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115(1 / 1)

昔日纯粹赤诚的青樱早已不见，如今留在他眼前的，是深谙深宫算计、懂得借势谋存、欺瞒君上的娴妃。

一念至此，心底那点残存的年少温情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猜忌与寒凉。

如懿究竟暗中筹谋了多少事？究竟何时开始处处算计？又到底给了太后多少好处、说了多少体己话，才让太后不惜公然撒谎、破例偏私，一次次这般倾力护如懿、包庇于如懿？从前太后和如懿之间的不和到底是真是假？伤心、失望、猜忌、被欺瞒的愠意层层缠上心头，压得弘历心口发闷。

乾隆闭了闭眼，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落寞与寒凉，轻声自语：“青樱……你到底做了些什么？竟能让太后这般处处护你、为你遮掩？”

乾隆本就心性多疑，自察觉如懿似与太后暗通款曲，心中芥蒂渐生。爱屋及乌是人之常情，猜忌亦是同理，这份疑虑顺着亲缘牵连，落到了如懿的亲妹青梅身上。

入夜，青梅入殿侍寝。暖帐低垂，殿内烛火柔缓，映得一室温软。乾隆存心试探，先是放缓了语气，同她闲话白日长春宫发生的种种，言语松弛，神态亲昵，俨然寻常夫妇灯下闲谈的模样。这般温情不过片刻，他状似无意地话锋一转，指尖轻叩着榻沿，漫不经心开口：“太后当真是心慈。朕原以为如懿与她素来隔阂深重、水火不容，万万没想到，太后竟会这般偏袒护着她。”

青梅心思剔透，一听便懂了帝王话里的机锋。她面上神色不改，顺着话音从容接道：“若论宅心仁厚，这普天之下，当属皇上与中宫皇后娘娘。皇上明知臣妾的姐姐屡有过失，却一次次宽宥包容，还屡屡为她周全善后；皇后娘娘身居中宫，气度宽宏，从不计较旁枝末节。有皇上与皇后娘娘坐镇六宫，实乃是后宫众人的福气。”

乾隆平生最为好大喜功。听到身边人称颂自然心中欢喜。此刻听着心上人体贴的夸赞，眼底笑意藏不住，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可欢喜归欢喜，根植心底的猜忌半点未曾消减。弘历敛去几分柔和，目光沉沉望向青梅，语气带着几分告诫：“休要这般妄论。太后乃是先帝遗后，本就是宫中最慈善之人。你这番话若是被外人听了去，难免生出是非，于你并无益处。”

青梅早已看透皇家骨肉淡薄，帝王与太后并非亲生母子，朝夕相处的不过是表面维系的母子名分，内里毫无真切情分。青梅故作浑然不觉，温顺垂首：“皇上教训得极是。这些心里话，臣妾也只敢对着皇上倾诉，万万不敢在外人面前乱说半句。”

语罢，青梅微微倾身，柔荑轻轻覆在乾隆手背上，刻意添了几分亲昵姿态，柔声续道：“自臣妾入宫以来，太后从未传召相见。纵使朝野上下人人称颂太后慈和，臣妾无缘亲近，自然感受不到半分暖意。唯有皇上与皇后娘娘待臣妾宽厚，臣妾入宫便蒙皇上垂怜恩宠，在臣妾心中，皇上便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一番话说得乾隆心下舒畅，可当听见青梅将自己与皇后并列提及，心中又泛起新的探究。后宫之中，如懿、意欢皆是心性清高孤傲之人，向来与中宫皇后疏离冷淡，他从前只当是彼此性情相悖、难以相融。可青梅同样生得清冷孤高，行事素来有主见，偏偏和皇后相处得安稳和睦，这迥异的境况让他生出几分兴致，顺势问道：“瞧你模样，倒是和皇后交情不浅。”

青梅心头一凛，当即识破这又是一轮试探。前朝后宫，历来最忌结党营私、拉帮结派，她绝不能被划入皇后一党，更不能因姐姐如懿，落得两头难安的境地。要知道青梅的人设就是不拉帮结派的孤菊。青梅面上依旧恬淡，浅浅一笑回道：“谈不上什么交情深厚。慧贵妃、嘉嫔皆是随皇上从潜邸一路走来的旧人，相伴多年，她们与皇后娘娘的情分，岂是臣妾能比拟的？”

话音稍顿，青梅理清言辞，字字恳切：“臣妾是皇上的妃嫔，皇后是皇上的中宫正主。如今臣妾蒙受圣宠，更该恪守本分、一心为皇上尽心。臣妾敬重大清中宫之主，安分守礼，本就是分内之事，又谈何私交呢？”

这番通透识趣的应答，让乾隆心中大为动容。在他眼中，青梅与如懿已然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从前如懿身居妃位、蒙受恩宠时，总爱在弘历面前细数后宫难处，抱怨太后处处刁难，亦会暗指皇后面慈心冷、行事苛刻。可眼前的青梅，从不会诉苦抱怨，满心满眼都只念着他这个君王。

念及此处，乾隆心绪翻涌，伸手牢牢握住青梅的手，目光含着温情：“你不必在后宫之中一味委曲求全。有朕在，自会护你周全。”

弘历稍作停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添了几分复杂：“至于皇后，你若与她相处融洽，便如常往来便是。可若是她刻意为难于你，也不必一味忍让迁就。”

沉默片刻，像是触动了心底深埋的思绪，弘历一字一句，语气淡漠又疏离：“皇后，是大清的国母，是名正言顺的中宫正宫娘娘。可她，从来都不是朕的妻子。”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悄然凝滞。忆起往事，当年雍正帝也曾对甄玉娆说过相似的话。宜修是大清的皇后不是他的妻子。如今乾隆复刻这般心境与言辞，世人若听闻，既可称一句子承父志，也当得起深孝朕恭四字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