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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懿听了金玉妍这番话，当即嘟起了嘴，面露不悦地看向皇后，随即厉声开口：“嘉嫔也是潜邸旧人了，说话怎的如此没有分寸？皇上的心意，也是你能随意揣测攀扯的？”
金玉妍本是冲着青梅和皇后去的，没料到如懿竟会率先出头指责自己。金玉妍这话一是青梅魅惑君主，害得他们半月不得见圣颜，二是说皇后不贤，不劝谏皇上宠幸后宫。只是让金玉妍没想到的是如懿这个自持是皇帝真爱的人最听不得旁人说，皇帝心里有别人。
金玉妍先是一怔，随即扬起一抹明媚张扬的笑意，从容回视如懿：“贵妃娘娘这是哪里的话？嫔妾只是说皇后娘娘独得圣心，帝后和睦乃是天下之福，这话何曾出格了？怎么到了贵妃娘娘嘴里，倒成了胡乱攀咬？”
如懿见金玉妍毫无悔意，心中怒意更盛，语气也愈发尖锐：“皇上的心思，岂是旁人能随意妄议的？再说，谁才是皇上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向来只在人心，从不在位份高低。”
如懿说这话时神色自得，眉梢微扬，目光更是频频扫向皇后，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皇后被如懿这番话气得面色潮红，几乎要按捺不住起身争执的冲动，可琅嬅还是忍住了。她自持自己身为中宫之主，断不能做出这般失仪失态之事。皇后强压怒火，端起茶盏猛地灌了一口热茶，却不慎被烫到舌尖，吃痛之下手微微一颤，“啪”的一声，茶盏重重摔落在地。
众人见皇后摔了茶盏，皆是心惊胆战，纷纷起身屈膝行礼，齐声恭谨道：“皇后息怒。”
如懿看着众人齐齐向皇后俯首的模样，只觉她们毫无风骨，不似自己这般如寒梅般高洁，从不肯向所谓强权低头。如懿扫过行礼之人，见珍嫔也在其中，不由得轻轻摇头，开口道：“皇后娘娘何必动怒摔盏？公道自在人心，何须如此。”
话音落下，她又转头看向青梅，语气带着几分失望与斥责：“青梅，你这般奴颜婢膝，实在不配为我那拉氏的女儿，姐姐对你，很是失望。”
皇后在一旁听得几乎气结，心中又恼又怒。
什么叫奴颜婢膝？珍嫔身为嫔妃，向她这个中宫皇后行礼跪拜，本就是天经地义！她是大清国母，是六宫之主，天下嫔妃，谁人不该对她恭敬顺从？
青梅瞧着如懿那副众人皆浊我独清、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又是这副姿态，永远要踩着旁人的恭顺，衬得自己孤高桀骜；永远要借着规训别人，彰显自己与众不同。如懿这点儿和意欢简直是一模一样。从这点来看如懿和意欢才是异父异母的亲姊妹。
青梅心底轻轻一哂，面上却依旧温顺，抬眼看向如懿，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姐姐这话，嫔妾不敢苟同。我们本就是妃嫔，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是主子，做臣妾的，自然要敬着主子、守着本分，何来奴颜婢膝一说？”
话落，青梅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如懿，径直转向上座已气得胸口起伏的皇后，屈膝敛衽，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柔声劝慰：“主子娘娘息怒，姐姐定然不是故意对中宫不敬的。”
一句“定然不是故意”，轻飘飘落进殿内，听似求情，却是拱火之语。
青梅一字一句，都记得格外清楚——前世孝贤皇后丧仪之上，大阿哥永璜、三阿哥永璋因哭得不够哀恸，惹得龙颜大怒。彼时正是如懿，在一旁看似温和地劝了一句：“皇上息怒，大阿哥定然不是故意不孝的。”
就是这一句看似体谅的话，反倒像根针，狠狠戳中了皇帝的痛处，当场便将两位阿哥狠狠斥责，当众怒斥其不孝冷血，甚至厉声放言，大清江山，永远不可能托付给二人。
一句话，便彻底断送了两位阿哥的继位可能。
而今，她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奉还给如懿。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皇后本已被如懿步步紧逼，气得面颊通红、胸口发闷，幸而青梅及时出言维护，一口一句“主子娘娘”，总算稍稍安抚了皇后心头的怒火。
可她这位中宫之主尚且未曾开口发话，如懿竟又抢先一步，越俎代庖地扬声说道：“后宫之主，本在人心。青梅，你是咱们乌拉那拉氏的女儿，怎么也同那些俗人一般，只知拘泥于身份礼数，这般庸俗不堪？”
这话入耳，青梅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如懿，心底早已惊涛骇浪。
青梅简直要在心中暗叹：如懿当真是半点不顾及自家九族性命吗？这般话若是被外头的御史言官听了去，字字都是祸端，整个乌拉那拉一族都要被牵连倾覆。
这哪里只是简单的不敬中宫？
往轻了说，是目无皇后、不守妃嫔本分；往重了论，简直是在公然藐视君权、挑战礼制——皇后乃皇帝亲册、礼法所立的六宫之主，质疑皇后之尊，便是间接质疑皇权正统。
亏得如今是大清，皇权鼎盛时期。若换宋朝之时，与士大夫共天下，仅凭这一句话，便足以引得朝臣群起弹劾，甚至逼得皇帝下罪乌拉那拉氏，以平息朝野非议。
为何会严重至此？
只因你身为皇帝的妃嫔，公然蔑视正宫皇后，不遵嫡庶尊卑，在外人看来，便是仗着皇帝偏宠、藐视纲常。
当年宋仁宗，便是因后宫些许逾越礼法之事，被朝臣层层进谏、步步紧逼，最终不得不低头妥协。
如懿此刻脱口而出的话，与当年那些触怒朝纲的言论，又有何异？如懿这般肆意妄为，竟是半分也没想过其中利害。对此，青梅只想竖着大拇指对如懿说道。‘大如不愧是你，在你的爱情面前，九族又算得了什么？’
闻听如懿这番大逆不道之言，饶是富察·琅嬅素来涵养深沉、端庄持重，此刻也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滔天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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