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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这里，进忠便笑着透露了些线索：“秦总管想想，这次入选的秀女中，能有资格直接封嫔的，除了上三旗出身的贵女，还能有谁？至于吉服尺寸，公公不必着急，等各位小主入宫后，再派人上门量身，届时再赶制也不迟，皇上那边不会怪罪的。”
秦立心中立刻有了数——上三旗出身，还能让皇上破例直接封嫔，又要住承乾宫，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他连忙对着进忠拱手作揖，语气愈发恭敬：“多谢公公提点！奴才明白了，定不会误了差事。”
进忠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拍了拍秦立的肩膀，说道：“秦总管是聪明人，办事皇上放心。养心殿人多眼杂的。我还有差事在身，这就告辞了。”
说罢，进忠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带着小太监，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内务府，只留下秦立在原地，琢磨着如何尽快安排承乾宫的收拾事宜，好给这位未来的珍嫔娘娘留下个好印象。
等进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内务府的朱红门外，连衣角都瞧不见了，秦立的小徒弟荣喜才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凑到师父跟前。他指尖攥着袖口，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带着几分肉痛：“师父，这养心殿出来的奴才就是金贵！就进忠公公那几句消息，咱们掏了不少银子，可把奴才心疼坏了。”
秦立入宫这些年，收徒只认了荣喜一个。他身为内务府总管太监，荣喜沾着师父的光，在内务府里向来过得顺遂，也正因如此，荣喜在秦立面前向来无拘无束，说话从不用藏着掖着。这样的师徒关系在宫中着实少见。
秦立斜睨了徒弟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眼皮子浅的东西，懂什么？御前的人，咱们花些银子能搭上话、探到信，那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跟前碍眼。”
荣喜却不恼不怒，也没挪步，反倒像个泼皮似的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师父，这宫里的风向变得也太快了吧？昨儿皇后娘娘送来的折子上，还写着翊坤宫庶妃乌拉那拉氏，今儿个皇上身边的副总管就来传话，说是直接封了珍嫔。您说说这……”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秦立一巴掌轻拍在荣喜的帽檐上。秦立瞪了徒弟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狠劲：“不想活命了？主子们的事也敢编排！上面怎么吩咐，咱们这些奴才照着做就是，这点小事还需我教你？”
荣喜笑嘻嘻地扶正帽檐，连忙辩解：“师父放心，这话也就咱爷俩单独在的时候，我才敢说，我又不是傻子。”
秦立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随即也压低了声音：“我瞧着你就像个傻子。”话音刚落，秦立眼珠子一转，拉着荣喜往廊下僻静处挪了挪，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小喜子，你入宫多久了？”
荣喜愣了一下，不明白师父为何突然问这个，如实答道：“师父，您这是糊涂了？我入宫不到半年就拜了您为师，如今算算，已经整整十年了。”
秦立闻言，眼神暗了暗，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追问道：“是啊，十年了……你是乾隆元年入宫的吧？”秦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小喜子，师父问你，你对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荣喜被问得一愣。他如今是内务府总管的徒弟，在内务府领着份不大不小的差事，没人敢得罪他，在太监堆里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从未想过“打算”二字。在他看来，太监这辈子无非就是熬资格，若无意外，等师父卸了总管的位子，他总能混个一方大太监，找个轻松的差事安度余生。
秦立见徒弟一脸迷茫，继续压低声音：“师父如今是内务府总管，你的日子自然好过，可咱们在上面没人，我这总管的位子坐得也不稳当。”
说着，秦立指了指平日里与李玉交好的内务府副总管王松，又道：“你若是想搏一把，师父给你安排。”
荣喜怎会不清楚师徒二人在宫中的窘迫处境？内务府副总管王松与御前总管李玉本是同批入宫的太监，早年一同在宝亲王潜邸重华宫当差，彼时二人皆是底层奴才，一同扛过粗活、熬过寒夜。
后来李玉因生得眉清目秀、行事机灵，被时任御前总管的王钦看中收为徒弟，自此平步青云；可王松生得粗黑壮实，眉眼间少了几分伶俐气，便一直困在杂役处，干着挑水、洒扫的苦差事。
即便后来境遇天差地别，二人却没断了联系——太监这行当，见惯了人情冷暖，大多薄情寡义，可真要一同熬过底层岁月，反倒会生出几分旁人不懂的羁绊，既冷情，也重情。
后来王钦因构陷后妃、干预宫务秽乱后宫事发被赐死，李玉顺理成章升任御前总管，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王松借着这层旧交，日日去养心殿外候着李玉，逢年过节更是备上薄礼，总算沾了光，被李玉举荐到内务府做了副总管。
虽说只是“副总管”，可王松手上管着采买、分例等实权，又见秦立背后无靠山，便渐渐起了觊觎之心，暗中拉拢内务府的太监宫女，处处给秦立使绊子，明里暗里都在觊觎他的总管之位。
秦立心里清楚王松的心思，却碍于李玉的身份不敢发作——李玉是皇上眼前的人，如今又攀上了得宠的娴贵妃，得罪王松，便是间接得罪李玉和娴贵妃，他一个无依无靠的总管，根本扛不住这般打压。
这般忍让，反倒让王松的野心愈发膨胀，近几年更是变本加厉。宫里人都知道李玉早已投靠娴贵妃，成了翊坤宫的“眼线”，王松便借着这层关系，逢人便自诩是娴贵妃的人，屡屡从内务府支取上等的绸缎、香料、笔墨，甚至是御膳房的珍品，一股脑送到翊坤宫，只为讨好娴贵妃，盼着能借娴贵妃的势，彻底取代秦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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