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我配合(1 / 1)

第657章我配合

去市里那天是周五。

早上六点半，陆浩明就到了县政府门口。方正清比他早到，车已经停在门口了，一辆黑色帕萨特，司机站在车旁等着。方正清摇下车窗，冲他招了招手。“上车。”

陆浩明拉开车门坐进去。后座上放着方正清的公文包，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方正清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夹克，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他看了陆浩明一眼，说：“三份结论都带了？”

“带了。原件在公文包里。复印件备了两份。”

“举报信原件呢？”

“也带了。三封都在。”

方正清点了点头。车子驶出县城，上了高速。冬天的早晨，天色青灰，路边的田野蒙着一层薄雾。两个人沉默了一段。方正清靠在座椅上，闭着眼。陆浩明看着窗外的风景。

过了十几分钟，方正清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陆浩明，今天去市里，你打算怎么说？”

“方书记，我打算把三件事摆清楚。第一，三封举报信查完了，三份结论全部了结。第二，王宏图答应办手续转关系，人走了，事就少了。第三，开发区资产处置、城投授信、省里专项，这三件事不能停。谁来查，我都配合。可查完了，得让我接着干。”

方正清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又放了回去。车里不让抽烟，他忍住了。“你最后那句话，‘谁来查我都配合’，说得有点硬。市纪委的人听了，可能会觉得你不服气。”

“方书记，我不是不服气。我是实话实说。三封举报信，查了三次，都没事。可查的过程中，开发区方案停了，城投授信拖了，省里专项也有人在问。查完了，我得把这些事接上。不接上，年底的考核过不去。”

方正清看了他一眼。“那你换个说法。不说‘谁来查我都配合’。说‘我配合组织核实，同时把手头的工作推进下去’。意思一样，听着顺耳。”

陆浩明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好。我改。”

车子进了市区，停在市纪委门口。方正清先下车，陆浩明跟在后面。市纪委的办公楼在市委大院东侧，是一栋六层的老楼，外墙贴着灰色面砖。郑副书记在四楼的办公室等着他们。陆浩明跟着方正清进去时，郑副书记正站在窗前打电话。看见他们进来，他用下巴点了点沙发，示意他们坐。

过了几分钟，郑副书记挂了电话，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方书记，陆县长，坐。材料带了？”

方正清把公文包打开，取出三份结论和举报信原件。郑副书记接过去，一份一份翻。翻得很仔细，每一页都看了。翻完后，他把材料放在茶几上。

“三份结论，我都看了。县纪委的核实报告，我也调了。三封举报信，九条指控，逐条核实，全部不属实。这个结论，市纪委认。”郑副书记靠在沙发上，看着陆浩明，“陆县长，查的过程中，你配合得很好。材料随要随给，谈话随叫随到。这一点，方明远跟我汇报过。”

“郑书记，配合组织核实，是我应该做的。可有一件事我想说清楚。三封举报信，查完了，没事。可查的过程中，开发区资产处置方案停了半个月，城投授信拖了一个月，省里专项评审也有人在问。现在查完了，我是不是可以接着干了？”

郑副书记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陆县长，你这话说得直。我理解。可我告诉你一件事——举报信查完了，结论出了，程序上就结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没人拦你。”

“郑书记，那王宏图呢？三封举报信都是他那边的人写的。前两封查完了，第三封还在查。他还在平川，还在活动。”

郑副书记看了方正清一眼，然后转回来。“王宏图的事，我们也在关注。三封举报信，虽然查无实据，但举报行为本身，已经构成了对组织程序的滥用。市纪委的意见是，把三份结论一起报省纪委备案。同时，把王宏图的情况通报给市委组织部和市人大。他退了，可退休待遇的审批权在市里。组织上会有处理。”

方正清接过话头：“郑书记，王宏图那边，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他答应这周办手续转关系。人走了，事就少了。”

“他走了，举报信就断了。可如果他走了之后还寄呢？”

“寄了也查。可人在外面，查起来更方便。市里省里，他跑一趟不容易。”

郑副书记点了点头。他把三份结论收进文件袋，放在桌角。“材料我留下。市纪委的意见，下周上会。上会之后，正式报省纪委备案。陆县长，你那边该干的事接着干。开发区资产处置、城投授信、省里专项，一件不能停。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谢谢郑书记。”

从市纪委出来，方正清和陆浩明站在门口。方正清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他看陆浩明没说话，问了一句：“怎么样？”

“郑副书记的态度，比预想的明确。他说，让我接着干。”

“他让你接着干，你就接着干。别想太多。”方正清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走。回平川。”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陆浩明靠在后座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份结论，市纪委认了。王宏图的事，市纪委通报给市委组织部和市人大。郑副书记让他接着干。这些事，一件一件落定了。可他也知道，王宏图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走了，可他的关系还在。举报信可能还会来。可至少，眼下这一关，过了。

他拿出手机，给刘国柱发了条消息：“国柱，省里专项评审，有消息了吗？”

刘国柱回得很快：“还没有。我昨天去问了。说评审会推迟了。大概下周。”

“下周盯紧。市纪委那边刚谈完，该干的事接着干。专项不能停。”

“好。”

陆浩明把手机收好。他闭上眼。窗外的田野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空旷。车子驶过一段高速，路面平直，车身很稳。他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在转。三封举报信，查完了。王宏图答应走。市纪委让接着干。可开发区资产处置的方案停了半个月，要重新启动。城投授信拖了一个月，要催。省里专项评审推迟了，要盯。这些事，一件一件接上。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远处，平川的山影在地平线上露出来。他看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

回到平川时，已经快中午了。陆浩明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开发区。他让郑大年把最近谈的那几家买家的资料重新调出来，把方案停半个月期间的情况理一遍。郑大年说，有一家物流企业等不及，转头去谈了隔壁县的场地。另外两家还在等，但催得紧。

陆浩明把资料翻了一遍。“你给那两家打电话，就说方案重启了，下周重新上会。让他们等一周。一周之后，如果还定不下来，他们想走，我们不拦。”

郑大年应下。陆浩明从开发区出来，又去了城投公司。他让老贺约了农商行的行长，下周当面谈第二笔放款的解押手续。然后他回了办公室，把省里专项的申报材料重新翻了一遍。刘国柱说评审会推迟了，大概下周。他得盯着。

傍晚下班时，他在一楼大厅碰见了赵桂芝。赵桂芝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她看见陆浩明，停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递过来。

“陆县长，市里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三份结论，市纪委认了。王宏图的事，市纪委通报给组织部和人大了。”

赵桂芝把袋子扎好。“王宏图答应走？”

“答应了。这周办手续。”

“他走了，事就少一半。剩下的一半，你接着干。”赵桂芝拍了拍手里的塑料袋，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陆县长，那橘子是北岭的，甜。”

陆浩明看着她上了楼。他出了政府大楼，站在台阶上。天已经暗了，灯笼又亮起来。他掏出那个橘子，剥开皮，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橘子确实甜，汁水在嘴里散开。他把剩下的橘子包好，揣回口袋。然后走下台阶，往住处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稳定的响声。远处，县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预告：第658章查了半个月

省里专项的评审会，又推迟了。刘国柱从省财政厅回来，说评审组组长换了人，新组长要重新看材料。大概还要半个月。陆浩明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评审推迟半个月，意味着资金到账也要推迟半个月。东区危废的清运费已经垫进去了，机动财力见了底。如果专项再拖，年底的应急就只剩七百多万。他拿起电话打给刘国柱：“国柱，你再去一趟省里。找陈市长留下的那个副厅长，当面问清楚。评审到底卡在哪一步。问清楚了，回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