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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锐下午两点找钟卫平，内容跟她有关。
叶时初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锁了塞回抽屉里。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温了的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那三家供应商的名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方锐昨天约她没成，今天一早给钟卫平打了三分十二秒的电话，现在又要跑去二十一楼当面汇报。
这说明他昨天从李洁那儿也没捞到什么，急了。
一个急了的人，最容易犯蠢。
叶时初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她怕的从来不是方锐出招，怕的是方锐沉住气不动。
现在他动了，那就好办了。
她给陆战野发了条消息，把A的情报原文转了过去，末尾加了一句。
“我下午不会去二十一楼，他们爱聊什么聊什么。”
陆战野的回复来得很快。
“对，别接招，让他扑空，晚上我来接你，排骨汤的事我记着呢。”
叶时初看完差点没绷住笑，这人在这种节骨眼上还惦记排骨汤，也不知道是真馋还是故意逗她。
她把手机重新扣好，目光不经意地往斜对面扫了一眼。
高志远的屏幕上开着一个Excel表格，但滚动条一直没动过，鼠标也没见他点，整个人坐在那儿跟个摆件似的。
叶时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演得专业点啊，哪有人对着一个表格十分钟不动鼠标的。
她收回视线，重新点开江南新材料的资质档案，这是三家里面最关键的一家，也是方锐在审计会上重点推的那家。
翻到供货资质证明那一页的时候，叶时初眉头皱了一下。
江南新材料提交的供货业绩证明里，列了三个项目，但项目名称全是外地的，一个在广州，一个在武汉，还有一个在成都。
叶时初顺手搜了一下第一个项目的名称，搜索结果出来了，项目确实存在，但甲方单位的名字跟江南新材料提交的不一样。
她又搜了第二个，同样对不上。
第三个项目干脆搜不到任何信息。
叶时初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开始加速，但手上的动作很稳，一张一张地截图，存进U盘。
这帮人胆子是真大，供货业绩都敢编，还编了三个。
她想起了当年洪都钢厂的事，赵培成篡改检测数据，宋启明盖章封锁消息，手法如出一辙。
二十六年过去了，换了一批人，套路一点没变。
叶时初咬了咬嘴唇，把U盘拔下来塞进包里暗袋最深处，拉链拉了两道。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四十五，距离方锐去找钟卫平还有十五分钟。
手机在手里又震了一下，是李洁发来的内部消息。
“下午三点到我工位，带上江南新材料的复核初稿。”
叶时初回了个“好的”，心里明白李洁这是在赶进度。
方锐两点去找钟卫平谈她的事，李洁三点就要看她的复核结果，这时间卡得刚刚好。
李洁是想抢在方锐拿到上面的指令之前，先把问题摆到台面上。
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要硬气。
叶时初快速打开文档，开始整理复核初稿，把刚才发现的三条供货业绩造假的证据一条一条列进去，措辞用的全是制度原文，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走廊那边传来皮鞋踩地板的声音，节奏很快，往电梯方向去的。
她没抬头，但余光里捕捉到高志远的脑袋微微转了一个角度，也在听。
那个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电梯口，叶时初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一点五十八分，方锐提前两分钟出发了。
急成这样，看来昨天李洁那顿谈话确实让他不好受。
叶时初嘴角动了一下，继续敲键盘。
打完最后一行字的时候，她检查了一遍格式，确认没有遗漏，把文件存进U盘的同时也在系统里保存了一份。
两份，一明一暗，这是陆战野教她的。
她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脖子，左边口袋里那张老照片硌着她的肋骨，硬邦邦的，但她没去动它。
爸，你闺女今天又挖出来三条造假证据，跟你当年查的那些破事儿一个德行。
手机在抽屉里又震了，她拉开缝看了一眼。
是陆战野发来的。
“方锐两点零三分进了二十一楼，A刚发的，你别管他，专心弄你的东西。”
叶时初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打完她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
“晚上排骨汤给你留最大块的，但你得先帮我把苏晚晴那条线查完。”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去，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但眼睛里的光是亮的。
两点十七分，高志远站起来去了趟洗手间，叶时初趁这个空档把复核初稿打印了一份，折好塞进文件夹里。
三点整，她准时出现在李洁的工位前，文件夹搁在桌上，封面朝下。
李洁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伸手把文件夹翻了过来。
叶时初站在旁边没坐，看着李洁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供货业绩那一段的时候，李洁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叶时初看得清清楚楚。
李洁合上文件夹，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但瞳孔缩了一点。
“这些你确认过了？”
“确认过了，三条业绩全部存疑，截图和原始链接都在U盘里。”
李洁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把文件夹推回给她。
“先别走邮件，明天上午你到我办公室来，把U盘带上。”
叶时初点了点头，抱着文件夹转身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心跳却已经到了一百二。
走到工位坐下的时候，她摸了一下左边口袋，老照片还在。
手机屏幕亮了，是A发来的新消息。
“方锐两点五十二分从二十一楼出来，表情不太好看。”
叶时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但心里头那口气顺了不少。
表情不好看，说明钟卫平也没给他一个痛快话。
这帮人内部也在互相掂量，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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