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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练听闻原委，悬在半空的心总算缓缓落地，暗自松了口气，万幸皇后满腔怒火全冲着金玉妍发作，并非怪罪自己。转念又想起方才在承乾宫，青梅句句提点、剖析金玉妍野心的话语，她顺势蹙着眉，满脸悻悻地开口：“当真应了那句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往日金玉妍处处装得柔顺恭谨、安分守己，哄得娘娘放下戒心，安稳诞下四阿哥。眼下四阿哥才满周岁有余，她便按捺不住狼子野心，彻底露出真面目。”
皇后闻言缓缓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胸腔翻腾的怒意，心绪慢慢平复。身为中宫之主，如今腹中还怀着嫡嗣，万事都需以自身与皇胎安危为先，无谓的暴怒伤身不值当。待气息平稳，她眸光冷冽，徐徐说道：“狐狸的尾巴终究藏不住，早早暴露心性反倒省事，咱们提早提防布局，也好免遭她暗中算计暗算。从前是本宫小觑了她的野心。细数后宫上下，除却珍妃心思纯粹、一心向着本宫，余下之人竟没几个安分守己。既然金玉妍这般贪得无厌、妄图僭越，往后便不必再受生育怀胎之苦。”
素练连忙颔首附和：“娘娘所言极是。她出身边陲藩邦，能蒙圣恩诞下皇子，已是千载难逢的天大造化，这般福缘，想来她也受用不起第二次了。”
皇后眼底寒光微闪，沉声吩咐：“此事交由你暗中处置，务必做得干净周全、不留把柄，务求一击必中，永绝后患。”
话音甫落，皇后似忽然记起一事，随口问询：“慧贵妃近况如何？”
素练方才还在暗自思忖谋害金玉妍的法子，骤然被问及高晞月，当即敛了心神。一想起高晞月素来觊觎大阿哥的抚养权，又在皇后落难之时，觊觎宫权。素练心中便认定高晞月同样是心思叵测之人，躬身回禀：“贵妃现下仍在咸福宫闭门禁足，连日来夜夜梦魇难安，寝食难安。齐太医日日调配安神艾酒为她调理，收效却微乎其微。奴婢前几日奉命去往咸福宫探视，瞧她面色枯槁、精气神衰败，身子怕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皇后指尖轻轻摩挲着平坦的小腹，神色平淡无波，淡淡评述：“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执念太重、贪心满腹，自然夜夜被噩梦缠身。终究是潜邸便随侍皇上的旧人，情分摆在那里。你传话给内务府，日常膳食用度照旧供给，万万不可苛待贵妃。”
说罢，皇后眉眼添了几分恻然，语气柔和下来：“好歹相伴一场，便让她体体面面走完余下时日。”
素练暗自觉得皇后对敌太过宽厚心软，可主子身怀龙胎，不宜动气争执，她不愿为些许小事扰了皇后心绪，当即顺势称颂：“娘娘心怀仁善宽厚，乃是六宫福祉。”
皇后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缓缓摇头：“本宫也从不敢奢求六宫妃嫔个个都似珍妃这般贴心靠谱，她们只需安分守己、安分度日，不来招惹是非祸端，本宫便已知足。”
如懿满心郁结、一腔愤懑地折返翊坤宫，进门便卸下了人前所有端庄，微微嘟着唇，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委屈与不甘。
她心底百思不解，越想越是愤懑：皇后素来城府深沉、手段狠戾，那般心性恶毒之人，偏偏能安稳怀上嫡嗣，尽享中宫尊荣、天家眷顾。可自己素来坦荡善良、安分守己，从未有害人之心，为何偏偏迟迟无子、屡屡落空？
她早已将手镯中的零陵香尽数取出，日日谨遵江与彬的医嘱按时服药、静心调理身子。在青梅尚未入宫、无人分去帝宠之时，皇上明明最是常来翊坤宫，待她温存体恤。
可偏偏世事弄人，造化不公。
一念及此，酸涩堵满心口，眼眶微微泛红，泪珠已然悬在睫羽之间，险些就要滚落下来。
正当如懿沉溺在失意委屈之中，惢心轻手轻脚入内，屈膝福身，轻声回禀：“主儿，方才听闻江太医所言，慧贵妃的身子怕是不大好了。”
这一句禀报骤然打断了如懿的低落心绪，她敛去眼底湿意，压下满心委屈，瞬间回过神来。听闻高晞月病重，如懿缓缓站起身形，眼底情绪褪去大半，只眨了眨眼，故作懵懂无辜，轻声问道：“何谓不大好？”
惢心闻言喉头骤然一哽，一时语塞，左右为难。
宫中最是忌讳生死之言，从来无人敢轻言一个“死”字。她纵知晓高晞月油尽灯枯、时日无多，却万万不敢直白道出，唯恐冲撞宫规、触了晦气。
短暂思忖权衡过后，惢心才斟酌着字句，谨慎回话：“听闻咸福宫近日频频请脉，太医络绎不绝，却始终难稳住贵妃病情。贵妃夜夜梦魇缠身，屡屡惊醒，口中时常念着阿箬要来索命了。主儿，想来是咱们先前布置的苦艾酒已然奏效，贵妃心神俱裂，怕是撑不住多久，快要撑不住、吐露实情了。”
方才还在为自身命运不公暗自神伤的如懿，听闻这番话，心底的郁结瞬间烟消云散。
萦绕多年的冤屈、阿箬的背叛与陷害、自己常年背负的污名，眼看便要有昭雪之日。多年隐忍煎熬，终于快要等来清白落地。
忆起潜邸相伴的旧怨，再想起这些年高晞月步步紧逼、助纣为虐的种种恩怨，又念及对方如今灯枯油尽、奄奄一息的模样，如懿唇角微微牵动，隐隐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似有快意，又似唏嘘，终究被她死死隐忍压下，不露半分痕迹。
片刻后，如懿眉梢轻轻一挑，语气裹挟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亦有尘埃落定的高傲，淡淡开口：“惢心，本宫与贵妃终究是潜邸一同侍奉皇上的旧人姐妹。事到如今，恩怨纠葛皆已成过往，本宫也不愿再计较昔日对错。咱们便去咸福宫探她一探，也算全了这多年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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