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麦场定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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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临时被军务绊身、离家数日，却让自家婆娘，独自直面贼人威胁、天灾暴雨、深夜惶恐。

她怕黑、怕苦、怕累，从前连捡麦穗都嫌叫苦不迭，却在他不在的时候，硬生生逼自己把所有的粮食都给收回来了。

一想到她夜里孤立无援、咬牙硬扛、险些遇险，石莽心底翻涌着无尽后怕。

他紧紧抱着怀里哭的不能自拔的人，眼底泛红，心底狠狠发下重誓。

以后再也不让她下地秋收夏收、风吹日晒。

他家不穷，根本无需让她受这份罪。所有农活重活、守场苦活、风险活，全都可以雇人来做！

他从前总想着磨一磨她娇气的性子、让她懂些农事辛苦。更想让他体验体验自己受过的苦与罪。

也幸好这场天灾人祸，有惊无险。可这份刺骨的愧疚与后怕，足够他记一辈子。

安抚好怀里委屈落泪的林晚娘，替她擦干净脸上泪痕，细心替她揉了揉磨破皮的手心，再三叮嘱阿玉好好守着林晚娘。

他整理好衣袍，转身走出草棚。

外面，三家佃户正低头收拾麦场、清理积水，见石莽走出来，全都停下手里活计，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满脸感激。

“多谢石东家、多谢林娘子！昨夜若非你们决断果敢，逼着咱们连夜抢收，咱们几家今年铁定颗粒无收、全家饿肚子！”

“我们今早去周围都看过了，不少人家都惨得很。”

几人嘴里千恩万谢，可脸上依旧压着一层沉甸甸的愁色，半点笑不出来。

石莽目光扫过远处满目疮痍的整片田野，沉声开口“今早你们看过了？周遭邻里损失如何？”

其中年纪最长的佃户叹了口气，老实回话“回东家，惨，太惨了。”

“昨夜雨实在太凶，狂风骤雨压下来，没人能扛得住。俺们夜里帮着关系近的邻里抢过一阵，可雨来得太快、太猛，根本救不及。”

“今早俺们悄悄出门看过，但凡昨夜没提前收垛的，麦子被冲跑了不少。”

“抢得及时的，运气极好的人家，大部分都抢收回来了，可惜有不少都淋了雨。”

“还有一少部分连三成收成都捞不回来，今年的收成算是彻底没了。”

另外两家佃户也连连点头，满脸忧心忡忡。虽然自己的粮食保住了心里应该高兴，可现在就自己的粮食全保住了，这事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慌。

石莽立在泥地上，目光扫过三家佃户，知道他们在纠结什么？

“天已经放晴了，场上剩下那些还没脱粒的麦秆，抓紧收拾。不管麦粒干透没干透，棚子里腾出地方，各家妇人都进棚动手搓麦。一刻都耽搁不得！”

佃户们屏息听着，不敢插话。

“咱们早先说好的租子，四六分。地是我的，你们出力耕种，我取四成，你们得六成。现在先把属于我的那一份收拾出来，立马装车拉回敦煌城内我家的仓房。”

石莽顿了顿，大手一挥，更是直接免去了过秤的麻烦。

“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好，咱们就不仔细称重了，按往年的数目来装袋。该给我的租子，照去年那般分量装好，派人随我一并送进城。剩下属于你们的麦子，抓紧脱粒收拾。夜里你们三家聚在一起互相帮衬，盯紧粮食。”

他看着眼前这三户人家，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户，又是外来落户的，在本地根基浅，眼下整片乡邻受灾，唯独他们保全粮食，石莽心里很清楚，就凭他们这三家老实蛋子很难护住这批粮食。

他沉默片刻，心里暗自思忖。

此番麦子保全，自家婆娘能平安无事，也算险中得福，就当为林晚娘积德行善，算是一桩还愿。

原本他只打算收回自己那一份租粮，各家余下粮食任由他们自行处置，生死祸福各凭本事。

可转念一想，这几户佃户跟着自己多年，常年勤恳劳作，给自己当牛做马半点没有马虎过。

自己平日里也未曾过多照拂，相处也好些年了，也确实有些情分。他们要是把这些粮食全须全尾的带回家里，在村里遭人嫉恨惹祸。

石莽抬眼，沉声继续说道“原本你们打下的粮食归你们自己处置。但我思量一番，给你们两个选择。若是你们觉得留在村里护不住这批粮，便全部装好，送到我城内的仓房寄存。粮食放在我那里，什么时候要取用口粮，随时进城找我支取。要是你们心里另有稳妥的法子，也可以自行安排。选择权交给你们。”

这话一出，三家佃户又惊又喜。

年纪最长的老者连忙上前躬身，声音都带着颤抖“石东家！俺愿意把粮食寄存到您仓里！多谢东家大恩大德！”

余下两家也紧跟着连连应声，半点迟疑都没有。

“俺们也放东家仓房中！俺信得过东家！”

他们心里透亮，几户人家都是外来移民，并非本地土著，平日里能在这乡野安稳度日，全靠着石莽的名头庇护，旁人不敢肆意欺凌。

如今周遭乡邻的粮食都被冲跑了，他们的粮食却几乎没有损失。凭自家几户老弱妇孺，根本守不住。能把粮食寄存到石莽城里的库房，是天大的靠山。

石莽见众人意见统一，眉头一松，粗声催促“既然都打定主意，那就立刻动手，谁也不许偷懒歇着，全家老小一齐上阵。争取这两日收拾妥当送进城。若是拖沓误事，出了乱子，可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们！”

三家佃户连连点头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

各家妇人孩子尽数钻进草棚，蹲在麦堆旁，双手不停搓打麦秆，剥离麦粒。

青壮劳力分成两拨，一拨人专门将属于石莽的租粮装袋。

今年收成更盛，东家却只收去年同等数量的租子，无需过秤，这是实打实的宽厚。

众人心中感念，装麻袋时都尽量往满里填，装到实在塞不下才收口。

另一拨人则是准备车辆，帮忙装运粮食，预备送往敦煌城内。

麦场之上，人声四起，搓麦声、打麦声声、麻袋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埋头忙活起来。

收拾妥当，几户人家牵出驴车、牛车，车轮绑牢好绳索，稳稳的载着满满当当的粮食。

石莽拉着林晚娘翻身上马，阿玉坐在驴车上，一众佃户赶着车马，浩浩荡荡朝着敦煌城内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