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如此，甚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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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世界！

黑色的火焰在墙壁上的灯盏中静静燃烧，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整座大殿空旷而幽暗，唯有正中央那张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上，坐着一道疲惫的身影。

黑龙王回到深渊世界已经数日，却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他靠在王座的靠背上，一只手撑着额头，金色的竖瞳半阖着，眉头紧锁，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缓，显然正处于一种极度不安的状态中。

诸界共鸣之后，不仅是人界遭到了入侵，深渊世界同样未能幸免。

来自其他位面的异界生物开始出现在深渊的边境地带，虽然数量远没有人界那么恐怖，但已经足够让黑龙王感到头疼。

他不得不抽调原本用于征讨人界的兵力，转而防守深渊本土的疆域。

但这些都只是外患。

真正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他自己的脑子。

最近一段时间，他的脑海里总是会出现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零零散散，像是被人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照着不同的画面。

有时是浩瀚无垠的星空，有时是金碧辉煌的神殿，有时是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有时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那些记忆中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却像是认识了他很久很久。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分不清哪些记忆是自己的，哪些记忆是别人的。

在他还很弱小的时候，那些记忆曾经帮助过他，指引他找到修炼的捷径，告诉他如何突破瓶颈，甚至在生死关头教过他保命的秘术。

他一度以为那是上天赐予他的天赋。

可现在，随着他的实力越来越强，那些记忆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

它们像是一株寄生藤，在他的意识深处疯狂生长，挤压着他自己的思想，让他开始怀疑，他到底是谁？

是黑龙王，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就在这时，王座之间内的空间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裂缝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迈步走出。

那人身穿九龙玄黑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面容威严而深沉，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

黑龙王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来，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浑身肌肉紧绷，一股恐怖的龙威瞬间充斥整座大殿。

“你是谁？！”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戒备，仿佛随时准备出手。

来人站在大殿中央，负手而立，上下打量了黑龙王一番，然后轻笑了一声。

“你口口声声阎王、阎王的，给苏铭说了一套又一套，什么棋子啊，布局啊，说得头头是道。”

他慢悠悠地说道：

“怎么我本人站在你面前，你反倒不认识了？”

黑龙王的瞳孔猛地一缩。

阎王？

他就是阎王？！

黑龙王的心脏狂跳了几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感从他心底升起。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而就在这时，一股剧烈的刺痛猛然从他的头颅深处爆发开来。

“呃啊——！”

黑龙王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金色的竖瞳在明灭不定地闪烁着，仿佛有两股意志正在他的体内激烈交锋。

他的眼睛一会儿变成金色，一会儿变成黑色，交替变换了十几次之后，最终定格在了纯粹的黑色上。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了。

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和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深邃。

他缓缓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然后用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低沉嗓音说道：

“好久不见，阎王。”

阎王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换人”的黑龙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龙神，好久不见。

你这一世的身体的，好像有点不受控啊。”

龙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世的身体算是历代以来最强的，其意识也是最坚固的，而且越来越抗拒我的存在了。

以前我能轻松地压制他，现在越来越吃力了。”

阎王缓步走上前，在王座旁边的台阶上随意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龙神也坐。

龙神犹豫了一下，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两位古老的存在，就这样并肩坐在深渊世界的王座之间，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古神界的某座山巅上对饮的日子。

沉默了一会儿，阎王率先开口：

“我去见了那人的转世身。”

龙神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如何？”

阎王点了点头：

“我把冥界给他了。”

龙神侧过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舍得。”

阎王有些无奈的说道：

“平等交换罢了，那小子不简单。

我之前也动过控制他的念头，但试过之后发现，他的神魂强度远超我的预期。

强行控制的风险太高，所以我换了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合作。”

阎王说道：

“我把亡灵世界的天道意志给了他，他替我打造了一具完美的肉身。”

龙神的目光落在阎王现在的身体上，这才发现居然是真实的身体，不是灵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具身体……是他替你造的？”

“嗯。”

阎王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

“他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手段，以骷髅为基底，经过多次蜕变，最终诞生了这具躯体。

不仅完美契合我的灵魂，而且还在不断地自主成长。”

龙神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

阎王转过头，直视着龙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活过来。”

龙神的呼吸微微一滞。

阎王继续说道：

“不需要夺舍和转世，不需要吞噬，不需要踩着别人的尸骨上位。

我们可以像我现在这样，拥有一具真正属于自己的、可以不断成长的躯体。

以全新的身份，重新活一次，到最后说不定还能超越以前的自己。”

龙神沉默了很长时间。

大殿中只有黑色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

“如此，甚好。”

两位古老的存在并肩坐在王座之间的台阶上，四周的黑色火焰在灯盏中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大殿中安静了片刻，只有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

阎王侧过头，看着龙神那张与黑龙王一模一样的脸，语气变得稍微轻松了一些：

“说起来，你这一世的宿主，好像还挺能折腾的。

我在人界的时候就听说了，他在封王以后，就打通了和人界的壁垒，一直在率军攻打人界。”

龙神闻言，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那小子野心不小，可惜运气不太好。

他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气运之子，却不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正在孵化的蛋。”

“孵化？”

阎王挑了挑眉。

龙神伸出手，看着自己这双暂时由他掌控的手掌，缓缓说道：

“他越强大，我的苏醒就越完整，他每一次突破，都是在为我铺路，等他真正封神的那一天，就是我彻底取代他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原本是这样的计划。但现在……”

“现在你改变主意了？”

阎王问。

龙神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说的那种新身体，真的可以承载完整的神魂而不产生排斥？”

“我已经亲身验证过了。”

阎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这具身体现在就在我身上，你觉得有任何不适吗？”

龙神认真地感知了一下阎王身上的气息，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确实感受不到任何排斥的迹象，而且……这具身体的活力，比我想象中要旺盛得多。

它不像是一具被灵魂占据的空壳，更像是一具真正活着的血肉之躯。”

“没错。”

阎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那小子用的方法很奇特，他不是简单地给我造了一副躯壳，而是创造了一个完整的、独立的生命体。

我的灵魂入驻之后，不是‘占据’，而是‘融合’，这具身体本身就有自己的生命力，我只是给它注入了灵魂而已。”

龙神听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阎王：

“如果我也想要一具这样的身体，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阎王笑了笑，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代价嘛……你得自己去跟苏铭谈，我就帮不了你喽。”

龙神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这具暂时由他掌控的身体，目光望向大殿之外的深渊天空：

“等我跟黑龙王商量一下，估计他也十分乐意如此。”

阎王站了起来，拍了拍龙神的肩膀：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他转身走向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走到边缘时，又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友情提醒一句。

跟那小子打交道，最好坦诚一点，他比你想象中要精明得多。”

说完，阎王迈步踏入裂缝，身影消失在了虚空深处。

龙神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自语了一句：

“坦诚么……也好。”

他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在一片灰蒙蒙的精神空间中，他看到了一道蜷缩着的身影。

那是真正的黑龙王，此刻正抱着头，面露痛苦之色，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龙神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自己占据了身体数千年的宿主，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从未说过的话：

“我们谈谈吧。”

黑龙王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警惕和敌意：

“谈什么？谈你怎么彻底吃掉我吗？”

龙神摇了摇头：

“谈一种新的可能。”

他将阎王带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黑龙王。

没有隐瞒，没有修饰，甚至连阎王那句“坦诚一点”的建议都一并转述了。

黑龙王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用一种沙哑的声音问道：

“你是说……你可以从我身体里离开，去拥有一具属于你自己的躯体？”

“对。”

“而我……可以真正地成为我自己？”

“对。”

“不会再有一个古老的神魂在我脑子里说话，不会再有人在暗中影响我的决定，不会再有人在我突破的时候抢夺我的身体？”

“对。”

黑龙王死死地盯着龙神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欺骗或算计的痕迹。

但他看了很久，看到的只有一种他从未在龙神身上见过的情绪——疲惫。

是的，疲惫。

这个活了无数岁月、曾经贵为古神界一方神祇的存在，此刻看起来比他还要累。

黑龙王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靠在精神空间的虚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如果你早几百年跟我说这些话，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你。

但现在……”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声：

“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想法是我的，哪些想法是你的了。

我甚至不确定，‘我想要自由’这个念头，是不是你植入到我脑子里的。”

龙神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说道：

“这个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在你之前，我曾经转世过七主。

他们每一个人，在被我彻底吞噬之前，都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那你是怎么回答他们的？”

“我没有回答。”

龙神的声音很低，也很随意：

“因为我当时觉得，没有必要回答一个即将消失的意识。”

他抬起头，看向黑龙王：

“但今天我回答你了。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是来自于你自己，还是受到了我的影响。

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你不去争取，你就永远没有机会知道答案。”

黑龙王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来，平视着龙神的眼睛，伸出了一只手：

“可以，不过在去找苏铭之前，我们还得带一个人过去。”

龙神不解，问道：

“谁？”

黑龙王回应：

“任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