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113(1 / 1)

弘历面色陡然沉下，周身威仪凛然，沉声高声诘问：“回话！何人准你出宫？朕明令在先，禁足之时，无朕旨意，半步不得外出！”

如懿心口一酸，委屈瞬间漫上心头，眼尾隐隐泛起水光。在她看来，此番私自踏出翊坤宫，原是有心退让，主动给皇后递去台阶，化解二人之间的嫌隙，归根结底都是不愿让弘历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如今，往日里处处护着她的弘历哥哥，竟当众这般厉声相向。一丝惶惑悄然爬上心头：难道他当真对自己变了心意？

这个念头不过转瞬，便被她暗自否决。她与弘历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这份扎根于年少时光的情分，又岂是后宫中那些只为攀附荣华的妃嫔能够比拟？

如懿抬眸望向帝王，眸光缱绻含情，满是旧日温存，悠悠吟道：“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皇上从前曾对臣妾言道，让臣妾放宽心。如今您这般步步诘难，臣妾实在百口莫辩。”

耳畔响起熟悉的诗句与软语，弘历胸中翻涌的怒火渐渐散去，年少相伴的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坚硬的心肠不由得软了下来。他轻轻长叹一声，正要出言缓和当下紧绷的气氛。

一旁的富察皇后将他神色流转尽数看在眼里，心底猛地一沉，暗觉不妙。此前嘉嫔便曾私下提醒，皇上对这位青梅故人用情格外不同，劝她多加提防。彼时她表面淡然处之，心底却早已埋下芥蒂。她本就算不得心胸开阔之人，此刻亲眼目睹此情此景，更是笃定，在皇上心中，如懿永远占据着旁人无法撼动的位置。皇后双手悄然收紧，指节被攥得发白。

弘历本就是性情中人，爱则偏爱有加，恼则心生厌弃。方才他正因如懿无视皇命、擅自离宫而动怒，本想借着皇后的立场顺势敲打一番，挫一挫她的傲气，让她懂得敬畏君上。可如今被旧日情意牵动，心思已然转变，只想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此揭过。他转念一想，如懿已被禁足一月有余，想来也吃了苦头、得了教训，往后理应不会再这般恣意妄为。

可两难之处也随之而来：此事是他亲自传召审问，若是此刻草草作罢，难免落得出尔反尔的话柄，有损帝王威严。弘历左右踌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殿内气氛正僵持不下，莲心轻步从外走入，对着帝后屈膝行礼，恭谨禀道：“皇上，皇后娘娘，慈宁宫福珈姑姑在外求见。”

自从二阿哥病逝，莲心便重回长春宫当差。皇后始终觉得她身带晦气，再不肯让她近身伺候，虽依旧顶着大宫女的名分，平日也只负责打理殿外杂务。今日素练陪同和敬公主外出挑选锦缎，这传话的差事，才落到了她头上。

莲心素来对如懿心存善意，得知帝后特意传召如懿前来问罪，心中焦急万分，便趁着无人留意，悄悄溜出长春宫，赶去延禧宫报信。彼时海兰仍在禁足之中，可身为五阿哥生母，宫中仍留有几分体面。海兰身边的叶心听闻消息，立刻将莲心引至内殿相见。

海兰得知如懿身陷困局，心急如焚，当即决意铤而走险。她多方疏通打点，换上普通宫女的衣衫，悄悄前往慈宁宫求见太后求救。福珈此番前来长春宫，便是受了太后的吩咐。

帝后二人听闻来人是太后身边的福珈，对视一眼，目光中皆是诧异。二人皆是深宫之中心思通透之人，自然察觉这到访时机太过蹊跷。乾隆目光落在一旁神色复杂的如懿身上，皇后则转头望向帝王。片刻后，乾隆沉声道：“快请进来。”

不多时，福珈缓步入殿，依宫中规矩向帝后行礼见礼。乾隆率先开口问道：“姑姑常年侍奉在皇额娘身侧，片刻不离，今日怎会特意来到长春宫？”

福珈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神态慈和从容，从容回话：“回万岁爷，奴才此番前来，是专程寻娴妃娘娘的。”

如懿原以为太后是有要事传召帝后，万万没料到对方竟是为自己而来，不由得连连眨着双眼，怔怔地望着福珈。福珈见她这副茫然模样，话语微微一顿，随即依旧笑意不改，不动声色地开口：“娴妃娘娘，先前太后托付你在宝华殿供奉的《金刚经》，如今可已抄写完毕？”

如懿一时全然摸不着头绪，只下意识地不停眨眼。站在她身侧的惢心却瞬间洞悉原委，明白这是太后派人前来解围，连忙悄悄伸手扯了扯如懿的衣袖。如懿这才猛然回过神，脸上漾起温婉笑意：“经书早已抄写妥当，也已送至殿中供奉完毕。”

福珈微微颔首：“如此便好，奴才也好回宫向太后复命。”

皇后听得一头雾水，当即开口追问：“福珈姑姑，这抄写《金刚经》一事究竟缘由几何？太后何时吩咐娴妃做的此事？”

福珈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转眼便是果郡王侧福晋的祭日，太后年事已高，目力不济，再难以亲手抄经。故而早在娴妃娘娘被禁足之前，太后便特意吩咐，命娘娘务必在祭日来临前，将《金刚经》抄写工整，送往佛前供奉。”

福珈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后来娘娘奉旨禁足，太后心中记挂，曾遣人前来问询进度。得知经书尚未写完，便特意叮嘱，待抄写完毕，务必亲自前往宝华殿敬献。今日太后忽然想起这件事，便差奴才过来问上一问。”

一番话说得面面俱到，毫无破绽。乾隆与富察皇后心中透亮，彼此心照不宣。这一番说辞，分明就是太后临时寻来的托词，用意便是当众为如懿遮掩，替她化解这场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