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76(1 / 1)

等候的时辰漫长无趣，如懿便随手取过一本从翊坤宫带来的《墙头马上》戏文，慢悠悠地翻看着。指尖抚过泛黄纸页，眉眼间不自觉带上几分柔色，一面看，一面向身旁的惢心细细说起戏中李千金与裴少俊私相授受、冲破礼教的情爱故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怜，也带着几分自得——她与皇上，亦是这般自幼相识、情根深种。

惢心听得认真，一面不住点头微笑，一面顺着她的心意轻声奉承，赞戏中人情深意重，更赞主儿与皇上才是世间最难得的青梅竹马、情深意笃。

一席话说得如懿心头舒畅，方才因接生姥姥无礼而生的闷气，也散了不少。

延禧宫内殿之中，熏炉袅袅飘着清甜的梅香，是的，没有听错，殿内还熏着梅香，是因为如意不喜欢腥之气，所以不顾接生姥姥的劝阻。开口叫人在殿内熏了梅香。

如懿斜倚在软榻上，一身素色锦裙衬得眉眼温婉，正慢悠悠翻着手里的话本子，指尖偶尔拂过泛黄的书页，模样闲适又自在，全然不管外殿的焦灼，只顾着独享这份清闲。完全把殿外等着的三个人都搞忘了。

而外殿的气氛，却与内殿截然不同。皇帝、皇后与青梅各自端坐在椅上，久坐不动，腰背早已发酸，臀腿更是麻胀难耐，只觉得板凳像是生了根，硬生生磨得人坐立难安，几人皆是一副强自忍耐的模样。

其中最是难熬的，莫过于皇后。今日一早，她便被如懿气得气血上涌，当场晕厥过去，身子还未将养妥当，半点气力都未曾恢复，又被急召赶来延禧宫，先去处置如懿与高晞月大打出手的纷争，好不容易平息了事端，竟还要留在此处，守着海兰待产。

一桩桩烦心事接踵而至，皇后只觉得心力交瘁，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遮掩的疲惫，四肢百骸都酸软无力，原本端庄的面色越发苍白憔悴，唇上没了半点血色，连端坐的身姿都微微发晃。

一旁随侍的素练，瞧着皇后强撑着的虚弱模样，心疼得紧，眼眶都微微泛红。可皇后身为中宫之主，眼下天子都亲自在此坐镇，她是国母，断没有先行退下的道理，只能咬牙陪着皇后死守。素练心里将惹出这一连串事端的如懿骂了千百遍，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攥着团扇，小心翼翼地给皇后轻轻扇风。

彼时已是暮春，临近五月，午后的紫禁城日光渐盛，空气里漫开了淡淡的暑气，虽不算酷热，却也闷得人浑身发燥。素练看着皇后虚弱的脸色，生怕这微薄的暑气侵染了皇后尚未痊愈的身子，扇风的动作更是轻柔又谨慎，不敢有丝毫怠慢。

其实满心不耐的，远不止皇后一人，殿内等候的众人，个个心里都憋着一股烦闷。青梅虽说身强体健，可她与海兰素无交集，往日里连照面都极少，本就毫无缘由要在此处耗着；再者青梅从未有过抱养永琪的心思，今日不过是被皇帝随口指派，硬生生抓来“守产”，成了个被动的壮丁。

在旁人看来，能伴在帝后身边等候皇子降生，是莫大的荣耀，可在青梅眼里，这纯粹是无端的负担，耗着青梅的精力，搅着青梅的心绪，烦躁之意一点点爬上心头，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而比青梅烦躁数倍的，当属皇帝。弘历在前朝操劳整日，批奏折、理朝政、断各类纷争，足足忙了一天未曾歇息，本就身心俱疲，好不容易抽身，还要困在这延禧宫，守着后宫嫔妃生产，满心的疲惫与不耐交织，半点舒心都没有。

殿外的清茶换了一盏又一盏，滚烫的茶水入喉，却丝毫压不下弘历心底翻涌的火气，眉宇间始终凝着一股戾气，周身都透着低气压，今日的心情，可谓是糟糕到了极点。

时光一点点流逝，斜阳西垂，金乌缓缓西坠，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殿内，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却依旧驱散不了殿内的压抑。就在众人都快要坐不住，耐性即将耗尽之际，一声清亮又稚嫩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延禧宫的沉寂，传遍了殿内每一处角落。

听到这声啼哭，一直紧绷着神色的弘历，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悬着的心也算落了地。

而比弘历更为欣喜的，当属如懿与刚生产完的海兰。海兰虚弱地躺在床榻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历经九死一生的生产之痛，此刻却满眼都是光芒，海兰痴痴望着田姥姥怀中襁褓里的婴儿，声音沙哑却满是喜悦，转头看向如懿，激动地说道：“姐姐，你看到了吗？我终于做到了，我给你生了一个皇子！”

如懿早已没了方才看话本子的闲适，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刚出生的小婴儿牢牢吸引，满心都是算计与盘算。如懿暗自想着，只要自己亲手抱着这个孩子出去，给弘历哥哥瞧一瞧，弘历哥哥必定会念着她的好，解了她的禁足。到时候弘历哥哥定会明白，唯有她这个青梅竹马，才会真心实意地替他看顾后宫子嗣，旁人终究是比不上的。

这般想着，如懿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丝毫没有顾及手上的装饰，径直伸出手。她的手指本就略显短胖，还戴着长长的护甲，护甲尖端莹白锋利，她却全然不在意，就这般直接朝着田姥姥怀中五阿哥稚嫩的小脸摸去。

田姥姥抱着襁褓，眼见着锋利的护甲就要碰到婴儿娇嫩的肌肤，吓得心惊胆战，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往后急退一步，连忙侧过身子，用自己的后背牢牢挡住如懿，说什么也不敢让如懿触碰小阿哥。

见田姥姥如此强硬地拦阻，丝毫不顾及自己的颜面，如懿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她眉心微蹙，眸中寒意凝结，毫不掩饰内心的不悦，冷冷地看向田姥姥，那一眼似刀锋般锐利，满含无声的斥责。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冻结，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肃杀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