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128(1 / 1)

一旁的高晞月闻言，忽然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惨响。她缓缓闭上双眼，面上爬满浓重的痛苦与绝望，声音嘶哑悲凉：“我本就时日无多，还有什么可惧怕的？旁人都一心要取我性命，难道还不许我报仇吗？

如懿闻言，嗓音也染上几分干涩，轻声劝道：“你若一心想要报仇，无人能够阻拦。只是你要切记，你是皇上亲封的慧贵妃，更是高大人的女儿。你的一举一动，都牵连着高家上下。”

这话入耳，高晞月猛地睁开眼，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如懿，厉声斥道：“你这是拿我阿玛来要挟我！”

如懿神色平淡，语气不疾不徐：“我并非刻意威胁，只是好心提醒。真正对你下手的人，从来都不是我。此人手段隐秘，暗中给你下寒毒许久，连皇后都未曾察觉分毫。”

说罢，如懿再度转头看向皇后，仔细端详对方神情，依旧寻不到半分心虚慌乱的痕迹，心底不免生出几分失望。如懿接着说道：“此人既能不动声色地害你，自然也有能力撼动高府。你我在宫中相伴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今日多说这几句，全是一片好意，往后如何抉择，便看你自己了。”

话音落下，如懿不再停留，转身示意身侧的惢心。主仆二人并肩迈步，径直走出殿门。

殿内最终只剩下皇后与高晞月二人，一室死寂，两人相对而立，再无半分言语。

自咸福宫去往养心殿的路途并不算近，弘历脚下步履匆匆，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满心纷乱无处排遣，竟做出一桩前所未有的举动——不曾传轿辇，孤身徒步疾行。

身后只有进忠、进宝两名乾清宫副总管亦步亦趋紧跟着。往日贴身伺候的李玉早已失了圣心，只因平日处处偏着如懿，乾隆早已不再重用他。此番打算前去探望怀有身孕的富察皇后，弘历索性撇开李玉，只带了进忠与进宝随行。

起初两个太监心底暗自窃喜，只当是得了一桩风光肥差，能近身伺候圣驾、多刷几分脸面。可方才咸福宫内那一番阴私秘事尽数落进二人耳中，此刻二人心里早已七上八下，惴惴不安。这般牵扯后宫妃嫔性命、暗藏阴毒算计的机密，哪里是他们两个底下奴才该听、该揣度的？多听一句便多一分祸患，生怕往后稍有不慎，就要落个封口的下场，一路走得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喘。

弘历只顾闷头赶路，走到螽斯门前骤然顿住身形。他抬眼凝望着门楣上“螽斯”二字，静静伫立，一语不发，这般呆呆伫立便是足足半刻钟。

往来途经的宫女、小太监远远望见帝王伫立于此，吓得慌忙四散避让，唯恐惊扰圣驾；实在躲闪不开的，连忙伏跪在地恭谨行礼，头埋得极低。可弘历恍若未闻未见，既不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也无半分言语回应，所有心神尽数系在那牌匾字迹之上，神色沉沉，辨不清喜怒。

进忠与进宝悄悄飞快对视一眼，二人心里各有盘算，都盼着对方先上前开口询问圣意，接下来要去往何处。眼下帝王心绪难测，谁都不愿贸然上前触霉头，可总不能任由皇上长久立在宫门之下僵持耗着。

进宝瞧着进忠一味退缩躲闪，迟迟不肯迈步，暗自咬了咬牙，一横心打算自己上前。伸头是一刀，缩头亦是一刀，横竖躲不过。倘若此刻敢上前宽慰问话，得了皇上青眼看重，日后前程富贵、飞黄腾达便指日可待。

一念及此，进忠稳了稳心神，敛去满脸忐忑，轻步上前躬身回话：“主子爷，方才钟粹宫那边纯妃娘娘遣人递了喜讯，不知主子爷现下可要移驾过去瞧瞧？”

乾隆听见话音，倏地转头，冷沉沉扫了站在跟前的进宝一眼，语调裹着刺骨寒意：“你这差事办得真是越发周全了，都敢擅自替朕调度行程、安排去处了？”

进宝原本满心盘算，只盼着一句回话能讨得龙颜大悦，捞一份体面差事，哪想到反倒直直撞上皇帝满腔郁气。眼下正是隆冬时节，寒风砭骨，他却吓得浑身血脉发紧，后背转瞬浸透一层冷汗，寒气混着惊惶渗得四肢发软，“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磕在冰冷青砖上，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发颤地连连请罪：“奴才该死！奴才万万没有胆子安排万岁爷分毫！只是见主子爷神色沉郁、兴致低落，一时糊涂斗胆多嘴提了一句，求主子爷恕罪！”

弘历心底透亮，清楚自己不过是心里堆着一堆烦心事，无处排解，才拿近身奴才无端迁怒。如今身边可用之人寥寥无几，能踏实使唤办事的也就进忠、进宝两个。李玉心性偏倚，凡事总站在如懿那边，弘历看得一清二楚。从前他倾心如懿，并不介意身边下人多去奉承贴合如懿；可方才咸福宫一番对峙纠葛过后，他心中对如懿、富察皇后、高晞月三人尽数生出隔阂与嫌隙。这一刻只觉偌大紫禁城，身边竟没有一个心思纯粹、一心一意忠于自己的人。这般局面下，一心偏向如懿的李玉，他断然不敢再重用托付要事。

再说毓瑚，弘历向来心知她才干平平，处事不算伶俐稳妥。只是当年皇上乳母惨遭宜修一碗绿豆汤毒杀离世后，毓瑚便是长久守在他身侧、朝夕照料陪伴最久的人。纵使能力不足，念着这份长久相伴的情分，弘历也一直处处给她留足颜面与尊荣。细细盘算了一圈，真正能贴身奔走、听候差遣办事的，到头来依旧只有进忠和进宝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