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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晞月万没料到，皇帝现身第一句竟是斥骂，一时呆怔望着弘历，满心委屈猛地翻涌上来，竟再也绷不住，哇一声放声大哭，泪如雨下：“今日之事根本不是臣妾的错！万岁爷刚到便不问青红皂白地骂臣妾，臣妾……臣妾实在委屈啊！”
弘历眉头皱得更紧。他素知高晞月最爱体面，平日里连发丝乱了都要重整半晌，此刻竟这般不顾身份当众号啕，实在失态。他眼角余光瞥见身旁太后一脸似笑非笑、摆明了看笑话的神色，只觉得心口一阵堵闷，连带着肝脾都隐隐作痛——太后分明是在笑皇后与他治宫无方，后宫乱得一塌糊涂。
“够了！哭什么哭！”弘历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压不住的烦躁。说罢，弘历大步走向主位，重重落座，袍角扫过案沿，带起一阵轻响。
太后见皇帝竟不招呼自己便径自坐下，心底冷冷一嗤——到底不是亲生的，半点礼数也顾不上。太后淡淡扫了皇后一眼，也不等示意，便径直在弘历左侧的位置坐下，姿态从容，却自带威压。
皇后见皇帝和太后母子二人。一左一右占了主位，自己站在中间，进退两难，面色顿时一阵尴尬。
弘历此刻哪里还顾得上皇后的难堪，目光锐利地扫过殿中，最终落在金玉妍身上，伸指一点：“嘉嫔，你来说，今日究竟是闹的哪一出？”
金玉妍此刻狼狈至极：钗环散乱、鬓发歪斜，脸颊上还清晰留着方才争执时被掴出的红掌印，瞧着分外惹怜。
听得皇帝发问，金玉妍立刻敛去眼底戾气，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垂眸轻声道：“回皇上，臣妾今日在启祥宫，听闻海贵人即将临盆，心中挂念皇嗣，便急忙赶来延禧宫等候。刚一进宫，便见娴贵妃已经在此。”
金玉妍抬眼飞快瞥了如懿一眼，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继续道：“臣妾原以为，娴贵妃是得了皇后娘娘特赦，才解了今日的禁足，便不曾多问。”
话音微顿，高晞月又看向仍坐在地上抹泪的高晞月，语气渐转委屈：“后来慧贵妃也到了，两位娘娘争执几句，臣妾才知晓，娴贵妃此番出来，未得皇上允准。慧贵妃心直，便要将此事回禀皇上与皇后，哪知翊坤宫的下人素来嚣张，竟上前阻拦，推搡之间还伤及臣妾……臣妾实在是委屈得很。”
一番话说完，金玉妍垂首敛眉，肩头微微轻颤，一副受尽欺辱却不敢声张的模样。
殿内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心底无不暗叹：嘉嫔这张嘴当真巧舌如簧、颠倒黑白！明明是慧贵妃先动手挑事，经她三言两语编排，竟倒像是娴贵妃下人先动粗、高晞月无辜受牵连。
弘历听着，眉峰微蹙，心中已生疑窦。弘历目光掠过金玉妍，转而落在一旁静静跪坐、神色漠然的如懿身上。
以他对如懿的了解，如懿性子沉静，素来隐忍，断不会主动生事，更不像会率先动手之人。
弘历沉声道：“娴贵妃，嘉嫔所言，可是属实？”
听得弘历亲口问向自己，如懿这才缓缓回过神来，茫然眨了眨眼，似是刚从漫天委屈中惊醒。
下一瞬，如懿猛地挺直脊背，愤然起身，一双眼眸直直望向弘历，里头翻涌的怒意与失望几乎要溢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刚烈之举，惊得满殿妃嫔齐齐屏息，连弘历自己都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如懿为何要摆出这一幅不顾尊卑、锋芒毕露的模样。
此刻的如懿，再无半分先前的呆滞委顿，腰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刃，整个人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凛冽。如懿望着弘历，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臣妾今日所受之辱，皇上不是亲眼所见吗？既已亲眼目睹，又何必再来问臣妾？”
弘历只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三尸神暴跳。他是九五之尊，理当秉公问询、厘清始末，不过是要一句原委，怎就触怒了如懿？
刚才贵妃的巴掌都落到如懿脸上，没见她反抗。自己不过是询问几句，如懿为何如此激动？弘历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后宫乱象迭起，弘历本就一路收拾烂摊子，心头积满烦躁，此刻语气也冷硬起来：“朕只是在问今日经过，你就事论事便是，何来这般怨憎？”
如懿听得这话，眼眶猛地一热，泪水险些滚落，却又被她硬生生逼回去，倔强地偏过脸去，不肯在弘历面前示弱。如懿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哽咽，再开口时，带着满心不甘与委屈，声音微微发颤：“是，您是皇上。总有道理，总有借口，旁人说什么都是错。
您若真要问臣妾，臣妾只有一句——百口莫辩。
今日之事，绝非臣妾之错。臣妾受了这许多委屈，您怎能，视而不见？”
青梅冷眼将全程看在眼里，心里只给如懿下了两个字评语——颠婆。如懿是真不怕死，半点不在乎九族性命的那种颠婆。竟敢这么跟皇帝说话？竟敢当众顶撞、甩脸子、放狠话？
偏生那个连皇后都敢压、慧贵妃都敢斥的弘历，对着这么个“颠婆”，竟也只能憋着火气暗自生闷，半点儿重话都舍不得真往下砸。
青梅在心底暗暗啧舌——这就是女主光环吗？果然，《大如传》根本就是部颠剧。
这边青梅还在心里疯狂腹诽，另一边，慧贵妃高晞月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高晞月本就厌恨如懿入骨，此刻见她竟敢当着帝后面，对皇上甩脸子、硬顶撞，当即再也按捺不住。
高晞月扶着茉心的手，猛地从地上起身，一步步朝如懿走去。满殿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高晞月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缓缓站定在如懿面前，不等众人反应，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啪！”这一巴掌，当着皇上、皇后、太后三位主子的面，狠狠掴在如懿脸上。
如懿方才还昂着脖颈，像只斗胜的小公鸡般神气十足、眼带傲气，此刻被这突如其来一掌打得瞬间懵住，眼神直发怔，竟显得有些空洞清澈，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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