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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如重锤般砸在人心上，奴才们更是不敢多耽搁，急得团团转。弘历的脚步本就因心急而加快，听闻又有急报，更是脚下生风，恨不得立刻冲进去。
殿内，太医院院判江与彬始终寸步不离地守着海兰。他眉头紧锁，指尖诊脉不停，一碗碗催产的汤药端进去，又一一盆盆血水端出来，海兰的精气神早已被耗尽。起初那撕心裂肺的哭喊、痛彻心扉的哀嚎，如今早已变成了气若游丝的低低呻吟，那声音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众人刚在产房外站定，一个身穿青布裙的小丫鬟翠儿，便跌跌撞撞、哭丧着脸冲了出来。她发髻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珠，一见着弘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皇上！求皇上救救我们主儿！”
弘历心头一紧，俯身急问：“海贵人如何了？”
翠儿哭得肩膀抽搐，哽咽道：“回皇上……主儿的胎太大，怎么也生不下来。接生姥姥说……说这法子怕是不行了。主儿……主儿这会儿迷迷糊糊的，一直喊着娴主儿的名字，要见娴主儿。”
弘历心头一震，还未及反应，身旁的如懿已猛地挣开了众人的搀扶。如懿本就站在皇后身侧，此刻情绪彻底失控，也顾不上礼数，猛地一撞，径直朝着产房大门冲去！
这一撞来得太急、太猛。皇后本走在弘历旁侧，被她这么一撞，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多亏身后的贴身宫女素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才堪堪稳住了身形。若是堂堂中宫皇后在这产房之外被人撞得狼狈摔倒，那颜面尽失，皇家威仪也将荡然无存。
皇后稳住身形，勃然大怒，美眸一瞪，刚要厉声喝出“放肆”二字。
可那个“放”字刚出口，如懿早已像一阵风般，“嗖”地一下窜进了产房，关门声“砰”然响起，将所有人都拦在了门外。
皇后气得胸口起伏，猛地抬头看向弘历，眸中满是委屈与怒火。弘历也面露尴尬，眉头紧锁。如懿此举，实在是无礼至极，全然不顾宫规体面，更让皇后下不来台。
就在这帝后二人进退两难、气氛尴尬到极点的瞬间，一旁的青梅适时开口了。青梅神色平静，语气温和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镇定，微微屈膝行礼，柔声解围：“万岁爷，主子娘娘。海贵人临盆乃是大事，骨肉分离，痛苦至极，可可还需些时辰。眼下产房内人多手杂，反倒是乱了心神。不若……咱们先在廊下安坐片刻，喝口热茶，静静等候佳音？”
这番话，既安抚了弘历的焦灼，又给了皇后一个台阶下，更巧妙地解释了产房内为何需要清静。
帝后二人闻言，皆点头同意，总算找到了这尴尬局面的突破口。弘历紧绷的面色稍缓，皇后也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微微颔首。
片刻后，廊下的圆石凳上摆好了软垫，宫人迅速呈上了温热的茶水与精致的糕点。弘历坐定，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紧锁着产房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眼底满是焦灼。皇后则端坐在一旁，虽面色依旧不佳，却也只得强压着怒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平复心绪。
而那扇紧闭的产房内，如懿的身影刚一出现，便被海兰那双枯瘦如柴、满是汗水的手紧紧抓住。猩红的血光下，两个女人的手交握在一起，那是绝境中唯一的慰藉与支撑。
海兰瘫在软榻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下身传来的剧痛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生生撕裂，每一次阵痛袭来，都让她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栗。
豆大的汗水顺着海兰苍白的脸颊、脖颈不断滚落，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身上，难受至极。到后来，那股钻心的疼早已超出了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并非痛感消散，而是浑身都被疼得彻底麻木，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产房内，宫女们端着一盆盆刺目的血水进进出出，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随着气血不断流失，海兰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泛起刺骨的寒意，手脚冰凉得如同寒冰，意识也渐渐昏沉涣散，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整个人都陷入了半昏迷的虚弱状态。
直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海兰的掌心，护甲冰凉的棱角轻轻勾住海兰的指尖，那一丝清浅的触感，才堪堪将她游离的神智拉回几分。
海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头，模糊的视线里渐渐浮现出如懿的模样，海兰用尽全身力气，扯动着干裂的嘴唇，脸上挤出一抹比痛哭还要凄楚难看的笑容。海兰死死攥着如懿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掌心，强忍着周身翻涌的剧痛，声音细碎又沙哑，带着止不住的哽咽：“姐姐，姐姐……我怕是撑不住了……我竟……竟没能给你生出一个皇子……我真是没用。”
话音未落，滚烫的泪水便顺着她的眼角疯狂滚落，打湿了枕巾，心底翻涌着无尽的丧气、愧疚与无可奈何，只觉得满心都是辜负。
如懿握着海兰冰凉的手，听着这番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暗自思忖：海兰怎会说出这般傻话，什么叫为我生皇子？这腹中的孩子本就是她自己的，与我何曾有半点干系？我并非不能生养，江与彬早已说过，即便我戴了十余年掺了零陵香的手镯，只要往后静心调理，终究能拥有自己的子嗣。我从没想过要借旁人的肚子求得孩子，我只想亲自为弘历哥哥诞下血脉，这是旁人无论如何都替代不了的。
念及此，如懿看着海兰绝望的模样，心头泛起几分不满，又带着些许急切，连忙轻声呵斥，语气里满是认真：“海兰，不许说这般胡话！这个孩子，从来都是为你自己生的，断断不是为了我！”
海兰听得这话，先是一怔，随即整个人都慌了神，脸上那点勉强的爱意瞬间僵住，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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