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141(1 / 1)

忍冬姑姑立刻敛了神色，郑重颔首，语气笃定又从容：“小主尽管放心。奴婢早已提前打点妥当，层层做好了遮掩。如今那探子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全都是咱们刻意想让他窥见的表象。但凡咱们不想让他知晓的谋划、私下往来与心思，他半分风声都触碰不到，根本无从探查。”

说罢这话，忍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她终究是先皇后宜修身边最忠心的陪嫁大宫女，半生沉浮后宫，深谙驭下控人、蒙蔽帝王眼线的手段。当年宜修皇后身居后位数十载，心机深沉、布局缜密，瞒过先帝无数耳目，一生筹谋几乎从未暴露破绽。

若不是因为甄嬛长了一张纯元脸。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每每想起旧主的手段，忍冬心中便自有底气，只觉当今乾隆帝，纵然心思深沉，也未必能比得过当年的先帝，想要遮掩一二，并非难事。

青梅将忍冬眼底一闪而过的自负尽收眼底，当即轻轻摇头，神色郑重起来，柔声出言提点，语气满是告诫：“姑姑有把控人心、遮掩眼线的本事，自然是好事，可万万不能心生自负，更不能轻敌。”

青梅抬眸望向窗外高高的宫墙，眸光幽深，缓缓剖析当今帝王深藏的性情：“咱们眼前这位皇上，和从前的先帝截然不同。他自幼长于圆明园，从小长在深宫夹缝之中，骨子里藏着极强的自尊，可过往的出身与经历，又让他心底深埋自卑。这般自尊与自卑交织的君王，心胸最为狭隘敏感，心思难测，猜忌心更是远超常人。”

“他既多情又薄情。可仔细些，藏好咱们的尾巴。若是被他抓到了一二。到时候，咱们二人的下场，恐怕还不如如今互相算计、被皇上牢牢拿捏的慧贵妃与娴妃了。”

一番话字字清醒，直击要害。

忍冬姑姑心头骤然一凛，方才心底所有的傲气瞬间消散无踪，连忙收敛神色，躬身垂首，态度恭谨万分，语气满是敬畏：“奴婢谨记小主提点，是奴婢一时糊涂，心生骄矜。往后必定步步谨慎，事事留心，绝不敢有半分大意，更不会给皇上留下任何把柄，断然不会连累小主。”

青梅看着她幡然醒悟的模样，微微颔首，开口说道。“姑姑是姑母身边的老人呢。我自是信任姑姑的。如今咱们在宫中相依为命。也指的同心同德。”青梅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在言语。只是望着桌案上那张记录着如懿与高晞月密谋的纸条，眸底泛起一层幽深难辨的暗光。深宫棋局，从来不止妃嫔相争，坐在龙椅之上的帝王，才是执棋之人。

隆冬时节，寒风卷着碎雪拍打在养心殿雕花棂窗之上，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熏得殿内烛火明明灭灭，可这份暖意，半点没能化开君臣帝妃之间凝滞冰冷的僵局。

明黄色盘龙宝座高居殿内上首，爱新觉罗·弘历端坐其间，玄色龙袍绣着金线云纹，眉眼沉如寒潭，周身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沉沉铺开，压得周遭空气都近乎凝滞。乌拉那拉·如懿侧身坐在帝王身侧的紫檀木软垫椅上，二人肩挨肩坐着，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可心与心之间，早已横亘了万丈鸿沟。

弘历垂着眼眸，目光死死锁在御案正中那一碗清透莹润的暗香汤上。白瓷冰纹碗盛着梅汤，浮着几瓣风干白梅，可他久久缄默，指尖始终不曾触碰碗沿，半点想要品尝的念头都无。

如懿静静凝望皇帝冷漠的侧脸许久，见帝王全程漠然无视自己的心意，心底积攒多日的委屈、孤寂与失落再也按捺不住。她微微蹙起远山眉，下意识轻轻嘟起樱唇，指尖不安地反复攥紧袖口绣着的如意云纹纹样，身子微微朝帝王方向轻挪，想找回从前几分缱绻温情，可连日心绪郁结，嗓音透着几分粗哑干涩：“皇上。”

如懿抬眸望着帝王毫无温度的面容，眼底藏着恳切，更藏着小心翼翼地试探。如懿轻声缓缓开口：“这碗暗香汤，是臣妾今日一早便守在小厨房，按着旧时一模一样的方子，寸步不离烹煮而成的。皇上难道忘了？从前您最偏爱这一口清梅暗香，无论寒暑，总爱往翊坤宫去，只为喝上一碗臣妾亲手做的汤。”

话音一顿，如懿垂下纤长眼睫，语气裹着化不开的怅然，字字皆是无声的埋怨与渴求：“皇上已经许久不曾踏足翊坤宫，更许久没有喝过臣妾做的汤了。今日臣妾特意备好，皇上好歹尝一口，看看这汤，是否还留着当年的几分味道。”

这番带着小女儿情态的挽留，勉强将弘历飘向朝堂政务的思绪拉回眼前。他缓缓抬眼，淡漠地扫过案上梅汤，鼻尖轻嗅，只觉梅香稀薄寡淡，汤色浑浊不清，远没有记忆里那般清冽沁脾，心底没有半分饮用的欲念。

随即弘历转头看向身侧的如懿，目光自上而下，带着审视意味细细打量。只见如懿发髻上缀满赤金点翠步摇与圆润东珠，满身珠翠华贵逼人；眉峰依旧画得高挑锋利，锋芒藏都藏不住，唇上浓艳朱砂，妆容张扬凌厉，全无寻常妃嫔的柔顺温婉。

弘历眉心骤然紧紧蹙起，心底漫上一层浓重的倦怠与疏离。他暗自回想过往，从前偏偏痴迷于如懿这份清冷倔强，可如今再看，只觉只剩刺眼的固执与棱角。他暗自冷笑，自己从前大抵是被情爱蒙蔽了双眼，才会对这般不懂收敛、锋芒毕露的女子倾心。

身为九五至尊，弘历生来便凉薄多疑，从来不会困于儿女情长，更不会守着一成不变的旧情。帝王本就无心，向来只会权衡利弊，而非执着情义，这般念头在心底翻涌，让他对眼前人更添几分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