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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甄荷眸光微亮，心中不禁冷笑一声：甄芙，真是愚蠢至极！竟然让一个初来乍到的小丫鬟负责自己入口的东西，真不知老太太这十几年是如何教养她的。如此浅显的心机都看不透，甄芙阿甄芙又如何能与我甄荷斗？
然而，甄荷素来谨慎。向来不会轻易相信他人之言，若非亲眼确认，绝不会贸然下判断。甄荷稍稍沉吟，继续问道：“你说五娘子对你极为信任？那五娘子平日爱喝什么样的茶水？”
香儿闻言，几乎是脱口而出：“五娘子口味奇特。不喜欢葱姜桂皮煮的茶，只爱清泡茶，尤其钟情于瓜果花茶。”在这个时代，贵族的茶饮还是葱姜、桂皮八角这些香辛料，混合没有炒制的茶叶煮的水。甄芙这个口味是在这个时代比较少见的。这也能算作甄芙的一大个人特征。
甄荷没有表态，紧接着又问：“那五娘子平日里爱吃哪类点心？更偏爱酥皮点心，还是口感软糯的？”
香儿眼珠一转，应声答道：“五娘子对点心的口味很广泛，只要是做得好，五娘子都喜爱，只是不爱太甜的。平日里，五娘子较多食用的是酥皮咸口点心。”因为受制糖工业水平的影响。所以在这个时代，贵族阶级吃点心都是喜欢吃那种齁甜齁甜的。只有甄芙因为是任务者，来自后世，所以吃点心素来不爱吃齁甜的。甄芙喜欢口味清淡的，甚至是咸口点心。
甄荷听了，这才微微点头。自从她从上蔡返回冀州那天起，就曾暗中打听过甄芙的喜好，对于这些东西自然清楚得很——香儿的回答一字不差，显然甄芙确实器重她。
念及此，甄荷不由轻轻颔首，说道：“看来五娘子的确待你不错。”然而，话锋一转，甄荷随即问道：“既得五娘子看重，你为何不在五娘子膝下尽忠，反倒跑来我这儿做什么？”
香儿闻言，眸光闪动，立刻上前表忠心，语气真挚：“六娘子待奴恩重如山！奴能有今日，全赖女公子扶持，岂敢忘却大恩大德！”
甄荷端起茶盏，轻呷一口，一脸意味深长地回答道。“看样子你倒是个懂得报恩的。”
随后甄荷抬眸淡淡瞥了香儿一眼，又向身旁的婢女微微颌首。那婢女会意，当即伸手摸向自己的发髻，将一支新打造的银簪取下递给了香儿。那簪子的样子算不得新颖，只是普通的喜鹊登梅造型。不过好在簪子做的十分实诚，香儿双手接过簪子，触手冰凉且沉甸甸的，估摸足有一二两重。
香儿握着这支簪子，心底满意极了，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笑意。甄荷望着笑逐颜开的香儿，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且回去吧。日后有什么消息，尽管来告诉我，少不得你的好处。”
香儿连忙点头哈腰，奉承的话如流水般涌出：“多谢女公子赏赐！女公子放心，奴定当忠心耿耿，唯女公子马首是瞻！”
挥退了香儿后，甄荷径直赶往夏姨娘的院落，将刚刚得知的消息低声告知了夏姨娘。夏姨娘闻讯，不动声色地将甄荷拉到小榻旁，眉眼微垂，压低声音问道：“这消息当真？”
甄荷见生母如此郑重，也连忙压低嗓音回应：“是香儿传来的，那孩子向来谨慎，所报之事绝无虚假。”夏姨娘听罢，唇角悄然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语气中透着几分冷意：“三娘子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也罢，那些银钱倒便宜了你，就权当是她这个做阿姊的给你添妆了。”
话音未落，夏姨娘与甄荷相视而笑，笑声中隐隐藏着一丝得意。笑过之后，夏姨娘又收敛神情，问道：“你院子里的那个香儿，如今在五娘子跟前伺候，可得了她的信任？”
甄荷闻言，毫不迟疑地答道：“姨娘放心，香儿机敏伶俐，早已博得她的信任。眼下，五娘子的茶水点心都归香儿管着。”
夏姨娘听后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笑意愈深：“管茶水点心？好，好得很！这事对我们来说，日后动手才方便。”
说到这里，夏姨娘忽然若有所思，继续道：“五娘子幼时便养在老太太膝下，原以为那是天大的福分，如今看来，老太太的教导远不及女君周全。五娘子竟敢用些来历不明的人，可见老太太平日只教她些女红刺绣，何曾提点过后宅里的心机谋算？”
夏姨娘深居内宅多年，自是洞悉其中生存之道。女子若想在此立足，倚仗的绝非琴棋书画这般浮于表面的才艺。其一，需有管家理事的真本领；其二，便是心机与谋算，二者缺一不可。
这五娘子啊，管家理事看似像模像样，可论起心机谋算，却差得太远。须知，女子在这深宅大院中若无心机、无手段，离灭亡不过一步之遥。显然，老太太在调教五娘子时，竟未曾传授她这些至关重要的本领。
想到此处，夏姨娘不禁对老太太平日里对五娘子流露出的慈爱产生了怀疑，那慈爱恐怕并非真心实意。毕竟世人皆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若老太太真心慈爱五娘子，又怎会放任她如今这般天真懵懂，而不教导她如何谋划？
甄荷听罢，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共鸣，附和道：“的确如此。老太太膝下虽有儿孙环绕，却没有亲生女儿，自然不晓得怎么调教女孩儿。从前长姊虽也在老太太处长大，但毕竟有生母照拂，终究不同于那些没娘的孩子。”
甄荷语调渐沉，“从前我还羡慕甄芙能在老太太、老太爷身边长大，现在想来，未必是什么幸事。怕是他们只把甄芙当作供人取乐的小玩意儿，并未用心栽培。”
想到此处，甄荷情不自禁扑进夏姨娘怀里，撒娇般嘟囔道：“还好，我有阿母。阿母总会替我筹谋一切的。”夏姨娘搂着甄荷的肩膀，慈爱的笑容掩不住眼里流转的深意。
夏姨娘轻轻抚摸着甄荷的发髻，柔声道：“你呀你呀，我与你说过多少次——在这府里，你不能唤我阿母，要称我姨娘。女君才是你的母亲。”
甄荷闻言，面上却并无太多波澜，反而俏皮一笑：“女君虽是阿母，可她能当我多久的母？姨娘，我总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喊您一声阿母。”夏姨娘听罢，只是含笑注视着她，没有反驳。此刻，庭院内的这对母女依偎在一起，温情脉脉，仿佛一幅舐犊情深的画面，然而，这其中暗藏的算计与筹谋，却足以撼动整个宅院的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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