家。”

挂了电话,苏雯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窗外县城的街景,远处的翡翠湾工地的塔吊还立着,但已经很久没有转动了。

自从鼎盛建材被税务稽查之后,工地的进度就慢了下来,

从一周一层变成了两周半层。

工地上的人少了,塔吊也不转了,像一个生了锈的巨人。

她拿起手机,给易飞发了一条短信:

“名单上的人都联系了。明天去省城见郑大勇。”

易飞秒回:“注意安全。我让林浩陪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不商量。”

苏雯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微微勾起,

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么?

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悄然在心底滋生……

她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整理采访提纲。

第二天上午,苏雯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大巴。

林浩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棉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装模作样的看着,但眼睛一直在观察车上的乘客。

“林浩,你不用跟着我。我就是去采访,又不是去打架。”

苏雯压低声音说。

“易哥让我来的。”

林浩翻了一页报纸,

平静的说道:“他说你一个人不安全。最近梁家那边风声紧,他们知道你在写梁家的报道。上次你在翡翠湾被堵的事,易哥一直记着。”

苏雯没有再推辞。

她知道易飞的脾气,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大巴在高速上行驶了两个小时,到达省城客运站。

两人换乘公交车,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门口下了车。

小区不大,几栋六层的楼房,

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灰砖。

楼下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面包车,旁边有一个垃圾桶,

桶边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

郑大勇住在三号楼,五楼,没有电梯。

苏雯爬上五楼的时候,气喘吁吁,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你是……省报的记者?”

“是,苏雯。郑先生您好。”

门打开了。

郑大勇今年才四十五岁,但看起来像五十五。

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窝凹陷,

眼神里有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东西。

他穿着一件旧毛衣,袖子口磨出了毛边,

脚上是一双棉拖鞋,鞋底磨得很薄。

他请苏雯在客厅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

林浩没有进去,站在楼道里,靠着墙,

留意着楼下的动静。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忽明忽暗,他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郑先生,您之前说手里有收据?”

苏雯打开采访本,按下录音笔。

郑大勇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进卧室。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塑料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文件袋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边角磨损严重,

里面的纸张泛黄发脆。

“都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很轻,

“三年,一百多张。每一张,都是我被梁家吸的血。”

苏雯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收据一张一张拿出来,摊在茶几上。

“管理费”、“卫生费”、“安保费”、“协调费”……

每一张收据上都盖着“梁家物业公司”的印章,

金额从几百到几千不等。

收据的纸张很薄,有些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印章很清楚。

她把收据按时间顺序排好,

最早的是2003年1月,最晚的是2005年10月,跨度近三年。

“每次来都是不同的人。”

郑大勇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物业公司的,穿制服,戴工牌;有工商局的,穿便装,但公文包上有标识,

还有穿警服的……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他们从来不出示证件。”

苏雯的笔尖顿了一下。

“穿警服的?您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

“记得一个。”

郑大勇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

“三十来岁,不高不矮,圆脸,说话很快。他说他是市局的,来了解情况……

坐了十分钟,喝了杯茶,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郑老板,配合一下,生意好做。’”

苏雯在采访本上飞快的记着,

写下“市局、圆脸、穿警服”几个关键词,画了一个圈。

“后来呢?”

“后来我就不做了……”

郑大勇苦笑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厂子关了,工人散了,机器卖了。借亲戚的钱,到现在还没还清……

我老婆跟我离了婚,孩子跟他妈过。我一个人住这儿,靠打零工活着。”

他看着茶几上那些收据,眼眶微微泛红。

“这十年,我被他们抽走了多少血,只有这些收据知道。”

苏雯一张一张的翻过那些收据。

每一张都像一个伤口,密密麻麻的贴在纸上。

她翻到最后一张,拿起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取景框里,那些泛黄的纸张叠在一起,厚厚的一摞,

像是被压干了的血。

她在采访本上写道:“这不是保护费。这是长在一个行业血管上的肿瘤。”

采访结束后,郑大勇送她到门口。

他握着门把手,犹豫了一下,忽然说:

“苏记者,你写这篇报道的时候,能不能别写我的名字?”

苏雯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可以,稿件我会使用化名。”

“谢谢。”

他低下头,咬着牙长叹一声:“我不是怕丢人……我是怕他们找到我……”

“我明白。”

苏雯和林浩走出小区,在路边等出租车。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浩摘下棒球帽,挠了挠头。

“苏记者,那个郑大勇挺可怜的。好好一个厂,被搞成这样……唉,”

“他不是最惨的。”

苏雯翻着采访本上的名单,

摇头说道:“还有六个人没见……我估计,有的比他更惨……”

出租车来了,两人上车,赶往下一个地址。

接下来的三天,苏雯走访了名单上的所有人。

一个被振邦货运逼到破产的物流老板,

说他当年买了五辆货车,最后只剩下一辆,还是从二手车市场淘来的。

一个被梁家物业强收“卫生费”的小超市店主,说她每个月要交八百块,不交就停水停电,

她交了三年,实在撑不下去了,最后被迫关了店,

一个被威胁“不配合就让你在云东待不下去”的餐馆老板,说他半夜被砸过玻璃,门口被泼过油漆,报案了,没卵用。

每一段采访,每一个故事,

都像一块石头,压在苏雯的心上。

在采访第三个人的时候,苏雯发现了一个新的线索。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陈,在城东开了一家小饭馆。

她说当年去县委上访的时候,被一个女人拦住了。

“那天我一个人去的,谁也不认识。”

陈大姐回忆着,眼神有些恍惚,

“刚走到县委大院门口,一个女的从里面出来,戴眼镜,穿深色套装,走路的样子很好看……

她拦住我,问我找谁。我说找领导反映情况……

她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你在云东做不了生意,认命吧。’”

苏雯的笔尖顿住了。

“您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记得。四十来岁,戴一副无框眼镜,皮肤很白,说话的时候喜欢撩头发。”

陈大姐想了想,一拍脑门:“对了,她身上有股香味,那种很贵的香水的味道,不是我们普通人用的那种。”

苏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在采访本上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三个字:孙志芳。

戴眼镜,深色套装,撩头发。

四十来岁,皮肤很白,用很贵的香水。

这和陈大姐描述的那个人,完全吻合。

“陈大姐,您说的那个女人,是云东县公安局副局长孙志芳吗?”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但我在电视上见过她。她是县局的领导,开会的新闻里总有她。”

陈大姐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当时不知道她是谁,后来看电视才知道的。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怎么能说那种话?”

苏雯没有回答。

她在采访本上把“孙志芳”三个字圈了又圈,

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回到记者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苏雯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采访本和录音笔。

她把这几天的采访记录整理了一遍,

把那些收据的照片导出来,一张一张分类、标注。

七个人的故事,七个被梁家毁掉的人生。

建材商、物流老板、超市店主、餐馆老板、家具厂厂长、小作坊主……

还有那个在县委大院门口被拦下来的陈大姐。

她把这些材料编上号,放进文件袋,锁进抽屉。

手机震动了,是易飞的短信。

“采访完了?”

“完了。收获很大。”

“有人跟踪你吗?”

苏雯愣了一下。

她回想这几天的行程,

每次都是林浩陪着,每次都是完事后直接上车走人,

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林浩一直在。”

“那就好。林浩说他在车上看到一辆黑色轿车跟了你们一段,但没确认。”

苏雯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怎么不跟我说?”

“怕你担心。他说那辆车在你们上出租车之后就拐弯走了,没继续跟。”

苏雯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嗯。早点休息。”

苏雯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省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远处的电视塔亮着红色的灯,像一个巨大的火炬。

她想起陈大姐说的话:“你在云东做不了生意,认命吧。”

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对一个上访的老百姓说这种话?

这不是渎职,这是助纣为虐!

她在采访本上写下了一行字:“肿瘤长在血管上,不是一天长成的。但切除它,只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手术刀。”

与此同时,云东县城,翠屏小区。

林浩蹲在小区门口的绿化带后面,

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奶茶。

这是他今天的第三杯奶茶了。

不是他想喝,是周晓燕下班的时候给他带的。

周晓燕在社区居委会工作,每天下午五点半下班,

从居委会到公交站,正好经过林浩蹲守的位置。

第一天,她看到林浩蹲在绿化带后面,吓了一跳。

“你在这儿干嘛?”

“呃……我在……工作,”

林浩挠着头,一脸憨笑。

“什么工作蹲在绿化带后面?”

“这个那个……保密……”

听到这个蹩脚的理由,周晓燕翻翻白眼,

给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没再问,走了。

第二天,她又看到林浩蹲在同一个位置。

“你还在啊?”

“嗯。”

“……你吃了吗?”

“还没。”

周晓燕转身走了。

过了十分钟,她提着一袋包子回来了。

“趁热吃。别饿着。”

林浩接过包子,心里暖了一下。

他咬了一口,是猪肉大葱馅的,很香。

第三天,周晓燕下班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杯奶茶。

“给你的。少糖,怕你胖。”

林浩接过奶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

周晓燕这次没走。

她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林浩。

“林浩,你是不是在跟踪什么人?”

林浩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你蹲的位置,正对着那栋楼。那栋楼里住着什么人吗?”

林浩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易哥说过,行动必须保密。

但她不是外人。

她是周晓燕。

她在社区工作,对小区的情况比他熟。

“梁家物业公司在这个小区强收‘卫生费’,你知道吗?”

周晓燕的表情变了。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

“你知道?”

“看不起谁呢?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周晓燕丢给他一个白眼,轻声说道:

“这个小区住的大部分是老人,退休工资不高,每个月十块卫生费,看着不多,但有些老人连十块都舍不得交……

不交就停水,停了水就不能做饭,不能洗澡,不能冲厕所。老人们没办法,只能交。”

“居委会不管吗?”

“管不了……”

周晓燕为难的摇了摇头,

“居委会主任去找过梁家物业公司,他们说这是‘市场行为’,物业公司有权收取合理的服务费用……

居委会没有执法权,只能调解。调解了几次,没用。”

“报警呢?”

“报了。派出所来了,说是‘民事纠纷’,不属于治安案件,没法立案。”

周晓燕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眼看着那些老人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手都在抖。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林浩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会查的。”

他认真的说道。

周晓燕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

“对。我。”

林浩把奶茶放在地上,拿出手机,翻到备忘录,

“你把被强收卫生费的老人名单给我。我一家一家走访,把证据固定下来。”

周晓燕眼眶微微泛红。

“林浩,你为什么要管这个?这不是你的辖区。”

林浩沉默了片刻。

“因为……是你说的。”

周晓燕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

那天晚上,林浩在易飞的办公室里汇报情况。

“易哥,翠屏小区那边,梁家物业公司强制收取‘卫生费’,每月十块,不交就停水。受影响的住户至少有三十多户,大部分是退休老人。”

易飞的眉头皱了起来。

“确认了?”

“确认了。周晓燕把名单给我了,我明天开始走访。她还说,居委会之前调解过,没用。派出所出过警,说是‘民事纠纷’,没立案。”

“哪个派出所出的警?”

“城西派出所。”

易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城西派出所,所长张卫星,和孙志芳关系密切。

“你明天去走访。不要穿警服,便装。带个录音笔,全程录音。注意安全,不要跟物业公司的人起冲突。”

“明白。”

林浩转身要走,易飞又叫住了他。

“林浩。”

“嗯?”

“周晓燕这个人……你觉得信得过吗?”

林浩愣了一下。

“信得过。”

“那就好。”

易飞点了点头,

“去做事吧。”

第二天,林浩换了一身便装,骑着电动车,去了翠屏小区。

周晓燕在小区门口等他。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看到林浩,她笑了。

“你又来了。”

“嗯。”

林浩停好车,冲着她露出一嘴白牙,

“这次不走了。至少今天不走了。”

周晓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把文件夹递给林浩。

“这是名单。一共三十七户。我按楼栋分了类,每一户的情况都写了备注。有的交了一年,有的交了两年,还有的交了三年的……

我按交费年限排了序,最长的在最前面,方便你从重点开始。”

林浩翻开文件夹,字迹娟秀,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每一页都贴着便签纸,上面标注了重点关注对象。

“你做得很细。”

林浩点头赞许的说。

“跟你学的。”

周晓燕嫣然一笑:“你上次给我的那个走访表格,我照着做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区,开始了走访。

第一家,三号楼,一单元,一零二室。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刘,一个人住。

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老伴去世五年了。

“刘奶奶,我是社区的小周,您还记得我吗?”

“记得,记得。小周啊,你来了。”

老太太拉着周晓燕的手,笑得很开心。

“刘奶奶,这位是城东派出所的民警林浩。他想问您一些关于物业公司收费的事。”

老太太的笑容僵了一下。

“刘奶奶,您别怕。我就是了解一下情况。”

林浩蹲下来,和老太太平视,

“您每个月交多少卫生费?”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

“十块。”

“交了多久了?”

“一年多了。”

“有收据吗?”

老太太摇了摇头。

“没有。他们不给收据。就是每个月有人来收,敲门,说交卫生费,不交停水。我不敢不交,我一个老婆子,停了水连饭都做不了。”

林浩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些信息。

“刘奶奶,您还记得来收钱的人长什么样吗?”

“记得。是个男的,三十来岁,穿深色夹克,说话很凶。每次来都是晚上,我一个人在家,不敢开门……

他把门敲得很响,说要是不开就撬门。我只能开门,把钱给他。”

林浩的手指微微攥紧。

“他穿的是制服吗?”

“不是。就是普通衣服。但他有个工牌……我看了一眼,没敢多看。”

林浩把“梁家的物业公司”、“工牌”、“晚上收钱”这些关键词一一记下。

走访了七八家之后,林浩和周晓燕在小区花园的石凳上坐下来休息。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花园里的冬青树还绿着,石凳有点凉,

周晓燕从包里拿出一张报纸,铺在石凳上,让林浩坐。

“累吗?”

周晓燕问。

“不累。”

林浩喝了一口水,

“你呢?”

“习惯了。”

周晓燕看着远处的那栋楼,

“这些老人,我以前天天见。他们见了我总是笑,跟我说身体好,不用操心……

但我知道,他们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的情绪明显有些压抑。

“林浩,你说这些事,有人管吗?”

“有。”

林浩郑重的点头说道:“我管。”

周晓燕看着他,看了很久。

“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晓燕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热水,

递给林浩。

“喝点热水。凉水伤胃。”

林浩接过杯子,杯子很暖,暖到心里。

走访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林浩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二十几户的证言,每一户都有时间、地点、人物、金额,

还有老太太们的签名和手印。

他合上笔记本,把笔别在口袋里。

“林浩。”

周晓燕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林浩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很亮。

“明天。明天还来。”

当天晚上,易飞看到了林浩带回来的走访记录。

三十七户的名单,二十几份证言,每一份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这些材料和郑大勇的收据、陈大姐的描述放在一起,

摊在桌上。

“孙志芳的事,苏记者那边有进展了。”

易飞把苏雯的采访本复印件递给林浩,

“有人指认她当年在上访现场拦截老百姓,说‘你在云东做不了生意,认命吧’。这和她的身份、外形特征完全吻合。”

“苏记者找到证人了?”

“找到了。五十多岁的女人,姓陈,开小饭馆的。她说她永远忘不了孙志芳说的那句话,和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不是凶,是冷。冷到骨头里。”

林浩看着那份复印件,沉默了很久。

“易哥,孙志芳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很快都会知道。”

易飞把材料收进抽屉,

“很快。”

与此同时,县局三楼副局长办公室里,

孙志芳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她没有看文件,而是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桌上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接。

电话响了三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了。

她接了。

“什么事?”

“孙局,那个记者还在查。今天又去了城东,走访了好几个人。”

孙志芳的手指微微收紧。

“都走访了谁?”

“名单还没拿到。但她去过的地方,都是那些被梁家打压过的商户。”

孙志芳沉默了。

“还有,城东派出所那个民警林浩,今天在翠屏小区走访,查物业公司收卫生费的事。周晓燕陪着他。”

“周晓燕?”

孙志芳的眉头皱了起来,

“社区那个?”

“是。”

“……知道了。”

孙志芳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

她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模糊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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