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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辉死了。
人送到县医院的时候几乎就不行了，血不停从鼻子和嘴里往外流，肚子鼓起来，医生判断是腹腔内大出血，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血压已经快没了，紧急打开腹腔，里面全是血，止都止不住，肋骨断了三根，有一根扎进了肺里，脾脏破裂。
这么严重的伤，医生也觉得不可思议，身体表面的伤，看着不像是车祸或者撞击形成，印痕更像是被打的。
也就是说，这个人遭受了极其严重的毒打，肋骨被打断，脾脏破裂出血，如果能第一时间送过来，或许还能保住命。
邹庆善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唐....唐书记，完了，人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唐大伟的声音传过来，“死了就死了，你慌什么。”
“不是，唐书记，这事要是查起来，怎么办啊！”
“查什么查？”唐大伟提高声音，“你听我说，现在你马上去做几件事，第一，尸体不能留在医院，立刻联系殡仪馆，就说看守所在押人员突发疾病死亡，要尽快火化，让他们现在就派车来拉。”
邹庆善点头，擦了一把汗，“殡仪馆那边能行吗？”
“殡仪馆那边我有人，剩下的事我来安排，第二，你马上回去，知道这件事的人统一口径，褚辉是半夜起来上厕所，突然头晕摔倒，后脑勺磕在了水泥台上，犯人发现后通知值班人员，然后第一时间送医，所有人都要统一口径，听明白没有？”
“明白。”
“第三，监控。”唐大伟清了清嗓子，“出事时的监控，全部处理掉，别留备份，对外就说监控坏了。”
邹庆善咬了咬牙，“唐书记，监控要是没了，上面来查的话。”
“你不处理掉会更麻烦，监控坏了，最多是管理不到位，能有什么问题？”
“我....我担心。”
“老邹，你现在跟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褚辉进来是你签的字，换监室是你安排的，你觉得自己摘得干净？”
邹庆善这时拿着手机不说话，心里早就把唐大伟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这小子太损了，这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还有，医院那边也要安排，急救大夫、值班护士，该给钱的给钱，该封口的封口，诊断证明必须写突发性脑出血，不能写外伤，褚辉家属那边别急着通知，等这些事都解决了，再通知，到时候随便怎么闹都不怕。”
邹庆善深吸了一口气，不可否认，唐大伟确实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么快就把所有的事都考虑清楚了。
难道他早就料到褚辉可能会被打死！
我靠！
皱庆善想到这一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是真的，他是真的心狠手辣，褚辉只是告他不作为，想拿回租金而已，他就要把人往死里整。
“唐书记，那钱。”
“钱我来安排，你不用管，两边一起动，记住这事办砸了，都得完蛋，自己掂量好了。”
唐大伟那边挂了。
邹庆善站在医院的楼梯间里，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打透，他愣了几秒钟，小声骂了一句，真的是被唐大伟给坑了，上了他的贼船，不敢耽误转身快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安排殡仪馆的车。
殡仪馆的车很快就到了，医院这边也没拦着，现场有山台镇派出所的人在场，唐大伟处理事情的能力还是非常强，第一时间打给洪帅，让他带着人赶到县医院。
“明天一早，第一炉火化，手续会有人办。”
值班的人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还是很满意，点了点头，“必须得有手续，否则就是违规，我可不想为了这点钱挨处分。”
“放心吧，手续一样都不会差。”
平山县看守所，邹庆善把当晚负责的管教和医护室的人叫到他的办公室，关上门，一人扔了一条好烟，话说得很直白，“褚辉死了，他自己摔的，谁要是嘴巴不严实，别怪我不客气，想安安稳稳吃这碗饭，就管好自己的嘴。”
管教拿起烟，“放心吧，我这边肯定没问题。”
“你呢？”
皱庆善看向值班的医护人员，对方坐在那没吭声，看了一眼烟，并没有去拿。
“邹所，走廊监控肯定拍到来我这了，当时的状态，一看就是被打的，急救车还有县医院不可能不知道，就算能瞒得住，只要尸检，什么都能查出来。”
皱庆善哼了一声，“那是你应该考虑的事吗？有人会安排，所有这些都会消失，总之你管好自己就行了，你这里不出事，其他人那就不会出事。”
医护室的工作人员皱紧眉头，这么干，昧良心，但如果不同意，自己以后在看守所也就没有办法再呆下去。
“我.......”
“你就说当时觉得是急性脑出血，无法救治，立刻联系120送到县医院就行了。”
“行吧。”
医护室的医生微微点头，“烟我就不要了。”
“拿着，这是好烟。”
邹庆善笑了一声，手指在桌子上点了一下，其实都明白是什么意思，烟盒只是掩饰，里面另有乾坤，而且只要收了，就必须按照他说的办。
“我拿。”
看守所的监控清理掉，被打是监控盲区，但抬走到医务室的过程被通道里监控完整拍了下来，索性把硬盘直接拆掉带走。
唐大伟通过关系，当晚就拿到看守所和派出所同时出具的死亡证明和火化申请，手续办得顺顺当当。
殡仪馆这边也第一时间起了炉，比平时提前了半个多小时，直接按照登记的号码取出尸体，看都没看就推进去，火和烟瞬间冒出，尸体被吞没，很快就会变成几块骨头和灰，所有的事也都解决了。
“放心吧，火化完了。”
褚辉的媳妇接到通知，一个自称是看守所工作人员给她打了电话，说她丈夫褚辉在看守所内突发脑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遗体已经按照规定火化，让她到看守所来领遗物。
褚辉媳妇当场就瘫在了地上。
她不相信，进去之前好好的一个人，一点毛病都没有，怎么突然就脑出血死了？
她立刻喊了儿子和亲戚，开上家里的面包车直奔看守所要说法，接待她的是邹庆善。
皱庆善早有准备，死亡证明和医院的诊断书摆在她面前，“这事谁也不想，人已经没了，节哀，所里考虑到你家的情况，想办法申请一笔救助金。”
褚辉媳妇盯着那张诊断书，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淌，“突发性脑出血”。
她看着邹庆善，“我要看监控。”
邹庆善叹了口气，“监室里没有监控，走廊的监控坏了，没录上。”
“怎么就这么巧？”褚辉媳妇的声音顿时尖了起来，她一把抓住皱庆善的衣服，“我男人进去的时候好好的，这才几天啊，人说没就没了，你们说脑出血就脑出血？就是被你们这些人给害的，我要见李县长，我要告你们！”
邹庆善脸上还挂着那副沉痛的表情，家属闹是正常的，闹一阵子拿不到证据，也就消停了，证据都没了，谁来都没用。
“家属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整个过程完全符合程序，病发时进行了紧急抢救，第一时间送到县医院手术，能做的事，我们都做了。”
“放屁。”
褚辉媳妇流着眼泪骂出来，“不是有问题，为啥不让我们见尸体？私自火化，这合法吗？如果死的是你家里的人，你会这么干吗？”
“烧错了。”
皱庆善早就想好了应对的理由，“这事殡仪馆那边确实有责任，我们送过去的时候是半夜了，收尸的人迷迷糊糊的，记错了号码，第二天早上上班的也没仔细核对，按照号码就把尸体推进去了，后来才发现烧错了尸体，都已经烧了，谁都没办法，让他们赔钱，不用你们去闹，我帮你们要，太过分了。”
“你说的是人话吗？谁家尸体火化之前不核实？就是你们合伙把人害死了，没天理了，让我还怎么活啊.........”
“妈，别哭了，去告，不能让我爸白死，不弄清楚，我不会放过这些人，大不了和他们拼命。”褚辉的儿子也被彻底激怒，咬紧牙恶狠狠盯着皱庆善。
“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皱庆善笑了一声，“我是好心，想帮你们申请点钱，减少损失，好心当驴肝肺，你们爱上哪告，上哪告去。”
“走。”
褚辉的家属离开，邹庆善立刻打给唐大伟，“火化了，没留麻烦，家属闹了一通刚走，嚷着要去找李县长告状。”
“让她找。”唐大伟不以为意，“证据没了，人烧了，她找谁都没用，突发疾病，程序合法，有诊断证明和火化证明，谁问都是一样。”
“明白。”
唐大伟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褚辉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没亲自露过面，钱是通过别人的手给的，话是通过邹庆善传的，监控硬盘现在已经化成灰了，就算那个李县长真较起真来查，查到看守所这一层也就到头了。
他吐了一口烟，哼了一声，自己堂堂山台镇党委书记，要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还当什么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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