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92(1 / 1)

惢心快步上前，掀开食盒的盖子一看，里面只有两碗凉透的糙米饭，一碟发黄发蔫的青菜，还有一碗飘着几点油星、早已凉凝的清汤，隐约还能闻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酸馊味。惢心当即攥紧了衣角，抬眼看向送餐的小太监，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们便日日送这样的东西过来？”

那小太监仗着有秦立撑腰，又瞧准了如懿失势无人撑腰，压根没把眼前的娴妃与宫人放在眼里。那小太监斜着眼睛瞥了惢心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躬身回话，语气里满是敷衍与轻蔑：“回惢心姑姑的话，如今咱们娘娘早已不是昔日的娴贵妃，位分降了，宫里的份例规制自然也要跟着降，这餐食比不上往日，也是合规矩的。再说如今娘娘幽禁宫中，整日潜心抄写宫规、修身养性，吃些清淡寡淡的饭食，也好静心自省，不是吗？”

这番话明着是回话，暗地里句句都是嘲讽，戳的正是如懿失势被贬的痛处。话音落，那小太监又敷衍地对着宫门前的如懿草草行了个礼，连头都没敢真正低下，语气不耐烦地催促道：“咱们内务府还有一堆差事要忙活，娴妃娘娘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奴才们这就告退了。”

惢心本就性子敦厚、嘴笨心实，素来不像阿箬那般口齿伶俐、能言善辩，被这小太监一番夹枪带棒的话怼得哑口无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眶都微微发热，张了张嘴半天，却半个字反驳的话都憋不出来，只能满心委屈又无助地转头看向如懿，盼着主子能开口说句话，替众人争回这口气。

可如懿只是静静立在宫门下，脊背挺得笔直，一身清冷风骨半分未减。她并非不气，连日来的苛待、冷饭残羹的磋磨、下人受辱的委屈，早已在她心底积了满腹烦闷与火气。可她转念一想，自己我是皇上的青梅竹马，高贵的娴贵妃，若是为了一口吃食，与几个趋炎附势的小太监当众争执辩驳，非但争不回体面，反倒会落了下乘，平白损了自己半生的风骨与矜持，反倒让这些下人看了更大的笑话。

这般念头转过，如懿只是紧紧抿着唇，梗着脖颈立在原地，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却始终一言不发，既没有呵斥小太监，也没有半句辩解。

风掠过翊坤宫空荡荡的庭院，卷起几片落叶，惢心看着主子这般沉默隐忍的模样，满心的委屈与愤懑无处安放，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浓浓的失望与无力感，瞬间漫遍了全身。

那几个内务府的小太监见翊坤宫上下无人敢出言呵斥，更是气焰全无，低着头匆匆抬上空食盒，脚步轻快地溜出了宫门，直到拐过宫巷的拐角，才敢偷偷松一口气，互相递了个侥幸的眼色。

直到宫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周遭重归寂静，如懿才缓缓收回落在宫门方向的目光，周身那股紧绷的冷意稍稍散去几分。如懿垂眸看向地上那两盒不堪入目的馊饭剩菜，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轻声对身旁还红着眼眶的惢心吩咐道：“这些东西，你拿去分给底下的宫人吧，能入口的分一分，总好过众人整日饿着肚子。”

惢心闻言，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满脸担忧地望着如懿苍白憔悴的面容，压低声音劝道：“娘娘，您这两日几乎没进过米水，好歹挑两口干净的垫一垫身子，若是饿出了病痛，可怎么好……”

如懿轻轻摇了摇头，鬓边华贵的珠花微微晃动，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语气轻淡地回绝：“本宫不饿，不必劝。”话音落下，如懿便转过身，打算迈步退回内殿，不愿再看着这糟心的餐食徒增烦闷。

她今日身着一袭凤穿牡丹暗纹紫缎宫装，裙摆垂落修长，步履间衣袂轻扬，转身时幅度稍大，宽大的下摆不经意间扫过脚边的食盒。只听“哐当”一声闷响，叠在上方的食盒盖被扫落在地，连带着上层盛放冷饭素菜的食格歪倒一旁，藏在最下层、被严严实实遮盖住的食盘骤然露了出来。

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混着热乎的油气，瞬间飘散在清冷的空气里，盘中是满满一盘炖得酥烂入味的肉菜，还余着淡淡的温热，与上层的残羹冷炙判若云泥。

原本神色淡漠、心如止水的如懿，鼻尖骤然嗅到这股久违的荤香，原本黯淡沉寂的眼眸骤然一亮，像是寒夜中骤然燃起星火，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如懿全然顾不上什么娴妃的体面、后宫的风骨，下意识地屈膝蹲下身，指尖微微发颤，指着那盘油光鲜亮的肉菜，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光亮。

惢心瞬间会意，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下层的食盘端出来，还不忘警惕地扫了一眼宫门方向，生怕再有外人撞见。

不远处躲在宫墙拐角、原本打算悄悄观望的几个苦力小太监，看清这一幕，瞬间脸色煞白，后背冷汗直流，心直直沉了下去——这是他们省吃俭用、偷偷自掏腰包托人买来，藏在食盒底层想偷偷分食的荤菜阿！这宫中的银子是最不经用的。为了凑这些个银子，他们这些个小太监也不容易。如今看这样子，这银子又要被打了水漂。这些个小太监只觉得心中哇凉哇凉的。

而蹲在地上的如懿，目光牢牢黏在那盘肉菜上，两眼发亮，神采飞扬，哪里还有半刻前那副隐忍淡漠、心如死灰的落寞模样。先前的清冷风骨、矜持体面，在这一盘热乎的肉菜面前，尽数抛到了脑后。如懿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脸上带着豁然开朗的笑意，对着惢心语气轻快地说道：“本宫懂了，本宫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