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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来的天使,在良崖国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那些文臣武将们心头震颤,他们本以为这位使者会操持对良崖王的祭拜、查明死因真相或是与本国的官员交涉,然而,这使臣一来便匆匆了结了良崖王之死,似乎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尽管蔡氏嫌疑深重,但在场者中仍有不少人怀疑刘琰才是幕后真凶。如今这天子派遣的使臣却明显偏袒于刘琰的,众人目光交汇间皆是意味深长。而对于年仅八岁的刘玘来说,这一切都太过突然。平日里被宠爱惯了的孩子,哪里懂得什么规矩?
只觉得眼前这个陌生人竟敢贸然定下母亲的罪名,刘玘心中满是无法接受的愤怒和无助。“砰!”的一声,小牛犊般的刘玘从地上跃起,直冲钦差腹部撞去。那钦差,是个六十多岁脑满肠肥的老翁,平素搜刮民脂民膏养尊处优,身体虽显肥壮却软弱无力。毫无防备之下,被刘玘猛然一撞,顿时摔倒在地。
钦差先是愣住,随即眼中闪过不可置信——他是天子面前的重要人物啊!怎料到一个稚童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放肆!放肆!刘玘,你这是要造反不成?”钦差大人怒吼道,“你公然袭击朝廷命官,眼里还有没有天子?”
面对这般厉声斥责,年幼的刘玘顿时慌了神,害怕得红了眼眶,不知所措。就在这时,蔡瑁站了出来,不紧不慢地说道。“宋大人了。好端端的,你怎么没站稳,摔到了地上?你这可吓坏了我家少公子。”蔡瑁并企图掩盖事实。满朝文武见状无不摇头叹息,认为蔡瑁此举实在丢脸至极。
钦差听闻蔡瑁颠倒黑白的话语后更加恼火,转向刘琰质问道:“世子爷,你们良崖国还有没有规矩?”刘琰显然不想让事态扩大化,亲自上前搀扶起了钦差。而甄芙则打着圆场说道:“宋大人,您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请别跟孩子计较。玘弟毕竟年少,从前也的确被父王和王妃宠坏了。我这就替他向您道歉。”
见甄芙如此说辞,钦差自觉找回了些许颜面,但看到刘玘时,心中的怒火又再度燃起。钦差大臣拂袖说道:“世子妃娘娘,您这话可说错了。那蔡氏如今可是罪臣,而非高贵的王妃。”
甄芙闻言,依旧笑容可掬地回应:“您说得对,还请您不要介意。让我叫刘玘给您再道个歉吧。”甄芙丝毫没觉得这钦差大臣如此言语是冒犯了她。甄芙看得可明白了。这钦差大臣的气势冲着刘玘这个和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甄芙并非愚钝之人,自是不会无端生事,平白无故地将罪名安在自己头上。况且,眼下这般局势,就连向来对刘??心存芥蒂的甄芙,都忍不住对其生出几分认同。毕竟,敌人的敌人,便等同于朋友,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了。
说完,甄芙转身以众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教导刘玘认错:“玘弟,关于王妃之事,自有天子公正裁决,不会冤枉任何人。今日你的行为确实不当,不应该推搡宋大人导致他受伤。不过,宋大人宽宏大量,自然不会与你一般见识。你亲自过去给他赔个不是吧。”
刘玘原本心里还存着几分怯意,但舅舅的挺身而出仿佛给他撑起了一片天,那点恐惧顿时烟消云散。此刻,刘玘看到平日里就令刘玘厌烦至极的甄芙,正用一副居高临下的说教腔调对他讲话,刘玘心中的怒火便如被浇了油般愈发炽烈。
刘玘也不管那么多,如今自己不过八岁,母亲蔡氏曾多次叮嘱过他:“你还小,孩子说的话,无论对错,大人们都会宽容。”
想到这里,刘玘冷哼一声,将脸转向左边,扬声道:“道歉?他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向他低头认错?他不过是汉室的一条走狗罢了!我可是宗亲贵胄,中山靖王之后,我父亲是良崖王,我家世代承袭王位,尊贵无比!”
刘玘越说越激动,仿佛血液都沸腾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力量。站起身,刘玘装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朗声说道:“这个宋大人,我看分明是收了你们夫妻的好处,才故意来欺压我们母子!”
其实,刘玘根本不懂什么叫“作践”。这几个月,刘玘总是听母亲抱怨厨房的人收了甄芙的钱,不给他们院里送好食材,厨房的人在作践他们母子。于是刘玘今日把母亲的话稍作包装,搬了出来,用得理直气壮。
众人听闻这番话,无不面面相觑,唯独钦差大臣宋大人立在原地,脸色铁青。然而,刘玘这熊孩子丝毫没有因此退缩,反而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刘玘昂头挺胸,声音更加响亮:“你今日不过是扯虎皮拉大旗,借天子之名来压我罢了!”
话音刚落,他的眼珠微微一转,想起之前母亲和舅舅闲谈时提过的几句台词,觉得正好可以借用一下。刘玘迅速调整语气,高声说道:“你是天子的使臣不错,可我却是天子的叔父!按国礼而言,天子为君,我为臣,我自然敬重天子。但若论家礼呢?我为叔,天子为侄,哪里有叔父要向侄儿俯首称臣的道理?这难道不是对宗亲的羞辱吗?”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尤其是刘琰和甄芙夫妇,他们怎么也没料到,一个八岁的孩子竟然能说出如此大胆无忌的话!简直将祖宗牌位都搬上了台面。
甄芙心中暗叹:还好刘玘是汉室宗亲,否则换作别人,光凭这句话,脑袋早就搬了家!而刘琰闻言,面色骤变,猛地站起来,“啪”地一声,狠狠甩了刘玘一巴掌。刘玘那白皙稚嫩的小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掌印。此刻,没有人敢上前劝阻,甚至连刘玘的舅舅也在他接连抛出的那些“叔侄论”中脸色复杂,不再言语。一片死寂中,只剩下刘玘微微颤抖的嘴唇和不断涌上的倔强与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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