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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蕙尚未开口，冬儿已先一步发怒，厉声质问道：“你还敢说走神？天大的事值得你在当差时分心？这般沉不住气，不如把你发落去扫院子、洒水，何必进来伺候主子？”
秋儿闻言，像是更加惶恐，磕头的动作愈发急促，额头上的血痕也愈加醒目。然而无人注意到，秋儿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因愤怒和屈辱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甄蕙被秋儿的举动弄得兴致全无，愈发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停下磕头的动作，语气冷淡地问道：“你为何走神？”
秋儿抬起头，怯怯看了一眼甄蕙，见其面色阴沉，像是被吓了一跳，半晌才鼓起勇气低声道：“奴……是在想着女公子的银钱。”
话音刚落，冬儿便勃然大怒，冲上前重重甩了秋儿一巴掌。秋儿被这一巴掌扇倒在地，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一片。冬儿指着她破口大骂：“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女公子待你恩重如山，你居然惦记她的银钱？真该活活打死！”
秋儿垂下眼帘，无人察觉她眼底逐渐凝结的寒意。冬儿在教训完秋儿后，满脸讨好地望向甄蕙，却见甄蕙神色阴沉，眉宇间透着不悦。冬儿也不敢再多言，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甄蕙心情自然不好，任谁话未说完便被人打断，都会心生不快。然而此时，甄蕙并未打算处置冬儿，而是想弄清楚秋儿为何忽然提及银钱之事。
甄蕙抬起头，目光落在低垂着头的秋儿身上，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想到什么便直说，无需忌讳。”
秋儿闻言，微微抬起头，怯生生地瞥了甄蕙一眼，随即小心翼翼地开口：“女公子方才提到五娘子嫁妆丰厚，奴婢便想，咱们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银钱。若女公子顶了五娘子的亲事，到时出阁必然仓促，这些银钱怕是未必能带走。奴婢正是想着这些，一时分了神，请女公子恕罪。”
秋儿说完，再次低下头，像一只驯服的小兽，不敢再直视甄蕙。甄蕙听完，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滞，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后，她转头看向冬儿，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咱们到底有多少银钱？”
冬儿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能答上来。倒是跪在下首的秋儿迅速接过了话：“回女公子，咱们现有黄金一千二百两，白银八千两，五铢钱九千七百枚，珍珠、玛瑙、珊瑚首饰十二箱，丝帛布匹二十八箱。此外，去年您及笄时，老太爷还赠了一座温泉庄子，庄上尚养着二百匹骏马。这些东西若是不能带走，实在可惜。”
秋儿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在这个世道，马比人还贵重，二百匹骏马可是不小的家当。”听到这里，甄蕙微微一顿，眼珠子一转，喃喃自语：“原来咱们还有这么多东西呢。”
一旁的冬儿显然也没料到甄蕙的家资如此丰厚。平日里，冬儿对管账之事，不太上心，冬儿的重心一味都在去甄蕙楚讨巧卖乖。冬儿只觉得那些琐碎繁杂的事情无趣至极。管的好了是本分，若是管的不好，只会吃瓜落。因此，冬儿总是借故推脱，将这些事务尽数交给秋儿处理。
如今听闻秋儿汇报的这些财物明细，冬儿眼珠一转，心中暗悔从前未能亲自掌管账目。若早知道自家主子如此富有，哪怕只是为了捞些好处，冬儿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份差事。不过，这丝悔意仅在冬儿脸上一闪即逝，很快便被掩饰得干干净净。
甄蕙听完秋儿的详细汇报，眉头紧蹙，语气中透着无奈与不甘：“这些好东西，若是不能带走，确实太过可惜。”
甄蕙对自己的处境再清楚不过——倘若真的顶替甄芙嫁入良崖国，那么这些资产，自己的母亲定会做主分配给其他子女。毕竟，甄蕙并非母亲唯一的女儿，甄蕙还有一个一向被母亲偏爱的亲生哥哥。甄蕙心中明白得很：母亲向来重男轻女，如此丰厚的家产，哥哥怎会轻易放过？
甄蕙沉默不语，显而易见，要她将自己辛苦攒下的财富拱手让人，实在难以接受。然而，这些钱财一时之间又无法悄无声息地带走，于是空气仿佛被冻结了一般，静谧得令人窒息。没过多久，冬儿眼珠一转，忽然灵光乍现。
冬儿凑上前去，带着几分献媚的笑容，轻声道：“女公子，奴这儿倒是有个笨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甄蕙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冬儿脸上，淡淡说道：“有什么点子就直说吧。”
得到应允，冬儿更加兴奋了，压低声音道：“女公子，不如将这些钱财都充作五娘子的添妆。届时女公子顶替五娘子的位置，这嫁妆自然也随您一同去了良崖国。到那时，这些东西还不都是您的囊中物？”。
冬儿的话犹如一道闪电，瞬间点亮了甄蕙的眼眸。她忍不住赞叹道：“冬儿跟在我身边这些年，果然长进不少。”
听到这话，冬儿眉梢眼角满是掩不住的欢愉，连忙赔笑道：“奴婢跟随女公子已十余年，日日受教，好歹也沾染了些许灵气。”
甄蕙闻言心情大悦，随手从桌上拾起一个东陵玉制成的梳篦递给冬儿。“赏你的。”这块梳篦精致华贵，绝非寻常婢女能触碰之物，它象征着身份与地位，唯有出身显赫的贵族女子才配佩戴。
冬儿接过梳篦，双手微颤，心中涌起无限遐想：或许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戴上如此珍贵的饰品；而如今，女公子如此倚重自己，待将来嫁入良崖国后，自己定会成为女公子最信任的心腹，为女公子分忧解难……冬儿的思绪越飘越远，甚至联想到甄蕙若怀身孕无法伺候刘琰之时，必然需要推举一人固宠。
想到刘琰那英俊非凡的容颜，还有，若自己能侥幸生得一子半女。那自己的将来可就是……冬儿的脸颊和耳根陡然泛红，眼神也愈发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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