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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高晞月布下这最后一场局，不求自活，不求恕罪，只求离间。
高晞月要借着自己临死最后的陈情，把所有污名祸事推给皇后，挑动帝后心结，生生离间多年夫妻情分。高晞月要让皇后失了君心、毁了贤名、断了圣宠，这便是高晞月隐忍数年、步步筹谋，留给皇后最狠的报复。
高晞月心底幽幽苦笑，藏着极致的偏执与怨怼。
若是当年皇后从未暗中给高晞月下零陵香，从未毁高晞月身子、断她子嗣、误她一生，那她今日便当真欠皇后一份提携之恩。来日黄泉相见、轮回转世，她甘愿做牛做马，悉数报答偿还，无怨无悔。
若皇后真的对她动手了。将她当作利刃、当作棋子，用完即弃、毁她的一生。那这一切，便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高晞月这一生，温顺过、盲从过、隐忍过，可到最后，只剩满心寒凉与彻骨恨意。
她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纵使拼尽自己残命、赔上自己声名，也要拉着皇后一同坠落，为自己这憋屈可悲、被人利用的一生，讨回最后一点公道。
寝殿之内，残烛摇曳，寂寂沉沉。明黄龙袍加身的帝王立在殿中，身姿冷峻挺拔，烛火映着他漠然的眉眼，无温无绪，自带令人窒息的天威压迫。他垂眸望着匍匐于地、形销骨立的高晞月，语调平淡无波，开口问道：“就这些了？”
高晞月此刻早已气若游丝，孱弱的身子伏在冰凉地面上，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快要耗尽。数年缠绵重病、药石不断，耗空了她的气血，也熬尽了她对帝王所有的最后一丝念想。她心底早已洞明一切，她之所以常年体弱多病、身子亏虚、终生无子，并非偶然，而是太医院齐汝常年在她汤药里暗动手脚、暗损根基。
而她心知肚明，齐汝是皇帝近臣，若无皇帝默许、若无帝王暗中授意，一个太医绝不敢常年谋害后宫高位贵妃。
这份认知，让她心底积满彻骨寒凉与滔天恨意。她不痴恋帝王、不恋荣华，只剩满腔不甘与怨毒。既然皇帝薄情寡义，默许旁人毁她一生、断她子嗣、害她落得今日凄惨结局，那她临死前，必要拖他一同付出代价。
她微微颤抖着手，艰难从怀中掏出那只翡翠莲花珠镯，用尽残存余力，想要将镯子递到皇帝面前。
可皇帝静静立着，既不伸手接镯，目光也分毫未落在玉镯之上，只沉沉定定看着高晞月的双眼，似是早已看穿她所有筹谋。
高晞月心底骤然一慌，心绪大乱。
从皇帝入殿至今，始终直立不坐、滴水不漏的那一刻起，所有事态便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先前早已暗中布置，特意在殿中坐垫之上沾染了细碎痘痂，原本蓄意引诱皇帝落座，让他沾染凶险痘症。她就是要让这位高高在上、凉薄无情、默许旁人磋磨她一生的帝王，亲身体验一次病痛缠身、九死一生的苦楚，以此报半生被暗害、被辜负、被算计之仇。可皇帝戒备极深，分毫不上当，彻底破了她第一重算计。
她心念急转，随即想起镯身暗格里，早已被她悄悄藏入的痘痂细末。
这是她最后的杀招。只要皇帝指尖碰触这只镯子，便会沾染疫毒，如同当初的如懿一般，染上难缠凶险的痘癔。
帝王依旧静立不动、神色不改。
这一刻，高晞月只觉心如擂鼓，胸腔里的心绪狂跳不止，惊惧与不甘死死缠拢心头。她迅速垂下眼皮，以簌簌颤抖的眼睫牢牢掩去眼底翻涌的慌乱、怨毒与失算，强行压下动荡心神，再度抬首看向帝王。
随后她缓缓开口，字字带着久病的虚弱，亦藏着隐忍多年的怨怼：“皇上可还记得这个翡翠珠镯吗？这是臣妾嫁入潜邸之时，皇后亲手所赠。娴妃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说到这里，高晞月话音一顿，胸腔里积压多年的酸涩与恨意翻涌不休，片刻之后才继续沉声续道：“这么好的东西，皇后自己不戴。却赏赐给了臣妾和娴妃，臣妾真是感恩戴德。”
话音起落之间，过往数年恭顺隐忍、满心恭谨的模样历历在目，对比自己被暗中磋磨、毁掉一生的结局，她的情绪瞬间越发激动，声线微微发颤：“可没想到她在这里面藏了零陵香。”
话音刚落，她抬手艰难拔下发髻间一支银簪，指尖攥着簪柄，以尖尖簪头细细挑开了镯子隐秘的暗扣。机关轻启，一颗颗暗红色的零陵香颗粒从镯心内里缓缓滚落而出，落于地面。
高晞月勉力抬手，捡起一颗零陵香，高高举过头顶，泪水终于再也克制不住，簌簌滚落，泣声说道：“长久佩戴零陵香便难以成孕，臣妾和娴妃一待就是十几年。连自己为什么没有孩子都不知道。”
帝王静静俯瞰着眼前泪如雨下、悲愤交加的高晞月，心底无半分怜悯动容。他早已将高晞月临死前所有的算计、报复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心知她怨恨积身、蓄意布局想要害他染病。他神色淡然，语气平稳无波，淡淡开口：“皇后出身显赫，她怎么会懂得这种下作手段？她也不懂药理啊。”
高晞月听闻此言，心知自己借零陵香构陷皇后、借机搅动朝局、报复帝王的计谋没能顺利得逞，心底涌上彻骨的失望。但她今日已然走到末路，万事皆空，索性破釜沉舟、玉石俱焚，定要将一切撕破到底。
高晞月抬眸倔强对视，笃定开口：“皇上，一个人想要作恶，没有什么是懂不得学不会的。”
殿内气氛骤然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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