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134(1 / 1)

乾隆静静打量青梅温顺恬淡的模样，神色依旧淡漠如水，辨不出半分喜怒。片刻沉寂后，乾隆轻轻喟叹一声，敛尽眸中所有深究与审视，淡淡拂袖道：“但愿如你所言吧。夜深露重，时辰已晚，且安歇吧。”

这一夜承乾宫风平月静，安然无扰。

翌日晨曦破晓，暖光穿透雕花菱花窗棂，洒落殿内一地温柔清辉。青梅早早起身，一丝不苟侍奉皇帝梳洗冠冕，言行得体、举止有度，全然是温顺贤良的嫔妃模样。待皇帝离承乾宫上朝、殿中闲杂宫人尽数退尽，青梅方才轻步移至梳妆镜前落座。

殿内一众伺候的宫女本欲上前侍奉梳妆，可一见掌事的忍冬姑姑亲自躬身上前打理妆奁，众人皆是心明眼亮，齐齐垂首躬身，轻手轻脚退至殿外廊下等候，不敢贸然近身半步。

菱花铜镜光洁如洗，清晰映出青梅清丽雅致的眉眼。待鬓发梳理规整、面脂薄施、妆容大致妥当，周遭再无旁人耳目，青梅方才透过镜面，目光沉静地看向身侧侍立的忍冬，压低嗓音，沉声问道：“昨日吩咐小顺子办的事，首尾可都收拾干净了？全程可曾留下半分破绽痕迹？”

忍冬垂首躬身，语声压得极低，沉稳笃定：“小主尽可安心。小顺子看着年岁尚轻，却是在宫中蛰伏多年的老人，深谙宫规深浅、熟稔隐匿行事之道。此番差事他办得极为缜密周全，首尾干净利落，无任何人察觉异样，绝对稳妥可靠。”

青梅凝望着镜中自己沉静清丽的容颜，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幽深的笑意，眸底藏着运筹帷幄的清明：“稳妥便好。你即刻暗中传信回府，叮嘱家中族人，务必好生照拂小顺子宫外的亲眷家小，日常生计、安稳起居多番体恤。深宫行事，最重人心情义，我们待他周全体恤，他方能对我们死心塌地，往后办事才会尽心竭力、毫无保留。”

忍冬闻言面露赞许之色，低声笑道：“小主素来仁厚通透。这小顺子原是先帝年间，咱们老主子悄悄安插在齐妃长春宫的暗线钉子，蛰伏宫中数十载，常年沉寂不用，几乎无人知晓他的来历。如今咱们首度启用此人，便立了这般稳妥的成效，当真算得上深藏利器、物尽其用了。”

青梅微微颔首，眉目间漫开几分看透深宫浮沉的通透与微凉，缓缓开口吩咐：“昨日夜里皇上在承乾宫的言谈神色，看似平淡温和，实则已然洞悉前因后果、所有始末。如此一来，我们此番布局想要的目的，便已然达成了。”

青梅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严谨，细细叮嘱道：“你即刻传信告知小顺子，往后一切照旧，日常当差行事，皆和往日分毫不差，切莫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若无咱们私下密传指令，不可多生枝节、擅自打探走动，免得举止反常惹人疑心，反倒毁了多年蛰伏的布局。”

忍冬姑姑听完这番细致叮嘱，连忙躬身郑重领命，不敢有半分怠慢。

殿内晨光静静流淌，落在妆台玉梳、描金窗棂之上，暖意淡淡，却驱不散深宫经年的寒凉算计。青梅望着镜中淡然自持的容颜，良久，轻轻吐出一声悠长的轻叹，语声轻柔，却裹着看透人心的沉沉感慨：

“这九重深宫，从来就无一日安宁，无处不是周旋算计。世人听闻的流言传闻，未必是真，大抵都是旁人刻意编造、故意让你听闻的假象；眼底所见的人情冷暖、表象风光，亦未必属实，皆是旁人精心演绎、刻意让你看见的模样。纵然是坐拥天下、执掌万民的九五之尊，也终究难以掌控天下人心、看透所有人深藏心底的城府。”

“皇上登基十年了。也该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什么样子的人了。”

忍冬姑姑听罢此言，眉间紧绷的郁色徐徐散去，眉目舒展，脸上半分讶异抵触的神色也无，沉静淡然，似是早料到这般心思。从前她还害怕青梅心软。如今看来，主儿自有定论。如此也好。深宫之中，最怕心软之人。

自她择定依附青梅那日起，心底便分得明明白白，青梅与青樱，从来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早年青梅尚未入宫之时，她亦曾暗自盘算，前去投奔彼时尚在延禧宫栖身的如懿。可如懿素来厌弃景仁宫旧部，待她们避如蛇蝎，分毫容情也无，半分余地不留。

深宫之内，宫人奴仆的性命最是微贱，浮生存亡全系主子一念之间。若无主子庇佑撑腰，孤身困于红墙之内，日日步步惊心，其中苦楚不必多言。所幸后来青梅一朝入宫，她们这群历经乌拉那拉、乌雅氏两朝起落、苟延残喘的旧人，才算寻得一处安稳归处，有了依靠，不必再终日惶惶，朝不保夕。

是以忍冬待青梅，向来一片赤忱忠心，事事以青梅心意为先，万事皆愿为她筹谋奔走。如今青梅心中存了对付如懿的念头，落在忍冬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逾矩狠绝之事。想当年她旧日主子宜修皇后，为后位荣宠，不也曾对嫡姐纯元痛下狠手？这琉璃宫阙，锦绣堆里，哪里有什么骨肉同心、姊妹和睦，不过是各藏私心，彼此提防倾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