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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毕，素练上前轻扶青梅起身，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袖，便见上首的皇后目光微转，落在青梅从容归座的背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深意——那目光似含着审视，又藏着算计，末了竟似有似无地飘向了娴贵妃座席的方向。
而此刻的如懿，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点。往日高挑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些，像两条毛虫，高高的在她脸上耸立，紫红色唇瓣高高嘟起，眼底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整个人僵坐在椅上，连脊背都绷得笔直，那模样竟似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活像只僵死了三日的寒鸟，既颓败又茫然。
如懿死死蹙着眉，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般，直直钉在青梅身上，喉间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沙哑的问话，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你说你姓什么？”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众嫔妃皆是一脸诧异——这反应实在出人意料，难不成娴贵妃竟不知，这位新入宫的珍嫔，原是她的亲妹妹？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懿认不出亲妹妹也在情理之中：如懿嫁入潜邸时，青梅才刚呱呱坠地，如今十几年过去，她久居深宫，与娘家隔阂渐深，未曾见过长成的妹妹，不认得出也实属正常。可娘家要送人来宫里竟然也不给如懿打个招呼。由此也可见，如懿和乌拉那拉一族关系是多么的僵硬和破裂。
青梅抬眸，看向那方才还神游天外、此刻却失魂落魄的如懿，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润却清晰，一字一句回道：“回娴贵妃娘娘，臣妾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氏……”如懿喃喃重复着这五个字，脸上的震惊与茫然愈发浓重，像是被惊雷劈中般，整个人都懵了。如懿微微嘟着嘴，眼眶瞬间泛红，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般，半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连身子都开始微微发抖。
见如懿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方才被青梅不动声色驳了面子的高晞月与金玉妍，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眼底皆闪过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快意，像是抓住了如懿的把柄般，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乌拉那拉氏姐妹重逢，竟是这般鸡飞狗跳的场面！
上首的皇后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一抹舒心的笑意。皇后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掩去眼底的畅快——青梅入宫的消息，她从未下旨封锁，甚至刻意放任消息在后宫流转，只是如懿素来性子执拗，又偏偏吝啬钱财，不肯花心思打点宫中人脉，以至于连亲妹妹入宫这般大事都一无所知。今日见她这般面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模样，皇后只觉得胸中积压多日的郁气一扫而空，痛快得很！这才是报了她当年在降雪轩选秀之耻。
何止是皇后，殿内一众依附皇后的嫔妃，皆是暗自松快，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情——往日里如懿最会争宠，却也凭着乌拉那拉氏的身份与皇上的旧情多次劫宠，今日这般出丑，倒让她们觉得心头舒畅。
金玉妍最先按捺不住，端着一副“关切”的模样，语气里却藏着满满的挑拨，柔声说道：“娴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久在宫中，骤然见到娘家亲人，高兴得都失了方寸？这满宫上下，谁不知道珍嫔娘娘是您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啊，难不成……您竟不知道自己的亲妹妹要入宫为妃？”
金玉妍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如懿心上。高晞月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与嘲讽：“是啊，娴贵妃，你这反应也太奇怪了！你怎么会不知道珍嫔是你妹妹？不对呀，珍嫔选秀留牌子的当天，消息就传到延禧宫了！你与海兰情同姐妹，她日日在你宫里陪着，怎会不把这么大的事告诉你？”
这话一出，金玉妍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方才还想顺着话头挑拨如懿与青梅、与海兰的关系，可高晞月这话，简直是愚蠢至极！延禧宫的消息如何，她们这些外人怎会如此清楚？这话明摆着是告诉如懿：她们在延禧宫安插了探子！
金玉妍心头一紧，后背骤然升起一股寒意——她暗中买通了延禧宫的小太监，日日给海兰下那种能让人胃口大开、日渐丰腴的药，就是想让海兰在生子的时候最好胎大难产，一尸两命。
若是海兰命大，也要让她长些妊娠纹才好。最好失了皇上的青睐，也让如懿少个帮手。此事极为隐秘，若是因高晞月这张嘴暴露了，别说算计别人，她自己怕是先要遭殃！
不行，绝不能让高晞月再往下说了！金玉妍连忙抬眼，飞快地给高晞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闭嘴，又故意轻咳一声，打断了高晞月的话，语气生硬地转了话题：“许是海兰妹妹近来身子不适，忙着调养，倒忘了告诉娴贵妃娘娘了。毕竟愉妃怀着龙裔，心思都放在胎上，一时疏忽也是有的。”
高晞月根本不理会金玉妍递来的眼色，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拿捏如懿痛脚的快意——好不容易逮到这般让如懿出丑的机会，她怎肯轻易放过？定要趁势痛打落水狗，把这几日憋的郁气全撒在如懿身上，好好戏弄如懿一番才肯罢休。
这般想着，高晞月喉头一动，便要开口再添几句尖刻话，将如懿逼得更难堪些。可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上首的富察琅嬅时，话音却猛地顿住——只见皇后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正用极淡却明确的幅度朝她轻轻摇头。
高晞月心头一咯噔，纵然满心疑惑，不明白皇后为何要拦着她，但她素来是皇后一党，至少平日在如懿的事上，唯皇后马首是瞻。她也怕自己触到了皇后的忌讳。
只得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腮帮子憋得微微发鼓，模样悻悻的。只是那看向如懿的眼神，依旧淬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向那个两眼空空还在发呆的如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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