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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京妤不知道该感叹自己的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
她低头默默拿出手机。
男人的说话声仍在持续:“这上面又没有监控,我不说,谁能知道是我干的?况且警署里有我认识的人,没人会难为我……”
“不过那水泥块实在太重,我一个人根本抱不起来,挪动它的时候,估计肯定留下了许多痕迹,好在这上面乱七八糟什么痕迹都有,警方也没那么容易就因此断定,是人为的。”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不是没有出人命吗?不过说起来,我也捏了一把汗,我哪里会知道那个女人突然往前迈了一步,要不是被那个有钱男人抱住,她的脑袋估计都要碎成西瓜……”
“嘭——”男人自满下发出一阵笑声,甚至还用手夸张的比划一下,“你见过被一脚踩扁的西瓜吗?”
温京妤能听到楼顶的风声从耳边经过。
她低着头,安静的盯着手机上的录音不断变动的秒数。
世界上有这样的蠢人不足为奇,或者说他也不是真的蠢,只是太张扬,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太自负。
“我这不是也心里没底么,我刚刚接到保安室老吴的电话,说是周进带人来现场了……我不放心,回来看看。”
“老吴你可以放心,平日里他没少得我好处……是,他们走了,说是刚来现场没几分钟,又急匆匆的离开……放心,我查看过门口监控,周进的车确实已经离开,现在整个园区,除了门卫老吴,就只有我一个……”
说着,男人已经走到了垃圾堆前,他抬起脚,将一些生活垃圾踢开,又瞄准了一块水泥残块。
用脚踢了几下,水泥石块没动,他咒骂一声:“妈的,昨天踢坏我一双鞋,很贵的……”
片刻,男人结束通话。
他四处查看一番,确认没有什么明显痕迹后,才放心站在楼顶抽了根烟。
一根烟抽完,他又回到金属架前,取回自己的安全帽。
这一刻,隔着那道墙,他距离温京妤不足50公分。
温京妤闭上眼,屏气凝神,余下的交给命运。
男人最终也没有起疑,拿起自己的安全帽扣在头上,转身往电梯前走去。
很快,电梯门打开又关上,摇摇晃晃的往下面去了。
温京妤从墙后面出来,脸上一片阴郁。
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用经过太完整的拼凑,也能了解大概。
男人或许不是奔着要他们的命来的,但是结果已经铸成,贺知潮的手因为他而受伤,他就要付出代价。
温京妤重回电梯天井,俯身向里面看。
男人交叠双腿松弛地靠在电梯内壁上,低头看手机,电梯下降的速度非常缓慢。
温京妤内心的阴暗面像是被搅动的一池湖水,涟漪慢慢扩大,直至翻江倒海。
她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有仇必报是刻在她骨血里的基因。
走到电梯操控杆前,温京妤低头看表。
她对时间的掌控几乎能达到毫秒级别的精准,这不是她的天赋,而是在无数个被折磨到无限崩溃的黑夜里,她在心里一秒秒数着时间过来的。
受折磨的那段日子,每一秒都被分解成无数个毫秒,微妙,每一个时间维度里的折磨,都是她经年不变的伤口。
应激之下,她强行压抑内心的偏执,只要哪怕错算一秒,电梯里那个罪魁祸首,可能都会变成一大滩软泥。
哦不,是爆了头的“西瓜”。
电梯里终于传来男人的惨叫声。
正在下行的电梯突然失控,还没等到达地面之前,就开始逆行,缓缓上升。
男人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
好好的电梯,他一个人站在里面,又没有操作乱按,怎么就突然往上升了呢?
他试图在里面按下行的按键,可没有任何反应,电梯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
好不容易等到电梯升到顶层,男人想要从里面出来,却发现电梯的门怎么都打不开。
男人慌乱之下开始大喊大叫:“有人吗?外面有没有人?能不能听见我说话啊……”
“电梯……电梯失控了,救命……”
男人的求救声被风吹散在楼顶,温京妤面无表情的看着远处的建筑,像是欣赏一副画,而她放在操控杆上的那只手却轻轻的向下一拨。
电梯急速下坠,失去离心力的电梯厢像是有千斤重的坠物,落向地面。
男人吓到失语,脊背死死地贴在内壁上,尿顺着裤管一点点流出来。
在距离地面不到一层楼的位置,电梯又突然停住,然后缓慢上升……
“啊——啊啊啊……”
男人凄惨的叫声打破安静,他在混合着自己尿液的狭小空间里,满地乱爬,只求找到一处能让他安身立命的空间。
可惜,里面什么都没有。
等电梯回到顶层,男人在里面敲砸电梯门,可门板厚重,电梯并没有因他的恐惧,而为他打开求生的大门。
温京妤重复这样的操作,电梯再次急速下坠。
她总能把时间控制的很好,要不了他的命,又断了他求生的意志。
她甚至在偏执的微笑,心里计算,要如此往返几次呢?才能让男人痛不欲生……
男人果然被吓傻了,几次以后人瘫在里面,声音都喊不出来了。
温京妤觉得无趣,停止了这样的操作。
她回到天井旁,蹲在地上,欣赏里面的画面。
男人浑身颤抖地匍匐在地上,像是一只丧家之犬。
这样的画面,与十年前的某一天不谋而合,那一天,那个惨白的男人也是这样匍匐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狗求她原谅。
温京妤笑了。
笑此时的自己,笑过去的自己。
她自嘲,自己本就是生活在阴暗水沟里的一只臭虫,为了活下去,谁不是拼尽全身力气呢?
男人找回一丝魂魄,丧有求生意志,周围都是封闭严实的电梯墙,他只能抬起头往上看。
上面有人。
劫后余生的巨大惊喜,迅速冲散他的理智。
他冲着上面求救:“工友,快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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