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惢心小心翼翼扶着如懿落座，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窗外风雪簌簌作响。高晞月重靠在软榻之上，面色苍白孱弱，气息微弱浮动，抬眸直视着如懿，倦声开口：“你今日前来，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如懿微微敛眸，轻吸一口气，目光落于眼前半生纠葛的对手身上，轻声叹道：“晞月，你我困在这深宫半生，兜兜转转、争斗不休，到头来终究未曾清醒，一辈子，都活在旁人的算计摆布之中。”
殿中光影朦胧晦暗，落在如懿眉眼间，隐约衬得她唇角微扬，藏着一丝隐忍的通透与得意。
高晞月将那抹神色尽收眼底，心头骤紧，眉心紧紧蹙起，带着几分警惕与不解，沉声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懿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形容衰败、依旧懵懂执迷的高晞月，语气带着几分俯瞰局外人的清冷通透：“从前我遭人构陷、身陷冷宫，历经磨难，尚且能够绝境脱身、安然归来。可你落得如今百病缠身、油尽灯枯的地步，到此刻，你尚且不知根源何在吗？”
高晞月听闻此言，眼底瞬间翻涌怒火，目光狠狠凝向如懿，字字带着怨怼：“深宫之中，步步皆是算计！我落得这般下场，除了你暗中作祟，还能有谁！”
如懿闻言，唇角再度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似悲悯、似淡然，望着依旧执迷不悟的高晞月，如同看着一个深陷棋局、至死糊涂的局中人。
如懿语气轻缓，却字字诛心，缓缓道：“皇上亲旨，令齐汝日日为你诊病调养。可你服药经年，非但未见好转，反倒寒毒入骨、身子一日衰过一日，难道，这也是我能算计得来的吗？”
高晞月倚坐在铺着素色锦缎软垫的炕榻上，病容憔悴，许久才缓缓抬眸望向立在身前的如懿，眸光沉沉凝滞片刻，哑声开口，一字未改原句：“你想说什么？”
如懿垂首，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软的笑意，可抬眼抬眸的刹那，眼底漫出一层怜悯悲悯的神色，那目光轻飘飘落在向来心高气傲的高晞月身上，却似淬了寒锋的锥刃，一下下扎破高晞月仅剩的傲骨，刺得她心口阵阵发紧。
“你现在喝的药里面，比齐汝给你开的方子多加了几味药。多加了这几味药呢，从症状上看你是有所缓解。但其实是伤了你的元气的。”
话音落定，高晞月浑身一震，心头翻涌滔天惊澜，连日缠绵病榻积攒的疑惑尽数翻涌上来，眉宇间缠满错愕费解，脱口追问原句：“齐汝为何要害我？还是谁指使他这么做的？”
她攥紧身下被褥，艰难吐出埋藏心底、始终不肯直面的人选，语声发颤：“是，皇上？太后？”
如懿望着高晞月深陷猜疑、心神惶惶的模样，心底藏着几分夙愿将偿的畅快，面上却依旧端着温润宽和的仪态，慢条斯理接续原话：“这件事呢，我只能知道这么多。不过还有另外一件事，或许你更没有想到。”
高晞月在深宫浮沉十数载，纵然心性偏于直白纯粹，历经后宫倾轧也绝非愚钝之辈，此刻瞬间看透如懿此番亲临咸福宫的用意——分明是步步拆解心事、杀人诛心。可自己一身病痛缠身，荣华权势早已成空，再无半分值得遮掩隐瞒的筹码，索性放平心绪，淡淡道出原句：“你想说便说吧。”
如懿闻言，面上笑意又深了几分，眼底的冷意藏在温柔眉眼之下。她缓缓抬起右臂，褪下手腕常年佩戴的是今莲花翡翠珠镯，又探身凑近炕边，朝着高晞月伸出手，直白说道原句：“把你的手镯给我。”
高晞月蹙起病弱的眉头，满眼茫然不解：“要镯子做什么？”
“你我侍候皇上多年，一直未曾有过子嗣。全拜这个镯子所赐。”如懿噙着笑意，稳稳道出原话，不等高晞月从错愕中回神，紧接着往下叙说，“这个镯子里边藏着伤人血气的让女子不孕的零陵香。”
“零陵香……”高晞月喉头哽咽，低声反复呢喃三字，指尖不自觉摩挲腕间玉镯，满眼不敢置信。
如懿轻轻颔首示意，高晞月怔忡半晌，猛地用力褪下腕间玉镯，重重掼落在描花木纹案几之上，强撑着不肯信：“哪有什么零陵香？”
如懿笑意不改，抬手从发髻间拔下一支银嵌珠花簪，捏着尖锐簪头，俯身对着案上自己那只玉镯细细撬动暗藏的中空暗扣。卡扣应声松脱，一粒粒暗红细碎的香珠从镯腔滚落，静静铺在案面。
高晞月凝目望去，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周身气血都似瞬间凝滞。如懿从容将自镯倒出的香珠尽数倾入一旁白瓷盖碗的茶托里，旋即又持簪挑开方才摔在案上、高晞月的玉镯，相同的暗槽之中，藏着一模一样的赤色香珠。她抬手，把这一份香珠悉数倒进盖碗的茶盏之内。
高晞月颤巍巍伸出枯瘦的手，分别捻起一颗香珠，凑到鼻尖细嗅，又细细摩挲香珠肌理，两相比对，质地形制别无二致，唯有香气一浓一淡，细微有别。真相砸落心头，高晞月双目缓缓阖起，滚烫泪珠顺着苍白面颊簌簌滚落，满心委屈、怨怼、不甘尽数化作泪水。
如懿静静立在一旁，看着高晞月痛哭落泪，积压多年的芥蒂与委屈尽数消散，只觉胸中郁结一扫而空，多年恩怨终于在今日做个了结，此番登门，终究是如愿诛心。
高晞月拭去脸颊泪痕，抬眼望向如懿，沙哑发问原句：“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一样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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