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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琰抬起头，眼中复杂的情绪仍未散去，甄芙见状叹了口气，语气微微放软：“你说的我都懂，这些年受的委屈，我也看在眼里。可是，你心中真的只有不平，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甄芙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盯住刘琰，“我倒要问问，莫非你是觉得我不让你亲自动手，就是为了替刘玘求情，让你在外树立一个‘兄友弟恭’的好名声？还是你以为我会劝你放过他？”
刘琰眉头微皱，显然甄芙的话戳中了刘琰的疑虑。甄芙捕捉到刘琰神色中的迟疑，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嘲弄：“你该不会真以为，我要让你放过刘玘吧？”
见刘琰没有回应，甄芙索性直言：“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圣母吗？你难道不清楚我和刘玘的关系如何？从私来说，他是那个毁了我大婚的人，平常对我百般刁难，处处针对。如果我真的为他求情，那你倒是告诉我，我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甄芙冷冷一笑，继续说道，“从公而言呢？打蛇不死，必受其伤；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若是刘玘活着，蔡氏一族为首的势力绝不会真心臣服于你。这样的局面，对你的统治又有何益处？”
刘琰听着妻子的剖析，眼中渐渐闪过一丝亮光，随后又试探性地问道：“可既然如此，那你刚才为何还要……”甄芙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夹杂着无奈和不满：“还不了解你？要是我不拦着你，你是不是打算直接下旨，让刘玘为父殉葬？”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劈开迷雾，刘琰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尴尬的神色。刘琰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被甄芙一眼看穿。甄芙瞥见刘琰神色的变化，眉间挑起几分不屑，摇头叹道：“你知道上一个做这种事情的人是谁吗？”
刘琰神情微怔，茫然地摇了摇头：“谁？”“胡亥。”甄芙语气平静，却透着刀锋般的寒意，“你说胡亥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难道想效仿他？为父殉葬？亏你想得出来！你要是真做了这事，那离死也不远了。至于这大汉江山，呵呵，你就别再妄想了。”
刘琰乍闻“胡亥”二字，脸色骤然惨白。当年高祖皇帝斩白蛇而起义，正是以“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为名号召群雄。那曾横扫六国、威震天下的大秦，为何会落得二世而亡的下场？
一切皆因胡亥——那个杀兄弑弟、颠倒是非的昏君。若他刘琰也做出手足相残之事，在世人眼中，他又与那亡国之君胡亥有何差别？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冷汗霎时浸透了刘琰的背脊。
刘琰此时才发现自己陷入了多么大的一个思维危机之中。若真是按照自己心意怎么办，那自己的名声可就真的臭了。恐怕到时候才是天下人都不愿意与自己为伍。思及此处，刘琰只觉得浑身寒颤冷汗连连。
刘琰颤抖着抬手，想要拭去额角密布的冷汗，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竟僵硬得不听使唤。甄芙见状，缓步走到他身前，取过一方素帕，轻轻替刘琰擦拭。甄芙温声说道：“你莫要慌乱。如今咱们形势大好，只要不做那些令人唾弃的缺德事，地位自是稳固无忧，无人能撼动。”
甄芙深吸一口气说道。“咱们是正统。咱们永远站着礼法的大义。你是嫡长子。那胡亥不过是个庶出的幼子。你和胡亥的起点是不一样的。只要咱们不办那糊涂事儿。那世人就拿咱没办法。”
甄芙不在意的继续说吧。“但是将来他们有所怀疑，又能如何？史书工笔，是在咱们手上的。咱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刘琰听罢，转头望向妻子，目光复杂，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咱们……该如何是好？”甄芙今日的话，真是震碎了刘琰的三观。刘琰是传统教育出来的人。他虽然说性格阴暗。可是他也是受传统儒家文化影响。甄芙的话，对于这个时代，所有的人来说，都是离经叛道的大逆之言。可刘琰心中明白甄芙说这话完全是为了他着想。
甄芙见刘琰主动向自己问策，欣喜之意悄然涌上心头。甄芙深知，这一次的问询只是开端，往后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届时，她参政的机会将更多。
想到此处，甄芙唇角的笑意愈发明媚，低声道：“如今父王新逝，王妃亦难逃嫌疑。玘弟年幼失怙，又痛丧双亲，身为兄嫂，我们理应鼎力相助。他的愿望，我们不妨尽量满足。”
刘琰闻言，眼珠微转，随即试探性地问道：“夫人的意思是……捧杀？”刘琰心知肚明，对于年幼的刘玘而言，捧杀的确是最佳策略。然而，让刘玘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却触动了刘琰自己过往的隐痛——曾经蔡氏对刘琰的苛待历历在目，令刘琰心中始终难以平复。
甄芙敏锐察觉到刘琰眉宇间的阴郁，语气愈发柔和，却暗藏深意：“咱们虽有心照顾玘弟，可他毕竟年幼体弱，又遭逢巨变，沉疴缠身也是情理之中。孩子原本娇嫩，何况玘弟今年才八岁，若因此病倒，甚至拖延数月乃至一年……”
后半句甄芙未点破，却留足了余韵。刘琰脸上的笑容逐渐舒展，似是被这番话彻底说服。他悠悠接道：“不错啊，幼童本就脆弱，纵是先帝膝下，也不过两位皇子存活至今。更不必说我们这等普通宗室了。”
话音落下，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起来。夜已深，两人简单洗漱后便准备安寝。明日便是良崖王出殡之日，事务繁杂，尚有许多事等着他们处置。
次日清晨，刘琰与甄芙二人早早起了床。刘琰今日不仅需亲自扶灵前往良崖王预备的寝宫下葬，还肩负着接待从洛阳远道而来的天使之重任。
可以预见，今日的行程注定紧凑而繁忙。甄芙同样忙碌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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